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行色匆匆的機場出口處，沒有人發現有一個人站在那裡已經快半個小時了。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從背後看是那麽的沮喪，那麽的難過。即使有機場工作人員注意到了他，也僅是以為他沒有見到前來接機的親人或朋友。沒有人上前去詢問他究竟出了什麽事。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Angy難過地快死掉了。當他在睡夢中被漂亮的姐姐叫醒，說已經到了時，他大聲說：「不可能！」

他出門前都查好了，從倫敦到北京要大約十一個小時呢，他才睡了兩個多小時。而那位漂亮的姐姐很殘忍地告訴他，終點站不是北京，是羅馬。

「娜娜、勇士，千萬千萬不要告訴爺爺奶奶、爸爸哥哥我搭錯了飛機。」萬分沮喪的小傢夥一步步向出口挪。手腕上的兩位夥伴伸舌舔舔他的手心，安慰他。

「是飛機開錯了，不是搭坐錯了，我看到指示牌上寫的是去北京的。」Angy想破頭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上的是去北京的飛機，而抵達的地方卻是羅馬。

接著，他又垂頭喪氣地咕噥：「娜娜、勇士，確實是Angy自己搭錯了飛機，對不對？」

爹地說要勇於承認錯誤，雖然他不懂自己為什麽會來到義大利，來到羅馬，但在他有限的知識中，他還是知道飛機不會飛錯地方的。

掌心又傳來夥伴的安慰，Angy低頭走出機場，坐下，為自己的出師不利而鬱悶。唔……如果被爺爺奶奶、爸爸哥哥知道他搭錯了飛機，肯定不同意他繼續冒險的。

矛盾了許久許久，Angy舔舔嘴：「娜娜、勇士，替我保密好不好？」

當然沒問題。勇士順著小主人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脖子上，對著路過的每一個小偷咬上一口。那些被咬的小偷看不到幾乎透明的勇士，慘叫一聲之後嚇得溜走了，不過沒等他們跑出幾步，就暈死了過去。勇士的毒液可以讓普通人昏迷半個月。

仍在自怨自艾的Angy沒有聽到周圍不斷響起的慘叫聲，和人倒地的悶聲。他坐在臺階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支著下巴，想著該怎麽和爺爺奶奶、爸爸哥哥還有爹地說他在羅馬。

過了好半天，還是沒有頭緒的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驚叫：「娜娜、勇士，行李！」

正警戒著附近成群的小偷的勇士回頭看了眼小主人，搖搖頭，然後打起精神，嚴密注意任何一個視圖靠近小主人的傢夥。娜娜也爬到小主人的脖子上，吻吻他的面頰，似乎在說：怕什麽，有我和勇士呢。

「裡面有我最喜歡的烏龜枕頭。」Angy很難過，比他的數學被安娜姑媽狠心地打了十五分還難過。（安娜在遠方尖叫：親愛的寶貝，安娜姑媽已經放水很多啦。）

義大利的小偷之多世界聞名，而羅馬的小偷數量更是高居義大利的榜首，在機場、車站這些人群密集的地方，小偷更是多之又多。但今天，羅馬的小偷們碰到了他們歷史上從未遇到過的強敵。

那個看上去又瘦又小，一身名牌，戴著世界限量版名錶的，明顯很好偷的小孩子竟然讓他們損兵折將。機場出現小小的騷動，為倒在機場門口方圓幾米內的十幾個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小偷，而他們甚至不知道是什麽導致了他們的昏迷。

而造成騷亂的主角還沈浸在『悲傷』中，壓根沒有發現周圍的異動。

Angy在走與不走，坦白與不坦白之間徘徊。他可以買一張去北京的機票，然後馬上飛去北京，謊稱飛機晚點。可是……

「Angy從來不說謊的。」但是讓他承認自己的失敗嗎？搖搖頭，如果坦白的話，他一定會被爺爺奶奶、爸爸哥哥抓回去的，然後今後再也不許他出門。想想，當他充滿自信地告訴大家他長大了，可以和豬豬一樣冒險了，卻馬上坐錯了飛機。

「難道我真的不行嗎？」Angy兩個月來的自信心很輕易地被敲成碎塊，不過五分鐘後，碎塊就被膠水重新拼好了，並且看不到一絲修補過的痕跡。

「哈哈，呵呵呵……」低聲笑著，Angy小聲自語，「這是Angy遇到的第一個挫折。娜娜勇士，冒險一定會遇到挫折，Angy已經在冒險啦。」他已經是小小冒險家啦。

馬上站起來，Angy大踏步地向前走，他的行程要小小的更改一下。爹地曾教過他一句中國的成語──既來之、則安之。那就是說他既然來到了羅馬，就說明他冒險的第一站不是北京，而是羅馬！接下來他只要和豬豬那樣四處冒險就可以了！（是，是這樣理解嗎？）

瀟灑地對一輛駛來的計程車招招手，Angy背著自己僅剩的背包和挎包，上了車。

「去酒店。」

「哪個酒店？」

車開了出去。

「…………」茶色眼鏡後的雙眸眨了又眨，哪個酒店？「就是酒店。」

「這位先生，羅馬的酒店很多，你要說去哪個酒店才行啊？」

「可是我不知道這裡有哪個酒店。」

司機翻了個白眼，不由從後視鏡中看看這位小客人。看樣子像偷偷來羅馬玩的明星，要躲狗仔隊吧，那就帶他去羅馬最好的『天堂酒店』吧。方向盤一轉，目的地，天堂酒店。

特訓的一個月，Angy學會了如何訂房間，如何問路，如何保護自己（這個主要針對娜娜和勇士）以及如何做一個成功的冒險家，儘管最後一條還有待商榷，不過他順利地訂了房間，找到了住的地方，還算順利地走出了第一步，雖然目的地有些小小的差別。總之，他坐在了酒店的沙發上，暫時安全了。

神色嚴肅地，正襟危坐地看著茶几上的手機，Angy雙手合十，嘀嘀咕咕地半天之後，他神聖地翻開手機蓋，按下開機鍵。瞬間，幾百個未接來電的顯示蜂擁而出，他沒有理會，此時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做幾個深呼吸，就見他堅定地一個字一個字，給爹地發出短信。他是小小冒險家，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險，都不能退縮。

『爹地，能不能給我打一個電話，偷偷的，不要讓爺爺奶奶、爸爸哥哥知道。Angy』

「滴滴滴」，有短信來，正陪母親聊天的索蘭一看來信的是誰，他臉色微變，並在母親注意到之前淡定地說：「媽咪，我去打個電話，很快回來。」

因孩子們都長大了，而又一次進入大學深造的索蘭目前是安娜的學生，主修歷史。神色不變地回到臥室，關上門的那一剎那，索蘭臉上的笑不見了。他大步走到床邊，拿起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不等他詢問，就聽電話裡傳來一道羞愧的聲音：「爹地……Angy搭錯飛機了……」

******

傍晚，男人們回來了，因為某位寶貝的『離家出走』，他們的情緒有些低落。飯桌上，索蘭吃得心不在焉，視線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或者說沒胃口再繼續之後，他咳了兩聲，引來所有人的注意。

「嗯……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擦擦嘴，索蘭想著怎麽開口。

大家立刻放下手裡的刀叉，收回心思。

「其實，不是什麽大事，你們聽完之後千萬要保持冷靜。」

「Baby，是不是你又背著我們去拍照了？」安東尼立刻問，其他人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

「哥，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索蘭無奈地嘆氣，接著他有些猶豫地開口，「不是我，是……Angy。」

「Angy怎麽了！」餐桌旁的人除了索蘭之外全部站了起來。

「Angy在機場看到了大衛他們，結果一急，上錯了飛機。」

「哪裡！」道格莊園要被震塌了。

「羅馬。」

「我去他接回來！」

「我去收拾大衛他們四個。」

「Angy有沒有害怕？」

一時間，餐廳被掀起來了。

******

給爹地打過電話之後，Angy就一直在酒店裡等爹地的消息。爺爺奶奶、爸爸哥哥知道後一定會讓他回家的，但是他不能對爺爺奶奶、爸爸哥哥和爹地說謊，不過他會保證，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讓爺爺奶奶、爸爸哥哥再給他一次機會。

快十點，手機響了，是家裡的來電，Angy緊張地接起電話。

「Angy，睡了嗎？」

「爹地，我睡不著，爺爺奶奶、爸爸和哥哥是不是生Angy的氣了？」

在客廳給兒子打電話的索蘭示意圍著他的十幾個人冷靜，並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對著按下免提的電話說：「這件事不怪Angy，如果不是大衛他們去機場找你，爹地想Angy一定不會搭錯飛機。」

「爹地……Angy不會再搭錯飛機了。」

電話裡怯怯的，害怕被帶回去的聲音，讓緊張擔憂的人很是心疼，也稍稍恢復了些理智。

「Angy是自己訂的酒店嗎？」

「是。爹地，我讓計程車司機把我帶到酒店，然後自己訂了房間，是套間。娜娜和勇士很喜歡。爹地……Angy的行李箱丟了。」

雖然害怕被抓回去，但某位小傢夥從小受到的教育，還是讓他誠實地說出自己犯的錯。

「行李可以找航空公司的人取回來，Angy寶貝不用擔心。」坐在索蘭身邊的跡部忍不住了。他可以想像在得知自己上錯飛機後，他的小寶貝是多麽的沮喪和難過，這是他第一次出家門，卻碰到了這麽大的挫折。想起這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如果不是那四人不華麗的傢夥。

「爸爸。」Angy緊張地咽咽口水，「能不能不要讓Angy回去？Angy，想繼續冒險。」

抬頭看向陷入沈默的男人們，索蘭道：「Angy，爹地說過，冒險會遇到很多挫折。現在看到Angy遇到了挫折沒有退縮，爹地很高興。爹地希望Angy在未來幾個月的冒險中，不管遇到什麽挫折，都能像這次一樣，以樂觀的心態去面對，不怕困難，不怕危險。」

「爹地！」Angy驚喜地叫了出來，「Angy還可以繼續冒險嗎？」

「當然。我們的小小冒險家已經出發了，那就要勇往直前，不能退縮。Angy，你打算留在羅馬還是照原計劃去北京？」

「我要留在羅馬。爹地，也許Angy的冒險在羅馬，所以Angy才會上錯飛機。」

「Angy沒有對羅馬做過任何的調查，Angy會遇到很多困難，我們的小小冒險家會害怕嗎？」

「不會！」

電話裡，傳出Angy歡快的笑聲，那笑聲讓沈悶的男人們皺著的眉頭不禁舒展，那是他們的小天使，那是天使的笑聲。

「Angy，把酒店的電話、位址告訴爸爸，然後去睡覺，明天早上九點，你要打電話回來。你的行李爸爸會給你寄到酒店。」安東尼佯裝嚴肅地說。

「謝謝爸爸！爺爺奶奶、爸爸、爹地、哥哥晚安，Angy愛你們。」似乎可以看到擔心了一天的小傢夥，在得知自己可以繼續冒險後是多麽地快樂。

在電話掛斷之後的很長時間裡，客廳的諸位都沒有說話。也許他們對Angy確實管得太嚴了。

「義大利有黑手黨。」藤香突然冒出一句，男人們的臉頓時又變了。

「媽咪，相信Angy，他能處理好的。」索蘭還是那樣淡定地笑著，然後扶起母親，「媽咪，您休息了。」

「安東尼，記得派人去羅馬保護Angy。」藤香回頭叮囑道，然後跟著兒子上樓了。手塚倉夜和柯林斯頓立刻開始打電話。

******

深夜，一輛黑色轎車慢慢駛入鈴蘭莊園，幾十隻狼狗叫著沖了出去，尋找也許跟在轎車後的密探。一人從車上下來，對等候在門口的幾名全副武裝的保鏢頷首，面色嚴肅地走進別墅。

「喬瑟夫少爺，老爺和教父在二樓的書房。」一名老嫗上前接過男子手中的披風，低著頭退下。

上了二樓，喬瑟夫來到書房前，敲了兩聲，有人打開了門。

「喬瑟夫，你可終於回來了。」開門的人給了他一個擁抱，接著把他拉進房間，關上門。

「丹尼爾。」喬瑟夫大力擁抱對方。

「大哥。」放開丹尼爾，喬瑟夫馬上走到書桌後面，輕輕抱了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充滿尊敬。然後放開，回到書桌前坐好。

「你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三個小時。」書桌後的人開口了，沙啞的聲音聽上去就好像被濃煙熏壞了嗓子，聽著卻有點毛骨悚然。幽暗的臺燈讓人看不清他隱藏在黑暗中的臉。

喬瑟夫更加嚴肅了，深藍的眼睛透著寒光，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削瘦的臉讓他看起來更嚴厲了幾分。

「我得到一個消息。」

雙腿放在書桌上，一手拿著香檳的丹尼爾收回腳，舔舔嘴。

「機場今天有十六個人不明原因的中毒昏迷。」

「誰做的？」丹尼爾立刻問。

喬瑟夫搖頭，神色凝重：「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警方和醫院方面都查不出是什麽毒，沒有人見過這種毒。中毒的人身上都有一個比針孔粗一點的傷口。」

「被咬的是什麽人？有我們的人嗎？」

「有十個吉普賽人，具體有沒有我們的人我還不清楚，不過那些人都是慣偷。只是這件事來得太湊巧了。」

「是很湊巧。」丹尼爾喝了口香檳，又舔舔嘴。他搖了搖脖子，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音。

「丹尼爾，也許是我神經過敏了，但你的處境最危險，要特別小心。」喬瑟夫道。

丹尼爾哈哈笑了兩聲，金褐色的眼睛裡透著瘋狂：「我會，非常小心。」接著，一口喝乾香檳。

「這件事交給布魯諾兄弟。巴西雷家族最近有點不老實。」書桌後的人開口，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抬起，丹尼爾瞬間收聲。這人話很平淡，似乎並不在乎中毒的那十幾人背後可能預示著什麽。

「巴西雷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兒。」他又淡淡道。

丹尼爾舔舔嘴：「我喜歡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喬瑟夫點點頭，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