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來你愛我

　　夏凡的心情有些複雜。

　　許多同學開始竊竊私語：“他怎麼來了？”

　　“他和夏凡當初不是關係挺好麼？”

　　“後來不也鬧僵了嗎？”

　　“夏凡都去世了，容華也不至於小心眼將那點仇記到現在吧？”

　　見容華走進，齊齊住口安靜下來。

　　容華對周圍的同學點點頭，走到班長顧長輝面前。

　　顧長輝拍拍容華肩膀，低低歎口氣：“別太難過。”

　　容華抬手按按眼角的水跡沒有說話，久久的凝望夏凡的遺像。

　　他不敢說話，怕掩飾不住喉頭的哽咽。

　　這幅傷心的樣子。真不似做偽。

　　他也沒必要做偽。

　　這麼多人，看起來最難過的莫過於容華了。

　　夏凡站在旁邊看了好久，著實有些震驚。

　　渾渾噩噩的，直到之後容華像來時一樣，跟同學點點頭，對顧長輝說了聲：“先走了，以後再聯繫。”

　　幾個女生嘀嘀咕咕的：“長得倒挺帥，就是總那麼奇怪。”

　　夏凡不自覺尾隨著容華走到停車場。

　　容華坐在車裡，靠著座椅，右手捂著雙眼。

　　夏凡陪他坐在副駕。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事實上，他說什麼容華也聽不見的。

　　他清晰的看到眼淚從容華臉頰流下來，他喉頭滾動，微微有點顫抖，似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伸出手，一滴淚滴下來，穿過夏凡的手掌，那微熱的溫度，燙得夏凡心底也微痛難過。

　　自己還真是過分呐，當初那麼難聽的罵他。

　　後來畢業之後，夏凡離校發現，社會中像容華那樣性向的人也不少，他也遇到了那麼幾個，知道他們是同之前也如同和常人相處時一般相處的很好，並沒有什麼不同，除了喜好不一樣。

　　他自己也查了許多資料，對同性戀這個人群瞭解越多也越愧疚。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自己喜歡吃蘿蔔，幹嘛非要別人和他一起吃蘿蔔不許吃青菜！

　　只是，後來兩人不再聯繫，他手機中早就刪了容華的手機號。

　　而容華，一直與其他人相處不好，他向同寢的室友打聽過，誰都沒有容華的聯繫方式。沒想到這麼多年，顧長輝倒是一直和容華保持著聯繫。

　　當初容華明明和顧長輝沒說過幾句話啊，倒是後來容華同性戀的事情曝光離開學校，那些被容華不經意間得罪的同學當飯後談資一般反復提起嘲諷辱駡的時候，這個班長倒是幫容華說過幾句話。

　　是啊，即便當時容華搶了他女朋友，他也早就不記恨了。

　　上次西餐廳見面時，他看著容華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心頭火起，忍不住開口時就話裡帶刺。

　　其實，早就知道他就那麼一副脾性嘛。

　　他們當時還沒和好，容華又好面子，能主動上前跟他說話才怪。

　　容華情緒平靜下來，靜靜的坐了會，抽了一支煙，啟動車子回家。

　　夏凡便也坐在車上與他一同回去。

　　如今他變成了鬼，茫茫然遊蕩在這天地間，已是無處可去了。

　　除了容華那裡，他的確不知道去哪裡好，再說那裡還有新認識的鬼朋友啊，雖然那個朋友生前精神方面有那麼點問題。

　　容華回到家，疲憊的脫了衣服去洗澡。

　　夏凡僵坐在客廳裡，每次容華洗澡，總是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天見到的他那粉色的RT。

　　擦！都怪丁朵。

　　他以前從來不會注意男人的RT好嗎？更別說注意是什麼顏色的。

　　現在聽著浴室嘩嘩的水聲，那天容華洗澡的樣子卻總是被不斷的回想起來。

　　md！夏凡心煩意亂的站起來，一頭紮到牆壁裡去丁朵家串門。

　　丁朵從電腦裡鑽出一顆頭來，夏凡鬱悶的看著她。

　　“誒，回來啦？”丁朵興奮的招呼他，“快來看看這個帖子！”

　　夏凡湊過去看看。

　　標題：老子是不是要變彎了啊！！！！！！！！！！

　　下面樓主開始講：LZ最近發現室友有點不對勁啊！！！！！！！LZ發現他竟然偷偷上同志論壇啊！！！！！媽蛋！！！！！勞紙的室友是個GAY啊！！！！臥槽！！！LZ好擔心啊！！！LZ坐立難安！！！LZ晚上都睡不著了好嗎！！！！沒發現他是同志時還不覺得，現在LZ越來越懷疑室友TM喜歡LZ啊！！！！臥槽！！！！

　　一大堆感嘆號看得夏凡真是觸目驚心啊！！！！

　　樓主開始講為什麼懷疑室友暗戀他，並且開始直播與室友的日常。

　　下麵一大堆網友回帖：室友果斷是暗戀鹵煮啊！

　　鹵煮不要大意的上吧！

　　室友對鹵煮果斷是真愛吧！

　　鹵煮一定也喜歡室友只是自己還木有意識到。

　　樓上+1

　　+2

　　+3

　　+10086

　　+身份證號

　　.............

　　夏凡看著看著，卻是慢慢對帖子產生了興趣，遇到不懂的網路詞彙，便由丁朵來解釋給他。

　　看到最後，這個樓主平淡的說：“謝謝大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丁朵很激動的回帖：恭喜LZ，恭喜LZ，另求合照好伐~~~~~~

　　夏凡一臉呆滯。

　　下面一大堆恭喜在一起求合照的。

　　甚至還有人說：鹵煮講講你們第一次H啊喂！

　　夏凡第一次對電腦鍵盤上第十六個字母有了其他的理解。

　　網友們似乎對同性戀很感興趣的樣子啊。

　　而且，大家都好開放啊，有些回帖看得夏凡都臉紅好嗎？

　　夏凡默默捂臉一頭紮到容華那邊。

　　容華已經洗好澡，吹幹了頭髮，換了身衣服似乎要出門的樣子。

　　樓下不知道誰在猛摁喇叭，響個不停。

　　容華無奈的搖搖頭，打開窗戶朝窗外大喊一聲：“聽到了聽到了。”

　　喇叭聲戛然而止。

　　來找容華的啊。

　　容華已經出門，夏凡跟了上去。

　　一個鬼在家很無聊的嘛。

　　至於丁朵，想起剛才丁朵戲謔的話，根本沒法好好聊天啊。

　　樓下是個很斯文俊雅的帥哥，雙手插兜倚在邁巴赫車門上。

　　看到容華下來，扶了扶鼻樑上的無框眼鏡：“那邊快好了，就等你了，老早就催我來接你。”

　　夏凡上了車坐在容華身側。

　　“你還好吧！”沉默了一會，容禦小心翼翼的開口問。

　　容華輕輕“恩”一聲。

　　於是又開始沉默。

　　“那個...”

　　容華打斷他的話：“哥，好好開車。”

　　原來是容華他哥啊。

　　以前容華有講過他有個哥哥，貌似是叫容禦來著。

　　容禦悶悶的“哦”了一聲。

　　於是一路無話。

　　車子進入市內有名的別墅區，夏凡一路羡慕嫉妒恨諸多表情輪番閃過最後化為無感。

　　死都死了，羡慕嫉妒毛啊。

　　容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不得不說容媽媽的手藝真的是太好了。

　　那一桌子菜看得夏凡眼饞的很，卻只能光在一邊看著。

　　飯桌上氣氛明顯很奇怪，安安靜靜的，容華面無表情的吃飯。而容爸容媽容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麼沉悶的氣氛，而飯桌上看起來很好吃的菜不斷的刺激著夏凡，他索性站起來向樓上飄去，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輪著轉悠。

　　實在不是他想窺探別人隱私什麼的，而是樓下委實太無趣了些。

　　最後他到了容華的房間。

　　房間裡掛著他和容華的巨幅合影，是大二的時候，兩個人去帝都玩在廣場照的。

　　穿著簡單的仔褲T恤，面容青澀，笑的很高興。

　　夏凡心底又開始感動。

　　將樓上逛了個遍，又跑到樓下。

　　他們一家人已經吃完飯，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只不過沒有人看。

　　容媽眼睛紅紅的：“你從小媽媽不在身邊，現在媽媽已經竭盡所有來彌補你了。”

　　她擦擦眼淚：“你說你喜歡男孩子，要和男孩子在一起生活，媽媽心裡難過，但是你覺得跟男孩子在一起能快樂幸福，媽媽也不反對。但是——答應媽媽，雖然夏凡已經死了，千萬不要想不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容媽又開始抹眼淚。

　　這......說著說著，這麼扯到自己了。

　　夏凡坐在茶几上不明情況的圍觀。

　　容爸爸也歎了口氣：“這麼些年了，爸爸也想開了，要是有喜歡的男孩子，只要品行不錯，對你好，爸爸也不會阻止了，爸爸......\"

　　容華開口打斷，看得出來家人的理解也讓他很感動：“說這些做什麼呢？夏凡已經死了，我大抵不會再有喜歡的人了。”

　　夏凡徹底震驚，容華這意思，是一直喜歡他。

　　想起在丁朵家看到的帖子，與容華的過往放電影般的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容華竟然喜歡他！！！！

　　天呐！！！！！！！！

　　容華抬起頭。

　　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夏凡還是有些尷尬的低下頭看著容華家光可鑒人的地板磚。

　　“你們放心，我也不會想不開。”容華摸摸鼻樑，眼眶又開始發紅：“謝謝你們，真的。”

　　容玫輕輕的開口：“哥哥你能常回家住嗎？”

　　容華看著妹妹小心翼翼一副害怕拒絕的眼神，摸了摸她的頭髮：“恩，可以”

　　她又小心翼翼的問：“我可以去你那邊玩嗎？”

　　容華摸著手下柔順的長發笑了笑：“當然可以，來之前給我打電話。”

　　容玫嘀嘀咕咕：“哥哥我長大啦！別摸我頭啦。”

　　卻乖乖的坐在那裡，沒有避開容華的手，眼眶也是濕了。

　　良久，容華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那邊，改天有時間再回來。”

　　容媽剛要開口挽留，被容禦輕輕拽了下衣角：“別擔心，他看起來還好，只是今天是那個人的葬禮，他心情肯定不好，還是讓他一個人在那邊好好呆著，別打擾他好了。”

　　容華回過頭感激的朝容禦笑了笑。

　　“我送你回去。”容禦拿好車鑰匙走到玄關處換鞋。

　　容家人都走出來，沉默的看著容華坐上那輛邁巴赫。

　　容華搖下車窗道：“快回去吧！今晚有點涼。”

　　容爸容媽明顯對於兒子少有的關心有點激動：“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容華笑了笑，邁巴赫向外馳去，夏凡坐在容華旁邊，心裡亂七八糟的。

　　有一個男人，悄悄愛了他起碼三年。

　　難怪在葬禮上他那麼的難過。

　　為什麼容華當初搶他女朋友，為什麼每次和女友約會回去後容華的態度就有那麼點冷淡，原因竟然是這樣的。

　　這個事實讓夏凡心亂如麻，他慶倖容華看不到自己，免去了許多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