第四章
下午又來了兩具屍體,最近的非自然死亡率有所上升,同時伴隨的還有明顯的人均收入上升,這塊小地方在朝「城市」這個詞接近,犯罪率必然也會日益升高。
儘管如此,這兒的法醫部和法政部卻還是很落後,警察一大堆,負責處理屍體的卻只有一位,加上剛來的自己也才兩位。
想到那位同事,陳衛東不禁歎氣。這兒的所有人都很熱情,除了那位先生。而在一開始警長就說明由丁先生當助手,他提出不妥但所有人都認同,這讓他感到不對勁,似乎丁先生和這兒的人相處得並不好。
可是按理說,丁銳鋒在這裡做了快十年了,已經算是元老級的人物,為什麼這麼不受人愛戴?
陳衛東想到丁銳鋒的性格,剛一接觸就給人不好相處的感覺,這樣看,那些同僚們的反應也不算怪事。他很好奇是什麼造成那位先生的不好相處,這兒的人都很淳樸,只是有點迷信。
檢查了下丁銳鋒解剖的屍體,陳衛東不禁讚歎那位同僚的辦事能力。屍體上所有的資料都詳盡記錄下來,毫無遺漏。下刀的口子很精確,縫合得非常整齊,這是長年累月積累出來的,那是一位經驗老到的法醫。
他正胡思亂想著,太平間的門忽然開了,他的同事冷著臉走進來。陳衛東友好地打招呼,那位同事不出意料地一聲不吭走進瞭解剖室。
陳衛東無奈地搖頭,他很懂得到新地方要和同事好好相處的道理,但別人不領情,他也沒辦法了。
那傢伙其實挺帥的,可惜性格不太好。
陳衛東手握上推車的手把,正要將屍體送去清洗,解剖室的門忽然開了,那位丁銳鋒探出個腦袋,一臉不自然地對他喊:「午安。」
那傢伙說完立即就縮了回去,門也趕緊關上。陳衛東驚奇地瞪著門,車也忘記推了。
他是剛剛才反應過來自己有跟他打招呼嗎?他那一臉不自然是在笑嗎?哇,這傢伙的反應未免太慢了些吧。
「還好嗎?」
解剖室內,丁銳鋒一邊對著空氣問,一邊穿醫師袍,口袋裡的精靈雙手插腰,不甚滿意。
「一般般,你應該表現得自然一點,口氣再放柔和一點,雖然我看不清你的表情,但用膝蓋想也知道你剛才的表情一定很不自然。」精靈一副教授教訓學生的口吻。「打個四十分吧。」
「沒及格啊。」學生有些洩氣。
「想及格就多練練。」
「是,牛頓先生。」
「不准這樣叫我!」
丁銳鋒推來了一具屍體,男屍,十八至十九歲,偏瘦,窒息而死,下體有被施暴的跡象,肛門有漂白水。又是一樁姦殺案,而且這次還是個男性。曹牛頓嚴肅地看著丁銳鋒解剖屍體,沒有發現除施暴以外的不正常痕跡。
「你看會是什麼造成他窒息而死的?」他問。
「枕頭、被褥之類,或者兇徒小心一點,塑膠袋之類的也行。」丁銳鋒回答,「但塑膠袋套頭的話,很容易在脖子上造成痕跡,比較有可能的是枕頭或被褥。」
「兇手顯然很熟練,這麼短的時間就出現了兩起姦殺案。」曹牛頓說,「會是什麼原因讓他對這兩人下手,還是天生的變態喜歡玩姦殺?」這對警察和法律可是很嚴重的挑釁,他感到躍躍欲試,可以的話他真想現在就參與案件。
「不清楚。」
丁銳鋒縫合著屍體胸前的口子,這次解剖和上次女屍一樣,沒什麼發現,「上一次和這一次兩具屍體沒有什麼共同點,只除了他們都很漂亮。」
漂亮,這可算不上什麼共同點。女性大約二十三、四歲,男性十八、九歲,身上都灑了香水,並且都有化妝,顯然都是愛漂亮的人。他們都是金色的頭髮,染成的純金色。
「也有可能是兩個人做案,一個喜歡十八、九歲的男人,一個喜歡二十三、四歲的女人,他們……或許有共同愛好就是金色的頭髮,相同的做案手段……」丁銳鋒自言自語分析著。
曹牛頓看他的眼神很驚訝,對方的分析很符合現在的情況。一個人應該沒那麼變態,一天要做案兩起,一天一起都算超級變態了!受害對像性別不同,如果是兩個人的話,那很有可能!
「老天,你太厲害了。」曹牛頓不禁讚歎,同時在心裡承認自己不適合動腦子。「你應該把這些設想告訴負責這件案子的傢伙。」
「告訴誰?」丁銳鋒疑惑道,「我不清楚警局的事情。」
「哇,你太不敬業了,作為法醫你難道不應該協助法醫部啊、法政部啊,還有其他什麼組,幫助破案嗎?不應該有什麼線索就告訴他們嗎?」
「我只負責屍檢、管理太平間。有工作電話找我,沒工作就回家。」以前負責很多事務,但那是以前。
驗屍官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不是什麼怪事情,曹牛頓瞪著眼睛,難以理解。
在他那兒,法醫只有一個。那位可憐的先生除了要處理屍體,還身兼檢查受害人的受傷程度以評估被告人需要賠償的費用,且還身兼出庭作證的職責。一有事那傢伙就得從早忙到晚,他頭一次見到丁銳鋒這麼閒的法醫,上級是特殊對待還是什麼?
「你必須和同僚配合,這是你應該做的。」曹牛頓說。
「他們不喜歡我。」丁銳鋒說。
「他們對你不好?」
「不……我覺得他們應該不太喜歡和我……」
「那不就是啦,只是你的感覺而已,放心吧,交朋友我很在行的。」曹牛頓擅自認為是丁銳鋒因為性格問題,而對和別人接觸感到惶恐。這種人害怕走出自己的保護殼,他身為守衛者,一定會讓朋友重獲新生!
丁銳鋒細細地囁嚅了聲「好吧」,心裡有些怪異的滋味。被不到八厘米的小傢伙教育、呵斥,那感覺可真微妙。
但並不令人厭惡。
丁銳鋒將縫合好的屍體搬上推車運到太平間,同已解剖好的其他屍體整齊排列,掛上標籤。看見太平間內那位新同事正和一位警察同僚說話,他想到精靈的囑咐,躊躇了會兒,走上前,對他們說了自己方纔的設想。
新同僚顯得很有興趣,而警察卻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似乎是不太能接受一向寡言的驗屍官跟自己說案件相關的事情。他眼神怪異地看著對方,隨意地嗯了兩聲就舉步離開。
新同僚看看警察的背影,又看看驗屍官,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真怪——或者說他和警局所有人都相處得很怪?
是剛才離開的那位先生太不禮貌了,那傢伙模樣好像見到吃人的妖怪似的,陳衛東心想。他拉住轉身正要離開的丁銳鋒,對方卻像被火舌舔到一樣猛然掙脫跳開。
「呃……不好意思。」陳衛東道歉,覺得自己在這個人面前感受最多的就是尷尬這個詞了。「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如果你不方便那就算了。」
就算方便,丁銳鋒也懶得跟他說話。他繼續離開,剛跨出去一步,忽然感到胸部某個地方一陣刺痛——曹牛頓在他胸前口袋裡捏了他一把。
「什麼事?」丁銳鋒無奈轉身問。
「啊?今天還剩下一具屍體,我們一塊解決怎麼樣?我知道你一向是一個人來,但一個人不累嗎?相互熟悉一下也好。」陳衛東努力表現出一副和善、期待的模樣,希望能感動到對方。
他成功了!那個堪稱大冰塊的同事點頭了!他不禁歡呼了出來,立即開始準備。
陳衛東顯然當過助手,不然也不會這麼熟稔。他幫助丁銳鋒將屍體搬到屍檢台上,讓對方操刀,自己在一旁協助。
他發現個有趣的現象。
丁銳鋒顯然一個人工作習慣了,他迅速又俐落地檢驗屍體,期間因為忘了旁邊有位助手而貿貿然轉身,導致兩人有三次差點撞到一起,有兩次直接撞個正著。陳衛東饒有興趣地看對方撓撓頭皮,迷糊地從他手裡拿過工具繼續屍檢。
記錄屍體的時候,丁銳鋒顯得很不知所措。他以前都是自己默默地寫下來,而現在有了助手,他不需要動手,只要動口就行,這讓寡言的他很不習慣。他吞吞吐吐地組織詞語,好一會才將屍體狀況說完整。
他的力氣很大,自己才剛寫完記錄,他就將那一具成年男人的屍體縫合好,抬到了推車上,動作乾淨利落。
同事很孤僻,不習慣和別人交流,但不難相處。陳衛東得出結論——是個有趣的人。
回去的時候是下午五點,陳衛東邀請他一塊吃晚餐,被拒絕了。這次曹牛頓沒有搗亂,是他叮囑他早點回家的。
「今天表現得還行。」
精靈「教授」對學生今天一天的表現點評了一番,勉強給了六十分。看著對方有點失望的表情,精靈嘿嘿笑著,從人類的手掌沿著手臂直跑到肩膀上,在他臉上撫摸了一番當作鼓勵。
丁銳鋒一點點的不愉快頓時一掃而光,他抿著嘴,笑著看精靈在自己身上來來去去,甚至跑到茶几上使用起遙控器來,還一邊教導他該看些什麼節目。
他以為自己沒救了,孤僻不好相處,甚至還背負著冷血的名聲。他以為這一生有工作陪伴就能很愉快,沒想到會憑空跑出來一個小精靈,附到了他隨手撿來的人偶身上,這是上帝的恩賜嗎?
感謝上帝。
他不再對曹牛頓的來歷抱有懷疑,他願意完全相信這位善良可愛的小傢伙。它真的太神奇了,不是嗎?神奇地令你不由自主地相信,聖誕老人也是存在的。
「休息夠了嗎?夠了的話就開始準備晚餐。」
曹牛頓按下遙控器的電源鍵,關閉電視機,喊道:「首先我們需要充足的食材。親愛的,把你家冰箱裡過期的冰淇淋和殘餘的所有泡麵扔掉!然後我們一塊去超市。」
沒有單身漢過日子會比得上這位先生,他的冰箱裡除了水和冰淇淋,其他什麼都沒有!
「我們可以吃泡麵啊,我不會做菜。」
「不,你再吃泡麵就會變成木乃伊了!」曹牛頓嚴肅地拒絕。
丁銳鋒只好將冰箱清理一番,然後帶著精靈來到有點遠的超市。他穿了兩件衣服,一件是襯衫一件是寬鬆的西裝。人偶在襯衫胸前的口袋裡,吃力地斜著身體扒著西裝領子,從鈕扣上面扒出一條細小的縫。
「買什麼?」丁銳鋒低著頭小聲問,鬼鬼祟祟的模樣讓服務員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你愛吃什麼就買什麼唄。」
「我覺得香辣牛肉味的干拌面味道不錯。」
男人的眼神瞟向左邊的架子。
「有我在,你這輩子也別想吃泡麵!」曹牛頓怒道。心裡不禁感慨,現在的人怎麼都這樣,泡麵有那麼好吃嗎?
最後精靈依照自己喜歡的口味挑選了食材,買了豬肉牛肉雞鴨魚、蔬菜香料,還有大瓶裝優酪乳牛奶、一些餅乾水果,東西多到叫了輛車。回家路上經過一家書店,曹牛頓又讓他買了本簡易烹飪教學。
回到家已經六點多了,他們得開始準備晚餐。丁銳鋒一個人在廚房奮戰,他得把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都清洗乾淨。烹調的時候,曹牛頓坐在廚房角落,食譜靠在牆角。他認真地盯著上面的做法,口述給在同一空間忙碌個不停的苦力聽。
「上面說先放蔥和蒜,嗯……蒜得先切成末。」
「什麼?可我已經整個放進去了,你應該早點說。」
「好吧,那樣應該也行。接下來放小辣椒,朝天椒。哇喔,這道菜鐵定夠味。」曹牛頓興致勃勃地念叨。
「我們沒有買朝天椒,我討厭吃太辣。」
「不是買過青辣椒嗎?切成小塊放進去吧。」曹牛頓不在意地揮手。
反正自己又不能吃,別說有沒有消化系統了,他朝自己嘴裡伸手指,能輕易摸到裡頭的膠壁。
「多小一塊?」丁銳鋒滿頭大汗的大喊,他在爐邊手忙腳亂。
「小拇指這麼小一塊。」
丁銳鋒匆忙回頭看了眼,見到曹牛頓伸出手比了比小拇指。
「我怎麼聞到一股怪味?」曹牛頓繼續看書,過了會兒忽然聞到燒焦的味道。
他疑惑地抬頭,嚇了一跳,「嘿,你切幾個辣椒要這麼久嗎?鍋子,注意鍋子,它燒著了!」
「抱歉。」丁銳鋒急急忙忙放下菜刀。鍋裡的情景已經慘不忍睹,食材都焦黑了,邊緣甚至有火焰閃耀。
他握上把手,緊接著大叫著鬆開,那兒太燙了。這個沒有生活常識的笨蛋不知道應該先關火。而另一位冒牌精靈同樣也沒有常識,他自告奮勇沿著人類的身體爬上了爐台,這個傢伙想在美男面前顯擺一番。
「不要!」丁銳鋒大喊,已經遲了,人偶跳到瓦斯爐上、鍋的旁邊,沒來得及幹什麼就被腳上的變化嚇了一跳。
人類趕緊將他撈了上來,折騰了好一會才想起來應該先關瓦斯爐。
「我真不應該光著腳亂跑。」曹牛頓捧著腳,郁卒地說。
他的腳底板被燙得有點變色,他可憐地吹了吹變色的地方,抬起頭的時候看到砧板上的辣椒,那些東西被切得細碎地過分。「我叫你切成小拇指大小,你怎麼切那麼細?」
「是小拇指大小啊。」丁銳鋒捏起一塊碎辣椒,放到人偶手邊比劃。
「我是說你的小拇指,不是我的!」天哪,難怪他切個辣椒花了那麼長時間!
「可你指的是你的小拇指。」
「難道我叫你切個菜,還要大老遠跑到你手上指一下你的手指嗎?!……你受傷了?」曹牛頓發現人類手背上的燙傷,頓時火氣全沒了。
他鬱悶地嘟噥:「快去抹點藥,你才感冒好沒多久,要是發炎就慘了,剛才的事也怪我。唉……你的瓦斯爐最好換換,才燒一會就那麼燙,很危險的,我的腳差點就焦了。」
「是,牛頓先生。」丁銳鋒笑著說,看來並不因為第一次下廚就搞砸了而感到頹廢,反而很高興的樣子。
「我說過多少遍了,不准這樣叫我!」
上藥的時候,丁銳鋒也給曹牛頓的腳底板上了一層藥,雖然不確定有用,但既然傷著了,就應該上點藥。廚房一定要好好打理一番才能再次使用,但今晚已經太晚了,他們只好出去買了做好的食物回來。
曹牛頓羨慕地看著丁銳鋒享用自己為他挑選的醬板鴨。他一臉饞樣,值得慶幸的是玩具沒辦法流口水,這為他保留了一點顏面。他真想嘗嘗——可是他沒辦法咀嚼、吞嚥還有消化,他連舌頭都沒有,能口齒清楚地言語真是老天保佑。
看得出精靈一臉不快,丁銳鋒識趣地吃很快,然後去洗澡。
當他赤裸裸跨進浴缸時,他發現精靈不見了。
「牛頓先生,你去哪了?」他喊道,發現浴缸波瀾起伏的水面,有一塊小範圍冒出一串氣泡,一個東西浮上來。
「不准……咕嚕……這樣叫嚕嚕……」
「你在做什麼?」他有趣地看著人偶為了說話而浮出水面,又一刻不停地潛了下去。他伸手在水裡摸索,將那調皮的精靈揪了出來。
「嘿,別這樣!你不知道在另一個人面前裸體是妨害風化嗎?」曹牛頓用手擋住視線,大叫。
「你害羞?」
「胡說,我見過的裸體一雙手也數不完!」
「可你臉紅了。」
「是嗎?是嗎?」曹牛頓吃驚地亂摸自己的臉。不會真紅了吧?那丟人可丟大了。
「我以為你清楚人偶無法臉紅這個常識。」丁銳鋒笑道。
曹牛頓發現自己被耍了,他驚詫地瞪著人類,這個傢伙居然在開他玩笑?!這個孤僻的混蛋居然在開玩笑!他的理想是把這個人教導成彬彬有禮的紳士啊!
「幹嘛,你幹嘛!」曹牛頓遲鈍地覺察到對方的手不懷好意地在自己身上拉扯,他緊緊拽著褲頭大叫。
「替你洗衣服、洗澡,你髒得不行。」丁銳鋒理所當然地道,輕易扯下人偶的褲子,又剝掉了對方的其他裝備。光溜溜的人偶捂著襠部,羞憤地跳進了水裡。
透過清澈的水,男人看到他縮到了浴缸的角落,可惜那裡太光滑了,他只好拽著排水孔的蓋子,以免水流撞得他不受控制。
「哇喔,看光了。」丁銳鋒調笑了句,水裡的小傢伙丟給他一個怨毒的眼神。他哈哈笑著,好心地弄了一浴缸的泡沫。
這傢伙真純情,他心想。
曹牛頓深深認識到那個人類內向外表下惡劣的本質,他鬱悶地在水下躲著,直到水面被泡沫掩蓋才吁了一口氣。人偶潛水可是很吃力的,他可不像人類會有被淹死的危險,他得抵抗無所不在的巨大浮力。
這下能放心大膽地用視線掃射男人的軀體了,他肆無忌憚地享受眼前的美景,再一次感歎這人真瘦。
曹牛頓鬆手了,浮力使他往上漂。他機警地在泡沫的掩護下向前游去,繞著男人的身體游了一圈。他打算冒著長針眼的危險再游一圈的時候,被人抓出了水面。
「衣服洗好了,該你了。」丁銳鋒微笑著,不顧人偶的掙扎,手指在對方身上又揉又摸。洗個澡,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搞定。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癱在床上,兩具光溜溜的身體在被褥下,相互面對面側躺著。
「晚安。」曹牛頓說,腦袋往比自己身體還厚重的被褥裡縮,不太適應和別人裸體躺在一張床上。
「晚安。」
丁銳鋒伸手關燈,突降的黑暗讓兩個人同時吁了口氣,這一天可夠忙碌又驚喜的了,倦意席捲,人類男子眨了眨眼睛,手覆蓋到人偶身上,安詳入夢。
曹牛頓想去找玩具朋友們,可是他沒衣服,唯一的一套在陽台上用夾子夾著,他稍稍思忖了片刻,決定今晚安安分分地躺著,陪這個難得開懷的男人。
第二天大清早,丁銳鋒就被身兼鬧鐘職責的精靈吵醒了,他昏昏沉沉洗漱,被威逼著喝下一大杯牛奶,那傢伙才罷休。
曹牛頓想著今天就算沒工作,也應該指揮這男人去工作場所和同事交好。被孤立是很嚴重的事情,他有義務教他學會和同事相處。沒想到丁銳鋒已經有了今天一天的打算。
——他準備去shopping。
「我以為你腦子裡沒有shopping這個詞,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你想採購些什麼?到處亂逛也行。我媽說shopping是除吃飯睡覺外第三大必須做的事。」曹牛頓高興地喋喋不休,男人主動要出門做些事情,他一定得支持。
「我想替你買點東西,你只有一套衣服,不夠換。」丁銳鋒笑著,將人偶拎進口袋裡,關上大門。「還要訂做一套你專用的生活用品,你和我睡一張床,得再買些合大小的被褥。」
他們來到了裝潢精美的玩偶專賣店,看著琳琅滿目的小商品,曹牛頓心想你可沒說還得替我化化妝什麼的。丁銳鋒在前台挑選娃娃專用的化妝工具,前者則躲在他的專屬口袋裡,不停地感歎。
到了這兒他才明白當初自己值幾百塊錢的想法多麼鄉巴佬,這些大大小小的關節娃娃價值幾千元甚至上萬元都不是稀罕事。
還有些甚至做得有真人大小,那些玩意兒除了佔空間還能做什麼呢?真不明白有什麼好為之大撒金錢的。
丁銳鋒拎著的大小袋子裡全是很迷你的東西,配上蒼白清秀的臉,再加上跟人說話有些吞吐的特徵,給人的感覺就像個有錢的、喜歡關節人偶、很好騙的宅男。
曹牛頓心痛地看到服務員向他推薦所謂「物有所值」的東西,那不過是些給娃娃化妝用的工具而已!他根本就不需要化妝!
化妝的時候,曹牛頓不停地說著今天丁銳鋒的舉動多麼像個沒腦子的散財童子,嚴肅地教導對方什麼叫節儉什麼叫奢侈,以及兩者之間的差距,其中一個是多麼令人厭惡憎恨唾棄。
「我以為精靈對金錢不屑一顧。」丁銳鋒說,同時擺動捏著畫筆的手。
「我很喜歡閃閃發光的金子,而人類的金錢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讓那些懶惰的人去美化環境,環境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曹牛頓隨口說道,越來越佩服自己瞎掰的本事。
丁銳鋒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將人偶放下,床頭櫃上的圓形鏡面足可以反照出他的全身。曹牛頓在鏡子面前打量著,不太適應模樣大改變的自己。
「妝太濃了,像個娘們。」他說。
丁銳鋒驚奇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按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則在對方頭皮上摳。一邊摳,他一邊說:「精靈不是沒有性別之分嗎?」
「嘿,夥計,你這話太侮辱人了,我可不是人妖,我是男的!你在幹什麼?」
「痛嗎?」
「沒感覺。」
「那就好。」
丁銳鋒鬆開手,曹牛頓吃驚地看到自己的頭皮掀起了一角。
「我想你的頭髮應該可以撕下來。」
「你不覺得「撕頭皮」這話太驚悚了嗎?你應該說「換髮型」。」
曹牛頓不太舒服地撥了撥自己翹起一角、還黏著頭髮的「頭皮」。「撕吧,這一頭雜草也夠難看的了。」他說到這,閉上眼睛,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他聽到一聲響,緊接著感到有什麼東西蓋在腦袋上,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被黏上了另一束頭髮。
銀白色的長髮,有些隨意的散亂髮型。接著他又換上了一身露臍牛仔裝,還被裝上了一對尖耳朵。曹牛頓對著鏡子噗了一口,其實他是想吹口哨的。鏡子裡的傢伙太帥了!活像少女心目中的英俊精靈。只是露臍讓他感到不太自在。
他轉過腦袋,對屋裡的另一個人擺了個pose,對方的眼裡滿是驚艷和興奮。
身為人偶專屬全自動代步工具的男人,還買了一個小玩意兒——一個香袋。掛脖子上的,他將袋口扯松,有事沒事都戴著,人偶藏在裡面可以很輕鬆地撥開衣服縫隙。
接下來曹牛頓一直待在香袋裡,他看著丁銳鋒清理廚房,花了大半天時間才將一片狼藉收拾得差不多,又重新採購了一套廚具,緊接著又在一個小時之內將剛整理好的廚房折騰得像戰爭過後場面,晚餐只好又去外頭買了。
兩人相視一笑,都不禁感慨自己沒有烹飪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