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終章
此刻嬴政心中並沒有想像中的憤怒,相反,他十分冷靜。
他為什麼會被上界之人肆無忌憚地算計?為什麼會遭到來自盤鳳的迫害?一切不過因為他不夠強大。因為他是弱小的那一方,所以對方可以將他握在掌心之中,隨意擺弄。他現在即便對此再怎麼憤怒,也無濟於事。唯有力量,才能夠使他擺脫這種狀況。而距離他從棋子成為下棋人的那一天,絕不會太久。
彷彿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感召,嬴政體內內力瘋狂地湧動著,周身閃爍著耀眼的光茫。皇陵外的天邊不知何時已烏雲密佈,大雨傾盆而下,將天空滾得昏昏沉沉,密集的水柱中夾雜著雷鳴電閃,碗口粗的雷電正從天空中刺啦啦地從天空中劈下,與嬴政周圍的真氣遙相呼應。
而這些,處在墓室之中的眾人自然是看不到的。他們只能看到在一瞬間,嬴政周圍忽然華光大作,彷彿彙集了滿天的雷電之力,他身上噴薄而出的真氣如一張密網般在皇陵中不斷延伸,最終照亮了整個墓室。九條龍形真氣在嬴政身後不斷遊走著,體型看上去比原先大了一倍不止,它們怒目圓睜,宛如兇神惡煞。
只是顯然,嬴政剛剛進階,真氣還不夠穩定,沒過多久,他周圍的九龍真氣就消散了。此刻,嬴政周圍的氣息與原先已大相徑庭。若說先前嬴政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難掩,那麼此刻,嬴政的氣息更為內斂,彷彿與周圍的氛圍融為一體,他的感知力和內力也大有進益。
冥冥之中,他似乎能夠依稀摸索出雷電運動的規律,這種感知雖然十分微弱,但卻是切切實實存在的。似乎在不知不覺間,他的意識與天邊的落雷建立了什麼聯繫,他甚至能夠通過落雷觀察到墓室外的情景。
嬴政慢慢地鬆開了緊攥成拳的手,他心知,自己炎雷劍訣第八層已成。
斷浪率先反應過來,走上前笑容滿面地對嬴政道:“恭喜師父,賀喜師父。”他也是學習法家劍道之人,自然知道境界越高,想要進階越不容易。不僅是嬴政,連他在這陵墓中走一遭,心中也有了些感悟,對於嬴政特地將他們幾個帶上自是頗為感激,心下打定主意回去之後要好生閉關。
聶風和步驚雲心情則複雜多了。嬴政武藝有所精進,他們作為嬴政的弟子兼戀人自然是為其高興的。可先前他們好不容易得以進階,本以為終於能夠縮短與嬴政之間的差距,誰知道,隨著嬴政的進階,他們與自家師父的距離竟再次被拉大了。
真是不甘心。不過,不甘心也沒有辦法,他們的師父,本就是翱翔於九天之龍,他們不可能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心而限制住他,只能不斷加強自身修為,迎頭趕上。
心念放寬,他們便能夠感受到自己周圍的氣息在盤鳳和九州鼎的影響下也有了些變化,內力變得更為凝稠,一股熱流不斷地衝擊著丹田,離再次突破雖還有一段距離,卻也隱約可見。
見弟子們一個個若有所悟,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總算是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枉他特地帶他們出來歷練。
“你們隨朕進來,有東西要交給你們。”說罷,他越過九州鼎,向著陵墓深處走去。
陵墓的內城依然與古咸陽城十分相似,如果不是陵墓中空氣不流通,想必用來住人也是沒有問題的。
內城的街道既深且寬,眾人一路向裡走去,在中央見到一個祭壇,上面供奉著一堆看上去古舊不堪的竹簡,從那竹簡的背後,能夠看到三個不知什麼語言寫就的三個字,正是《商君書》。見了這堆竹簡,嬴政面上流露出些許懷念之意。
《商君書》十餘萬字,印刻在竹簡上,自然占地不小,其中,武學秘笈被精簡成了十數本竹簡。嬴政走上前,手蘊劍氣在那堆竹簡上輕輕一點,便見看似古舊腐朽的竹簡被一團白色的光華籠罩。
在斷浪等人驚詫的目光中,嬴政捧起了竹簡:“這是‘商君書’,為當年法聖商鞅所著。此書成後,商鞅在書中留下了他的劍意。凡有緣閱讀此書之人,都可以受他劍意指引。”說到此處,嬴政頓了頓。
自商鞅的法令在秦國頒行以來,抄錄的《商君書》何止千百?然而,唯有這本由商君親手撰寫的《商君書》堪稱聖典,珍藏於秦王宮中,被秦國王室代代流傳,究其根由,便是因為這些《商君書》上獨一無二的劍氣。若在從前,有緣閱讀這本《商君書》的人,自是非秦國王室莫屬,且還得是天資卓越的王室直系後裔。畢竟,商鞅留下的劍意統共就那麼多,用一點少一點。如今,王室已滅,他留著這些竹簡也沒用了,自然要緊著自己的弟子。可經歷了千年的消磨,商君書上的劍意所剩無幾,恐怕供一人參悟都勉強,嬴政有兩個學習法家之道的弟子,對於此書,又該作何安排?
嬴政略一思考,便道:“這些書贈予斷浪。斷浪,商鞅留下的劍意足以令你受益無窮,朕對你寄予厚望,你定要好生參悟這些劍意,明白嗎?”
斷浪雙眼一亮,雖不清楚為何嬴政會越過更為器重的步驚雲而將這些書賜予他,但他也是有野心的人,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自然不會因為顧及所謂的同門之誼而推拒,當下應道:“弟子明白!多謝師父!”
嬴政目光掃向步驚雲和聶風,在步驚雲身上停留了幾秒:“你二人對此沒有異議吧?”
他的話雖是對兩個人說的,實則在場眾人都明白,他是在問步驚雲。畢竟聶風修習墨家之道,拿不拿這本書對於他而言影響不大。
步驚雲彷彿絲毫不為所動:“只要是師父之命……敢不遵從?”師父以為,他會因為一本武學秘笈而嫉恨於他?他的得失心其實並沒有眾人所想的那麼重。如今他這麼拼命,也不過為了早日追上師父的腳步罷了。
嬴政見步驚雲目光澄澈,顯然襟懷磊落,點了點頭:“你們繼續隨朕往裡走吧。朕獨自一人守著這麼個陵墓也無用,趁著還在此間,便將於你等有所裨益之物贈予你們。”
聽到‘還在此間’這幾個字,聶風不由擰緊了眉:“師父要離開?”
“不錯。你們都與盤鳳接觸過,應該知道上界位面的存在。朕能夠預感到,朕的武學之道在此間已走到盡頭,唯有前往上界,才能繼續突破。”嬴政說得雲淡風輕,彷彿拋卻此世間的名利繁華,前往那個佈滿刀光劍影的未知領地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即便嬴政沒有此等雄心壯志,有那個在幕後不動聲色推動流言的人在,他也不可能安心地蝸居一隅。千年前來了一龍一鳳,千年後,誰知道又會出現什麼?不把這個問題弄清楚,他永遠不能放寬心。
“那麼…我們是否也可與師父一道前往?”步驚雲問出了最為關心的問題。
除了嬴政之外,他本就是個無牽無掛之人。他並不在乎自己身在何處,所關心的,只是與心愛之人能否在一起。
“不能,除非有哪一日,你的武學成就達到了與朕相齊的境界。否則,即便勉強去了上界位面,也是送死。”嬴政毫不留情地道。
“弟子明白了。”風雲二人聽聞此言,眼中的神色越發堅毅。
內城中有夜明珠柔和的光籠罩著,還不至於太過昏暗,當眾人進入了縮小版的咸陽王宮,聽著厚重的大門在自己身後闔上時,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危機感。無數暗器在大門落下的瞬間破空而來,眾人不得不催動周身的真氣阻擋著,一邊伸手打落從各處襲來的暗器。
由於宮內光線過於暗淡,再加上暗器的來襲過於頻繁,眾人並不能準確地掌握每一支暗器的方向,聶風的手腕處被割傷,步驚雲的右腳踝處中了一箭,斷浪因護著懷中的幾卷武功秘笈,肩胛處狠狠地挨了一下。
在這黑暗而密閉的空間中,嬴政沒有做出任何提示,相反,他從一開始就像是失蹤了一樣,令眾人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眾人只能夠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金屬的破空聲,毫不間斷襲來的暗器讓他們無法分心,不得不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打落暗器上。漸漸地,他們摸索出了一些暗器來襲的規律,不再如一開始般被動。期間,斷浪曾嘗試著放過一次大招來將暗器震開,結果那些暗器以兩倍的速度被反擲到他身上,讓他險些變成一隻刺蝟,連帶著聶風和步驚雲一起跟著遭殃。聶風也曾試圖用‘春風化雨’來化解暗器上的戾氣,可這些戾氣是因機關而來,並非人為,他化解戾氣之招對此幾乎毫無效用。
機關!唯有找到機關並將其破解,他們才能夠從這困境中脫身!
聶風用簡短的語言將這一狀況向步驚雲和斷浪陳述後,三人一邊躲閃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暗器,一邊擦亮了眼用心感悟機關的所在。墨門中人向來精通機關之學,對於機關,聶風的感知自然比斷浪和步驚雲更為敏銳。
“那處機關的精髓,在我們的頭頂上。”
步驚雲和斷浪聽聞此言,反應極快,迅速地向著聶風所指之處靠攏。然而,抵禦周圍的暗器已經耗費了他們絕大多數精力,即便知道了機關的所在,想要將開關關閉也不容易。
聶風見狀,一咬牙,加大了內力輸出,以己身的真氣護在步驚雲與斷浪周圍,這樣一做,他立刻感覺到周圍壓力陡增,胸口一悶,有些喘不過氣來。他蒼白著臉勉強對斷浪與步驚雲道:“你們抓緊時間!”
斷浪心知聶風苦力支撐不易,揮手間火麟劍出鞘,一道法家至純劍氣朝著那機關處襲去,誰知那攻擊未能靠近機關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化為烏有。豆大的汗珠從聶風額頂劃下,斷浪明白聶風以一人之力護持三人已快要到達極限,不由有些焦急:“風,你先將真氣收回去,我再另想辦法。”
聶風一張俊臉已變得慘白,他卻堅定地對斷浪搖了搖頭。斷浪剛想說些什麼,忽然眸光被身旁的一道黑影所吸引,只見步驚雲手持絕世好劍在聶風真氣的護持之下朝著機關所在之處如一枚劍矢般疾行而去。
“雲師兄…我快…撐不住了……”聶風咬著牙提醒道。
斷浪也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防護罩搖搖欲墜,趕忙搶身踏至聶風身前,隨時準備為快要力竭的聶風擋住暗器。
隨著一聲金戈之聲,三人身上的防護罩如被戳了口子的氣球般盡數委頓,斷浪壓力陡增,眉頭緊得幾乎能夾死蒼蠅:“步驚雲這小子到底在做什麼?”
斷浪一人護持二人,頗有些左支右絀,力不從心,眼看著就要被一枚從刁鑽角度襲來的暗器鑽心,恰在此刻,那些洶湧而來的利器恍若失去了動力一般,齊齊掉落在地上。
不知何時,一陣掌聲清晰地傳來,隨即前方亮起了光芒。
“你們做得不錯,比朕預想中要好。”
柔和的綠光照亮了昏暗的宮室,那光芒在暗夜中來回搖曳,猶如波瀾乍起的湖面般溫和輕柔。
“師父。”斷浪對著暗夜中喚了一聲,渾身上下的肌肉卻依舊緊繃著,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嬴政是在考驗他們。
按照嬴政的說法,能夠進入皇陵內城之人必然是嬴氏後裔,嬴政當年特意留下了可供嬴氏後人入內城的鑰匙,此舉是為了什麼?總不會是為了讓後輩來送死吧?是以,當他們踏入宮殿中,面對著無處不在的暗器的時候,斷浪就知道,這是嬴政給予他們的考驗。只是他不知道,現在考驗是否已經結束,小心點總是沒錯的。
嬴政見了弟子的反應,點了點頭,旋即手捧著一塊散發著綠光的物事從不知道哪條暗道中走出,方才斷浪等人所見的綠光正是從那物事上散發出來的。
聶風倚靠在斷浪的肩頭,擦去自己嘴角的血漬,從天花板處落下的步驚雲雖然面上看起來無礙,可破破爛爛的衣衫和身上一道道的血痕很能說明他的真實情況。
見三名弟子望向自己手中事物的眼中帶著好奇,嬴政簡短地介紹道:“這是宋之名玉‘結綠’。”
史書有云:‘周有砥厄,宋有結綠,梁有懸愁,楚有和璞(和氏璧)’。先是和氏璧、九州鼎,而後又是結綠……稀世珍寶在嬴政的面前好像只是尋常之物,風雲浪覺得,就是他們,在面對這些珍寶的時候,也再興不起最初的驚豔。
“‘結綠’為王城中的鑰匙。朕要給你等看的東西,在這王城之底。”嬴政補充道。
內城一匙,王城中還有一匙,嬴政陵墓中佈局的嚴密程度可見一斑。若無嬴政帶路,除非聶風、步驚雲、斷浪三人能將這陵墓徹底毀去,否則饒是他們再如何武功蓋世,也得被困死在這裡面。
嬴政捧著結綠走在前方,翠綠色的光芒在通道裡漂浮不定,步驚雲毫不猶豫地抬腳跟上,斷浪足下停頓了一瞬,後也跟了上去。
在前方轉角處有個蜿蜒的樓梯通往更深的地下,在走下最後一層階梯之後,嬴政突然停下了腳步。跟在他身後的風雲浪三人只覺得一陣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火山即將噴發的前兆。可這陰暗的墓室,為何會有這等灼人的溫度?斷浪有些許不安,一直倚著他的聶風察覺到了這種情緒,拍了拍他的手:“無論如何,師父總不會害我們的。”
眾人仔細一看,原來,這地下竟有一個劍池,池中燃燒著一團金黃的火海,不知道在炙烤什麼東西,竟歷經千年也未曾熄滅。
嬴政看著這片火海,眸中浮現出懷念之色:“這團火焰,是朕當年自全盛時期的盤鳳身上取下的精火。朕將其封存於此,用來煉製兩把靈劍——”
話音剛落,忽有兩道幽光從火海中躥出,一左一右擦著步驚雲與聶風的頭皮疾行而過。
步驚雲將內力蘊藏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兩指,在那光芒欲殺個回馬槍時牢牢地夾住了它,又在下一瞬鬆了手,翻開手掌一看,只見方才觸碰到那幽光的地方,已是皮開肉綻,一片焦黑。聶風見幽光直沖自己而來,唯恐牽連攙扶著自己的斷浪,一把推開了他,竟用手掌握住了刃端。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落下,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像是被灼燒至沸騰一般,狼狽地鬆開手,單膝跪在地上。這種炙熱的痛楚迅速地蔓延至全身,幾乎要讓他失去理智。
“站起來。”忽然,耳畔傳來一個清涼的聲音,令聶風從全身被炙烤的疼痛中恢復了些許神志。
“握住它們。”嬴政又道:“若連握住它們的勇氣都沒有,你們就沒有資格駕馭它們。”
要直接握住那兩柄帶著鳳凰精火的劍是一件痛苦的事,聶風與步驚雲卻仍是照做了,一則他們不願讓嬴政失望,二則他們自己也被挑起了鬥志。
當那兩道光重新折回來的時候,聶風與步驚雲頂著劍勢帶來的巨大壓力死死地抓住了手中的滾燙灼熱之物,為此,他們被逼得連退十幾步,險些滑下劍池。
劍池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聶風站在邊緣處,感到自己腳邊的幾顆石子正往下滑,這種狀況預示著自己所站的這塊土地已不再穩固,可他不敢輕舉妄動,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再者,制住手中毫不安分的劍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心神。
正在這時,站在他對面的步驚雲劍尖一挑,一股龐大的吸力將聶風帶離劍池邊緣,風雲二人面對面懸浮在半空中不斷旋轉著,他們手中其貌不揚的雙劍交相呼應,綻放出耀眼的光華。
那雙劍在風雲手中嗡嗡作響,彼此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糾葛。身為當事人,聶風與步驚雲自然能夠深切地感受到雙劍之間的深切羈絆。
聶風與步驚雲對視一眼,冥冥之中受到一種莫名的牽引,紛紛將自己的意識融入了劍中,雙劍光華大綻,猶如夜空中最為璀璨的星辰在刹那間燃燒到了極致。
當意識沉入劍中的那一刻,聶風與步驚雲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種莫名的顫慄感,彷彿觸電一樣,他們漸漸能夠察覺到對方的每一個呼吸,每一根經脈中內力的運轉,彷彿他們不是兩個個體,要就此合而為一,與此同時,一股澎湃的力量從兩人之中迸發,那力量太過沉重,壓得兩人喘不過氣,在開啟的一瞬間,聶風與步驚雲便鬆開了手中的劍,雙雙軟倒在地。
嬴政眸光一閃:“這兩把劍名為干將、莫邪,本為夫妻劍,一雄一雌,傳聞中當雙劍合璧時,威力無窮。”然而,天下間恰有一對心意相通的恩愛夫妻能有幸得此雙劍,且彼此又都是用劍高手之事實在太為罕見,所以到現在,除了此雙劍的第一對主人之外,鮮少有人能夠真正發揮它們的威力。
在決定將干將、莫邪交給聶風與步驚雲二人之前,嬴政也是經歷過一番考量的,總體而言,情況還算順利,一切都在他的規劃之中。只是這時,見了聶風與步驚雲心意相通的模樣,他倒是有些微妙的不虞。
不過,嬴政並沒有讓這種不虞影響他太久,他走到聶風與步驚雲身邊,拾起他們掉落在地上的雙劍仔細打量了一番,而後道:“干將與莫邪受你二人劍意影響,如今已發生了變化,本應為一雄一雌,一陰一陽,如今卻如回爐重塑過一般,徹底融為一體,而後又分為兩半。”
也就是說,如今的干將莫邪已不再是至陽之劍與至陰之劍,而是各自包含了陰陽屬性,彼此之間是如同半身一般的存在。
“朕將干將、莫邪賜予你二人。你二人定要好生磨合,這是一月半之後屠龍的關鍵所在。”
關於蛟龍將在九月初七現世之事,嬴政並沒有隱瞞。
“是,師父。”一瞬間,聶風與步驚雲感受到了肩頭沉甸甸的重擔,不過,這並沒有令他們退卻,反而讓他們鬥志更盛。這是師父對他們的期望,也是他們再度變強的契機!
天下會不知不覺忙碌了起來。不止聶風、步驚雲兩個練武成狂之人,就連斷浪、秦霜與龍辰也忙碌了起來。
這種氛圍讓幽若有些不安。終於有一天,在龍辰經過的時候,她忍不住攥緊了他的衣袖:“哥,你說…爹他們,會不會有事?”
嬴政並沒有刻意隱瞞意圖帶著座下弟子屠龍之事,現在大半個江湖都知道了這件事,幽若會為此擔心,實在不足為奇。
龍辰溫和地拍了拍妹妹的頭,他看上去早已沒了前些年的年少衝動,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可靠:“我與你一樣,也很擔心。但是幽若,與其在這裡一味的擔心,不如去做些能做的事,應做的事。我們雖然不能追隨爹一起前去屠龍,但我們也有我們的職責。”
“我們的職責?”幽若瞪大了眼。
“對。幽若,我們身為天下會幫主的子女,在爹不在的期間管好天下會,保護好我們的家,這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幽若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這之後的幾天,斷浪修習回來,偶然路過大廳,見幽若居然一改往日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坐在廳中幫著文醜醜看公文,嚇了一跳,他還誇張地從大廳中倒出去,朝著天上看了看:“今日太陽沒從西邊出來啊。咱們的幽若大小姐居然也能安靜地在書桌前坐一整天了,這可真是……”
幽若“啪”地一聲合上公文,白了他一眼:“本小姐孝心大發幫著爹處理公務你覺得很奇怪嗎?”
當然奇怪了!這話斷浪沒說出口,便被幽若威脅的眼神逼了回去。
幽若見他支支吾吾的,豈有不懂之理?當下秀眉一皺,圓瞪的眼中威脅之色愈發明顯:“你覺得很奇怪嗎?嗯?”
不知為何,看著她這副模樣,斷浪竟想起了江堂主從前養的那隻傲嬌的貓咪,一定得順著毛撫,不然就會不高興。
想到此處,斷浪的神色柔和了些許:“不,不奇怪。你……繼續加油,幫主會為此感到欣慰的。”
“哼,算你識相。”
幽若撇過頭,彷彿在專心致志地閱讀公文,嘴角因為聽到了最後一句話而不自覺地勾起,大概在她心中,也得意於自己能夠為敬愛的父親排憂解難。在這之後,兩人久久沒有交談,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中單調的響起。
“那我繼續去練武了?”
“喂,你……你跟著爹去屠龍的時候要保護好我爹,知道沒有?若是我爹有什麼事,我惟你是問!”
斷浪的腳步頓住:“你想要說的,只有這些?”
幽若見他站在門口,背影彷彿要融入陽光之中,再也看不到,忽然有種沒來由的心慌,可她素來嘴硬,輕易不願承認,否則讓斷浪知道了還不得意死?
“你,你也順便小心吧。”幽若說完,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會為你難過的!”
斷浪自然聽出了她彆扭話語下的關心,唇角不由彎了彎,難得不與幽若抬杠,反而一本正經地道:“放心吧,師父會安然歸來的,當然,我也是。”
自得了干將、莫邪之後,風雲二人苦練不輟,在將近一月的時間內,彼此之間氣息更為融洽圓滿,風雲合璧已接近天衣無縫之境。此時,距離九月初七蛟龍出沒的日子越來越近。無論是聶風、步驚雲,亦或是無名、斷浪,各個嚴陣以待。更兼此次嬴政聲明他本人不親自參與屠殺蛟龍之事,令以上眾人壓力倍增。
與此同時,江湖中人的反應也不一致。不少門派在漢陵、天門中損兵折將,已徹底從富貴夢中清醒過來,即便知道龍元的存在,也不敢再覬覦。後來,這些門派為龍辰和斷浪所收服,憑藉此事,龍辰與斷浪在沒有嬴政的時代重新鞏固了天下會的威望,令蠢蠢欲動的宵小之輩不得不歇了心思。這是後話,現在暫且按下不提。
有及時抽身的聰明人,自然就有執迷不悟者。這些人未必愚蠢,只是龍元那延長壽數、增長內力的誘惑實在太大,令他們甘願鋌而走險,即便是為此付出生命,或者是踐踏道德底線,他們也在所不惜。
到了九月初七的那一日,蛟龍將出沒的那片水域處站了不少人。
沒有人能夠說清這場戰鬥究竟是怎樣的。在蛟龍出現的刹那間,陰風怒號,濁浪排空,除卻無名與風雲等少數堪稱絕頂高手之人外,大部分人都在一瞬間被捲入了咆哮的海浪之中,再也沒有從其中冒出頭來。
有遠在百里之外的倖存者回憶起那日的情景,帶著驚恐地道,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遭難,簡直如同天塌地陷一般。
在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動靜中,連引動天地色變的刀光劍影,彷彿也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當蛟龍隱去,風平浪靜之時,前去屠龍的聶風、步驚雲、斷浪與無名四人都人事不省地躺在沙灘上。
經過這一役,被龍元沖昏了頭腦的人都死了,其他的人皆是惜命的,自然不敢再去嘗試,甚至有人流傳,龍乃是天之子,若是屠龍,是要遭到上天懲罰的,那些屠龍之人的遇難,不就證實了這句話?
有鑑於此,不少人在天下會面前說得上話的人紛紛前去請嬴政打消屠龍的念頭,嬴政聽了,淡笑不語。
兩年之後,聶風、步驚雲、斷浪與無名四人再一次站在了海浪上,各自以海中礁石為依託,一面放出餌引誘深海惡蛟,一面如同耐心的獵人般靜靜地等待蛟龍的出現。
“那頭惡蛟真的會出現嗎?”站在不遠處觀戰的劍晨對於自家師父與風雲浪三人的做法感到懷疑。
斷浪低著頭擦拭著火麟劍,心中默默回想著近日新參悟的法家聖典,對於劍晨的話置若罔聞;步驚雲手持干將,望著面前的瀚海,不知在想些什麼,顯然沒有回答劍晨的意思,唯有聶風好脾氣,回過頭對他解釋道:“在上次的戰鬥中我們奪了蛟龍的寶珠,它定然懷恨在心,這一次,只要我們以寶珠為餌,為了奪回寶物也好,復仇雪恨也罷,它定會來的。”
“上一次,那頭蛟龍說過,這寶珠是它從族中帶來的。如果寶珠果真如師父所說,是先秦之寶隨侯珠,那頭蛟龍,又是從何處得來的?”步驚雲沉聲道,顯然,他一直對此感到很是疑惑。
“也許,上界與我們所在的位面並非毫無牽連。”斷浪道:“等我們抓住了蛟龍,可以向它好好證實一番。”
平靜無波的海面上驚濤乍起,帶著遮天蔽日般的氣勢向著四人席捲而來。四人在洶湧湍急的海浪中猶如滄海一粟,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在波濤以雷霆萬鈞之勢壓向他們的時候,斷浪、步驚雲、聶風、無名四人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在海波將眾人原先所站的礁石擊打至粉碎的那一刻,無名率先出現在海面上最為湍急的漩渦處,一手持著隨侯珠,那隨侯珠在他手中散發著幽藍的光芒,他騰出另一隻手,手掌中迅速地打出一道衝擊波。
隨侯珠的功效十分特別,在使用者手中,它可以實現力量的增幅,當然,增幅的多少取決於使用者本身的力量,力量越是強大的人使用此物所能夠增加的幅度便越少,但不管怎麼說,蛟龍帶著這麼個增幅器,對他們是一個棘手的麻煩,這也是他們上次拼著九死一生也要將此物從蛟龍手中奪走的緣故。
上一次,在最後關頭,若不是嬴政出手相助,他們恐怕就當真要葬身深海了。
無名搖了搖頭,將繁雜的念頭甩出腦海,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戰場上。他手持隨侯珠向著海中蛟龍所在處一拍,衝擊波顯然波及到了蛟龍,海中傳來蛟龍憤怒的咆哮聲,緊接著,大片大片的水花從海中揚起,一顆巨大的頭從海中探出,那雙圓瞪的眼兇神惡煞般地掃視著無名,饒是無名這般的見識和氣魄,也不由皺了眉,避開了目光。
——這深海惡蛟的眼神,讓人沒來由滲得慌。
即便是距離上一次交戰已經跨越了一個大境界的現在,無名仍是沒有辦法徹底擺脫蛟龍的瞳術對他所造成的影響。
對付蛟龍的棘手程度並不亞於盤鳳,想當初盤鳳會身隕,也是因接連斬殺兩位大氣運者,遭氣運反噬的緣故。而蛟龍這些年深居簡出,卻沒有這個煩惱。
若說一年前四人帶著斬殺蛟龍的念頭而來,一年後他們不再那般天真。儘管他們比起一年前已經各自邁進了一大步,可距離他們能夠成功斬殺蛟龍的日子,還有很久。如今,他們只是想試試,他們能夠在蛟龍的手下過多少招。
四人在蛟龍身邊不斷地製造著麻煩,終於惹怒了蛟龍。一口龍之吐息噴出,高度壓縮的能量球將四人壓入了海中。
站在崖邊的嬴政看準時機再度出手,以內力將四人從蛟龍的爪下隔空撈出,挑戰再一次失敗。
迎接聶風與步驚雲的,卻不僅僅是挑戰失敗的挫敗感——
“師父,您要走了?”聶風驚愕地看著嬴政,連身上的傷口還流著血也顧不得了。
“不錯,朕說過,朕會等你們兩次。若兩次之後,你們還未能成功斬殺蛟龍,朕便離開。下一次,你們向蛟龍挑戰時若有危急情況,朕就無法再救你們了。”嬴政抬起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望著頭頂的星空。
嬴政心知,以聶風與步驚雲等人如今的功力,若能再進一個大境界,與無名一起聯手拿下受到未免壓制而無法發揮全部實力的蛟龍不在話下,可恰恰是這一步,難以逾越。
“在進階之前,不要再去向蛟龍挑戰。”
事已至今,他不願他們心存任何僥倖心理。若能再度突破,就去找蛟龍決戰,若止步於此,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天下會,哪兒也別去。
嬴政知道用這種方式給予風雲心理壓力,逼迫他們成長或許有些殘忍,不過他不在意,他的手段一向談不上溫和。
況且,他也相信,他的愛侶不會僅僅止步於此。
“朕在上界,等著你們。”
聶風深深地看著嬴政,眸中的情緒,是連嬴政也不懂的深沉,他忽然欺身上前,一把將嬴政攬入懷中,重重地壓在嬴政的唇上,柔軟的舌試探性地探入嬴政的口腔,與嬴政的不斷交纏著。嬴政眸色一深,扣住聶風的腰肢,反客為主,輕易地拿回了主動權。一縷銀絲從聶風的嘴角流下,帶出些淫靡之色,待這個長長的吻結束後,他只能伏在嬴政的懷中,不斷喘息。
還沒等兩人說話,嬴政只覺得腰上一收,一股炙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項間,竟是被步驚雲從身後攬住了。步驚雲細細地吻了吻嬴政的脖項:“既然師父打算丟下我們離開,在臨別之前,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禮物’?”
他的話語極具暗示性,在這種曖昧的氛圍下,自然不難猜出這個禮物是指什麼。
嬴政皺了眉:“胡鬧,你們現在身上還有傷。”
步驚雲將頭擱在嬴政的肩上蹭了蹭:“這一別,就不知何時才能夠再見到師父了,難道師父連我們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肯滿足?”
聶風將頭埋入嬴政懷中,附和道:“我們都不在意,師父在意什麼呢?”
被心上人不斷撩撥,若還能忍住,就不是個男人。嬴政將兩人攬緊:“既然如此,如你們所願……”
歡樂的時間總是太過匆匆,第二日聶風和步驚雲醒來,摸了摸身旁冰涼的床,才真正意識到,那個對他們最重要的人,走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櫺灑落在聶風柔軟的髮上,映照著他蒼白的側臉,看起來有些落寞。
忽然,他收回了手,眼中閃現出堅毅之色:“雲師兄,看來,我們得好生努力了。”
步驚雲“唔”了一聲,洗乾淨身子,提著劍準備出門練武。
沒錯,這對於他們而言,僅僅只是一次暫別,他們一定會儘快追上那個人的步伐。
……
當感受到有人從普通位面穿越位面結界而來之時,一雙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眸子緩緩睜開:“時隔千年,終於又有人從普通位面上來了。明明擁有各界中最為渾厚的氣運眷顧,卻只因為靈力濃度低就不思進取,白白浪費了天賜之物。虧得兩位大人心繫故土,特借妖物將你等喚醒,否則,還不知道你等要偏居一隅、孤陋寡聞、醉生夢死到幾時……”
“兩位大人特特為你等留下鉞石秘笈,又為你等指明通往上界之途,你等可別辜負了兩位大人的期盼……”
……
為了一個目標,人能夠堅持多久?也許是幾天,幾周,幾月。也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
自嬴政離開後,風雲二人開始閉關,不再過問一切幫中事務。龍辰繼承了幫主之位,秦霜和文醜醜輔佐他。
由於斷浪也要參與屠龍之事,他所付出的努力不比風雲少。
時移世易,當看著龍辰成親生子,看著斷浪和幽若的孩子能夠像模像樣地比劃劍招的時候,風雲才真的感受到,原來,那個人已經離開那麼久了,他們對於那個人的思念從未衰減。
終於,在日復一日的努力之下,他們達到了嬴政當年離開時的境界。
這一次,他們抱著不成功則成仁的決心再一次向蛟龍發起挑戰。
……
“小心!它又要使用‘化整為零’了!”
見蛟龍昂起頭顱,身體如同沙礫一般在半空中漸漸散開,無名警惕地道。
在先前的兩次戰鬥中,蛟龍的這一招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身體散開的蛟龍,全身上下都可作為武器,偏偏他們不知道對方的死穴在哪裡,最後只能打消耗戰。
如今,歷經十年時間,眾人都成長了,面對相同的招式,不會再感到束手無策。事實上,在他們到來之前,已經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蛟龍的各種招式,以及他們該如何破解。
聶風與步驚雲對視一眼,不退反進,直接越至半空中,以自身為軸高速旋轉,帶出一陣颶風。既然難以破解‘化整為零’,他們就想辦法讓蛟龍用不出。
步驚雲拔出干將,聶風拔出莫邪,兩把經盤鳳魂火煉製的靈劍在陽光下折射出灼傷人眼的光芒。兩股颶風不斷地靠近,天空漸漸陰沉下來,雲層中隱隱有電閃雷鳴,終於,“鏗”的一聲,兩把劍撞在了一起,以十字交叉的形式引動九天之雷落下,猶如一個巨大的囚籠般,籠罩在那些沙礫周圍。
沙礫觸碰到雷光罩,傳來一陣被燒焦的味道。蛟龍發出一陣慘叫,不得不重組成形,蜷縮在水域中痛得直拍打尾巴。
“好機會!”
趁著蛟龍因劇痛而失神之際,無名與斷浪搶身而上,直刺蛟龍雙目。聶風與步驚雲則繼續以風雲合璧的姿態牽制蛟龍。
暗濁的鮮血從蛟龍的目中不斷地落下,它怒吼一聲,口中噴出一口森寒之氣。斷浪見狀,趕忙抽身後退。就在他離開的後一秒,被寒流掃過的海域已被凍成了層層堅冰。
斷浪輕籲一口氣,暗道好險。一旦他被冰封在這堅冰中,誰都救不了他。
此時,半空中,干將與莫邪相接之處已有一道碗口粗的紫雷,那紫雷嗞嗞作響,看著頗為駭人。
“無名前輩,斷浪,退下!”
風雲二人囑咐了一句,舉著紫雷向著蛟龍高速撞去。
斷浪與無名只聽到“轟”地一聲響起,面前被激起大片大片的浪花,阻礙了他們的視線,那腥鹹的浪花甚至打在了他們的臉上。
擦乾淨落在眼中的海水,待風平浪靜後,斷浪與無名迫不及待地將目光投向了蛟龍所在之處。
只見那個龐然大物驟然間失去了一切生機,不斷下沉,半空中,有兩個身影正飛速從它龐大的身軀邊離開。
斷浪欣喜地對無名道:“是聶風和步驚雲!他們殺了蛟龍!我們贏了!”
無名微笑著點了點頭,與他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踏著浪花攜手歸來的聶風與步驚雲則將目光投向了頭頂烏雲散盡,恢復蔚藍的天空。
是啊,他們贏了,他們做到了!他們終於有了去找那個人的實力。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寫了一年了,今天終於結文了。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