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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朕吃到了(禁宮風流帳1)》第8章
  第七章

  十月初八還沒到,有人卻急了,三天兩頭地往她這裡遞帖子。

  文知藝看完手裡的信,再看看梳粧檯上一迭的拜帖,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好三姐,措辭一封比一封大膽,這一封就直接威脅了。

  皇上封賞的時候,也賜了她側妃的頭餃,雖不似從前風光,倒也不算辱沒了她,再說大家以前又不是什麼推心置腹的姐妹,這麼拚命要進宮來見她,到底在想什麼?

  陳嬤嬤站在文知藝後面,正用美人錘給她捶肩膀,瞟了眼那信上的內容,小聲對文知藝道︰「娘娘,奴婢看側妃的意思,莫不是娘娘不宣她入宮,就是娘娘心裡對她有怨,她更要時時寫信以表忠心?」

  文知藝把信放到一邊,歎了口氣,「還不是以退為進!鈍刀子割不了痛快,只是磨人的肉疼。」

  「娘娘如今是貴妃,不必將她看在眼裡。」

  她搖頭。「我就是在高位,也永遠是文家的庶女,她娘才是正宮夫人,我姨娘的主子。」

  「那……」陳嬤嬤看左右無人,湊近文知藝的耳邊,輕聲道︰「娘娘索性與她鬧翻,依著娘娘現在的身分地位,夫人那裡必定不敢為難姨娘。」

  「不讓人死,卻讓人活得比死還痛苦的方法多的是,畢竟我在宮中,姨娘還是文家的人,我哪能看到姨娘平時怎麼過活?加之時機也不成熟,我若到皇上面前訴苦這事兒,皇上即便幫著我,也沒個正經的理由把姨娘撈出來。何況如此一來,皇上將成什麼了,居然插手一個大臣內院的事?咱們需謹慎行事,現在先低低頭沒什麼。」

  陳嬤嬤退後半步。「還是娘娘想得周全,奴婢想錯了。」

  「我壓著她,就是不想她以為我這麼容易就聽她的,也激著她的脾氣再大些,人在情緒失控的時候必定會犯錯,到時候見機行事,事情方可解決。」

  聽自己從小奶大的主子這番見解,陳嬤嬤心裡高興,卻也五味雜陳。

  娘娘這麼聰明,又有皇上寵著,她不用再擔心她在這宮裡活不下去了,可才十七歲將到的人兒,本該父母寵著,天真無邪,娘娘卻事事謹慎,思前顧後,也太傷神了。

  「想必側妃那裡還不知道十月初八的事情,等下我寫封信,讓她十月初八與黑達大王爺的正妃一起進宮便是。」到時人多,大家都看著,她也必定沒什麼機會與她私下見面,也算避開了。

  轉眼間十月初八便到。

  宮裡從前天就忙碌起來,到處都看得到宮人在打掃、掛彩燈的身影。

  文畫也帶領著宮女和太監把她的寢宮打掃得乾乾淨淨,現在她開始常住自己的宮殿了。鬼戎倒還是老樣子,有時傳個手諭便讓她去清泰宮伺候,但在她央求過後,終於答應她不用再來禦書房。

  可他換了個方式,把臨著她寢宮前面的一處宮殿辟為書房和武室,取了名字叫「靜思殿」,他平時上完朝,自己的寢宮也不回,便到這裡來批改摺子、修習武術,晚上也大多宿在這裡。

  這是對外的說法,後宮中誰不知道,這靜思殿的後門就正對著文貴妃的寢宮大門,抬腳就到。

  皇上晚上睡在哪兒,別人不知道,娜仁可是一清二楚,那敬事房的冊子上,滿滿的都是文知藝的名字。

  每回敬事房把嬪妃承寵的冊子送來她這裡用皇后的鳳印,她一打開那冊子就惡狠狠地盯著,一口血都能噴上來,心情總要抑鬱好久。

  可皇后的權勢很快就讓她轉移了視線。

  這次十月初八的旅慶節,一切都讓她舒心。以前這樣的日子總有朱赫來跟她爭,必定要插手,可她現在失了皇上的寵,想湊上頭來也沒有什麼辦法。

  開始她還擔心文貴妃,不過她把宮印奉還後,除了定時的問候請安,竟再沒半點動作,讓她能在這個舉國歡慶的節日裡好好逞一把皇后的威風,在匈狄的親族面前揚眉吐氣。

  娜仁端著酒杯,坐在高位之上,端莊地笑著,她身邊坐著皇帝,兩個人的位置並靠在一起,偌大的廣場之下,皇親、權臣及他們的內眷伏低著身子,仰望著她的身影。

  就算是皇上再寵愛的文貴妃,曾經寵愛過的朱貴妃,此時也要坐在低她半階的位置,以示自己低一等的身分。

  娜仁從來沒有這麼直接感受過皇權的偉大,仿佛天下都要在她底下卑躬屈膝,這個與皇帝龍椅並存的風椅之上,開出了黑色的欲望之火,張開驚人的大嘴,把她徹底俘虜了。

  娜仁陶醉在自己的想像中,有人卻嫉妒文知藝嫉妒得發狂。

  鬼戎吃一口菜,便對著文知藝舉起酒杯,也不管她喝不喝,自己心情大好地灌下去。

  文知藝每次只抿一小口,幾輪下來,她半盅還沒抿完呢,鬼戎已經喝了十幾杯,而且他的酒杯有她五六個酒盅那麼大。

  期間,還有他的兄弟們和大臣們敬酒,他也是來者不拒。

  文知藝實在忍不住,就小聲地勸他。「皇上,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就醉了。」

  他就笑著對她招手,她自然不會過去,撇開頭,卻發現朱赫在對面瞪著她,一臉嫉恨的表情,她只得再轉回頭看向皇帝。

  鬼戎再灌完一杯,臉已經紅了,開心對她說︰「文貴妃怎麼才喝了這些,朕已經喝了好多了。」

  文知藝心想皇上明顯醉了,皇后也真是的,在旁邊也不勸著點,表情空空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想上前去阻止,無奈當著大家的面不敢上前,看他越發喝個沒完,擔心萬一等下耍起酒瘋來可怎麼辦?

  「文貴妃,你過來,朕等著你親手敬一杯酒。」他對她勾勾手指。

  文知藝無奈,只得跟他打商量。「那臣妾敬了皇上的酒,皇上喝完這杯就再不能喝了。」

  「好你個文貴妃,這麼大好的日子都要管著朕。」鬼戎摸了摸下巴,其實他只是微醺,但還沒到大醉的地步,這點的酒量他還不放在眼裡。可文知藝的關心,實在讓他舒坦,便逗著她道︰「好好好,朕都聽你的,過來與朕敬了酒,朕便不喝了。」

  文知藝只得起身,蓮步上前,彎著身子給他倒酒,他卻一點也不老實,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竟掐了她臀肉一下,讓她差點驚叫出聲,手裡的酒壺都要掉下去了,幸虧他手快,扶住了酒壺,她才不致於出醜。

  可他們之間的互動都被娜仁和朱赫看了個清楚,娜仁不知道心裡怎麼想的,反正一臉平靜,朱赫卻咬牙切齒,恨不得能撲上去撕了這個勾搭人的狐狸精。

  她再也忍不下去,暗地裡對站在身後的章京氏使眼色,章京氏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章京氏到了一個四下無人的小園子裡,一個小宮女跑了過來,她塞了些銀子到對方手裡。

  兩人一句話都沒說,小宮女只點點頭便離開了,只見她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原來是站在文知書身後的。

  此時文知書一直盯著上頭,不知道在瞧什麼,一張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不甘心的表情。

  小宮女探頭,遠遠的雖然瞧不清,卻看得出來皇上和文貴妃之間的氛圍很是曖昧,皇上也散發著與平時不一樣的感覺,讓人覺得整個人都溫柔了許多。

  小宮女還沒收回視線,便聽到文知書喃喃低語道︰「那本該是我的,怎麼會讓她……」

  她的聲音雖小,但坐她旁邊的王妃仍是聽到了,轉過頭來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宮女捧著酒壺,上前給王妃添了酒,王妃沒好氣地道︰「去給那個沒長腦子的人添上一杯,什麼場合竟敢胡說八道,皇家豈是她一個小小的側妃能窺探的?」

  小宮女低頭道「是」,轉頭見文知書嬌顏煞白,氣憤難當,就要張嘴反駁,她立刻湊上前去——

  「哎呀!」一壺酒全部倒在了文知書身上,令她驚叫出聲。

  尖叫聲招來了附近女眷們的注意,文知書瞪了小宮女一眼,咬牙低聲罵道「你怎麼做事的?笨手笨腳,腦袋不想要了嗎?!」

  王妃譏誚地看了她一眼,嘲諷道︰「自己造業自己擔,我看著明明是你生氣,沒頭沒腦撞了上去,這宮女何錯之有?」

  見那小宮女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王妃又道︰「這是什麼場合,你以為是在王府嗎?容你橫著走也沒人敢管?還不快跟著去換衣服,等宴會結束,你這個樣子怎麼給皇上和娘娘們磕頭?」

  文知書一肚子火卻沒法發洩,等冷靜下來,想想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將身上的衣服換下。

  幸好她有準備,讓文琴備了替換的衣服在隨侍的嬤嬤那裡,只是嬤嬤身分低,只能在下人房候著,便囑咐文琴先去拿衣服。

  文知書扭過那小宮女,惡狠狠地瞪她一眼。「現在先饒你一命。」

  意有所指地瞥了王妃一眼,又轉回頭對她道︰「趕緊引我去個方便點的地方。」

  她不能以這種失禮的樣子被人指指點點,只能先找個地方等著,再使這小宮女把文琴找來。

  小宮女顫抖著聲,臉色慘白得嚇人。「側妃饒命,奴婢這就領你去。」

  這文知書才走,那廂鬼戎也喝得差不多了。

  章京氏走回來,對時刻盯著皇上的朱赫點點頭,她便知道那邊人已經到位,就差皇上了。她已計畫了一段時間,既然那狐媚子占了皇上的心,那就讓她也嘗嘗什麼叫背叛的滋味。

  尤其這個背叛她的人還是她的親姐姐!

  朱赫只要一想到文知藝未來失寵的樣子,心裡就忍不住痛快!

  她起身,對皇后和皇帝躬身一福。「臣妾先失陪一下,去去就來。」

  鬼戎不在意地揚揚手,朱赫便扶著章京氏的手往外走,見四處沒人了,才問章京氏,「那個女人可安排好了?」

  章京氏點頭,「娘娘放心,毫無破綻。那小宮女也不敢亂說話,收了咱們的銀子,她娘的病才治得好,她自己還要保著命,才能出宮去見她娘呢。萬一事發,她一定會咬定自己去取衣服,是這文側妃亂跑,故意闖進了皇上的地方。」

  「那文側妃我遠遠看了一眼,真是個美人兒,比那庶出的文貴妃美多了,聽說她當時被囚禁在廢宮裡,只剩一口氣了,想必美貌也失色不少,要不然她們兩個擺在一起,皇上怎麼可能挑中那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章京氏附和道︰「可不是,奴才打聽到,以前是姐姐搶妹妹的寵,想必那文貴

  妃是長期被壓制,逮著了機會報復回來,把姐姐的好運道全奪到自己這邊來了。」朱赫挑唇,笑得陰冷。

  「所以曾經寵冠六宮的那個怎麼能甘心?見到皇上,她要是老實,我也算白費了這些日子的用心,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要是她有半點異心,皇上現在這樣醉,興致也高,見到美人豈有不臨幸的道理?這醜聞鬧出來,文家一個也別想跑,大王爺向來敬重皇上,自然會把美人奉上……」

  章京氏把朱赫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等那文側妃進宮,兩姐妹自然會爭破了頭,到時得利的只會是娘娘。」

  朱赫聽了,剛才還陰森森的臉色,一瞬間如春花盛開,重新走回宴會場。

  鬼戎自招手讓文知藝去倒酒後就小動作不斷,一會說有些醉,要她倒杯茶,一會說這菜不錯,要她過來嘗嘗。

  她哪敢?皇后和朱貴妃都虎視眈眈呢!

  「文貴妃,你臉兒紅紅的,可朕明明沒怎麼見你喝酒啊?」他又開始調侃她了。

  幸好這皇殿玉階離下面的權貴大臣有好一段距離,皇上的聲音也傳不了這麼遠。否則,她可顧不得什麼規矩了,一定告退離開。

  怎麼喝點酒,就變成無賴了呢?

  文知藝裝不理還不行,鬼戎立刻指使同福。「去,看文貴妃在那做什麼,怎麼朕說話,一直給朕後腦杓看呢?那些歌舞有什麼好看的,是聽不到朕的話嗎?去告訴她,說朕問她呢,沒見喝多少酒,怎麼臉就紅了?」

  她惱死了,早先就不敢去看皇后和朱貴妃的臉色,這下子是連往兩個人的方向看都避免了。

  他是真醉還是假醉?說醉,可一雙黑亮的眼楮那麼清明,說沒醉吧,淨說些胡話。

  文知藝正欲大著膽子,請求皇上去後面稍事休息,喝點醒酒湯,有人卻比她更快一步。

  朱赫嬌媚的嗓音說道︰「皇后娘娘,臣妾看皇上太高興,喝得也太多了些,還是讓小奴才扶出去散散酒意吧。」

  娜仁也同意。「皇上先休息一會兒吧。」再這麼下去,指不定等下要鬧什麼大笑話。

  文知藝拚命點頭,巴不得他趕緊走。「皇上快去吧,省得皇后娘娘和臣妾等擔

  憂。龍體重要,等下群臣眾女眷還要跪拜呢。」這個樣子哪能夠給臣子們看見,皇帝都愛面子,他肯定也不願意。

  鬼戎看她那個嫌棄的樣子,心裡暗笑。不過自己也是真的有些醉了,既然在這裡惹她嫌,他便去偏殿歇息吧。

  揚聲喚同福,同福立刻領命扶著他下去。

  進了偏殿,他的頭就更暈了。香爐裡的香是平時慣用的,可這空氣中似乎還摻雜了一點其他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歡,不由自主想起文知藝。

  她愛泡花澡,卻不愛掛香囊,所以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幽香,離得遠了聞不到,近了就能聞到一點兒,再貼著細瓷般的肌膚深深細嗅,那香味像是能從他的鼻子鑽到心眼裡,香得讓他聞了還想再聞,總覺得聞不夠。

  可這個味道太過濃郁,聞著就讓人發昏。

  鬼戎皺起眉頭,同福去給他拿醒酒湯了,就隨口喚人來。

  「來人,把香爐撤下去,將窗子打開。」說完就閉上眼,坐到一旁的椅上。

  閉目養神之際,就聽見有陣輕輕的腳步聲靠過來,那香味竟更深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一個踉蹌,只覺得一個人撲過來要扶住他,他下意識一踫,才發現這不是太監。難道是宮女?

  他正要撐開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來看,就聽見那嗓音嬌聲道︰「皇上,你醉了,臣妾扶你去榻上歇息。」

  鬼戎一個激靈,睜開眼楮就見是個有點眼熟的漂亮女人,卻梳著婦人頭,看頭上佩戴的首飾並不像宮女,關鍵是,她身上只著了中衣,外裳是披散著的!

  難道是有心勾引他?還是誰設的局?

  鬼戎想到這兒心裡一陣惱怒,一把推開她,怒聲道︰「你是誰?」

  「哎呀!」文知書順勢倒在地上,大聲嬌呼,眼裡立時滾出淚水,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她本來就美貌無雙,現在看著更是楚楚動人,勾人憐愛。

  「皇上,臣妾是文知書。」她爬到他面前,抱住他大腿,哭著道︰「臣妾在宴席上被宮女用酒潑濕了衣服,被引到這裡換衣服的,卻不想皇上也來了,臣妾本想退避,可皇上叫住了臣妾,臣妾見皇上要摔倒才斗膽上前扶了一把,請皇上寬恕臣妾驚駕之罪!」

  她說得可憐,卻抬起頭癡癡地看他,眼底一片仰慕之情,這樣的姿勢使得她姣好的身材更加玲瓏有致,無不是魅惑男人的頂尖手段。

  又是一個貪戀權勢的女人!

  鬼戎斜睨著她,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直白地問︰「你可是戀慕朕?」

  文知書咬著唇,故作羞澀地低下頭,輕聲道︰「臣妾知道這樣大逆不道,但臣妾確實愛慕皇上。」

  鬼戎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怎麼第一次朕見到你與文貴妃時,朕問你們誰是文昭儀,你卻把文貴妃推了出來呢?」

  文知書一怔,當時一片混亂,她以為被抓去是要砍頭或被淩辱的,怎麼可能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

  只是萬萬沒想到她那麼愚蠢,推開了到手的榮華富貴,現在文知藝那女人正受寵,父親眼裡哪裡還有她的存在?

  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騎虎難下,她不如豁出命去試一試,以她的美貌和手段,文知藝那個庶女哪裡是她的對手?

  文知書思定,擺出更加柔弱可憐的姿態,癡癡地望了鬼戎一眼,將側臉貼在他的腿上,輕泣著說︰「怪臣妾當時有眼無珠,識不得真龍,可臣妾原本是想救妹妹一命!」

  救命?簡直是笑話!

  她當他又蠢又好色嗎?喝了酒見了個美貌的女人,就糊塗到不辨是非了?

  鬼戎心中怒火已起,十足厭煩,恨不得將之一腳踢開,但念著她是弟弟的女人,又是藝娘的姐姐,到底捺下性子,聽她還有什麼詭辯。

  他順氣後,冷冷問道︰「你要救文貴妃的命?這麼說來,朕和文貴妃倒要謝謝你的救命之恩了?」

  文知書正陶醉地想像皇上被她的陳情感動,又被她的美貌俘虜,馬上就會寵倖她,然後她會飛上枝頭變鳳凰,又像以前一樣獨寵後宮,連現在耀武揚威的文知藝都要被她壓在底下。

  她只顧著作美夢,哪裡感覺得出鬼戎的怒火?如果是機靈的人,現在早認清楚了形勢,抱著皇上的大腿苦苦哀求,興許還能全身而退,可她偏偏蠢得無可救藥,急著在皇上面前表功。

  「皇上,文貴妃是臣妾的妹妹,姐姐自當是要保護妹妹的。當時皇上沒有稟明身分,臣妾驚慌,想著昭儀的分位到底要比才人高,文昭儀寵冠後宮的名聲也早已傳揚了出去,如果讓妹妹頂替了臣妾的身分,或許她逃脫的機會比臣妾大……」

  文知書不敢說下去了,因為她越說越覺得氣氛不對,周邊的空氣像是結冰了一樣,那股壓力正是來自高高在上的鬼戎。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只有她一個人在自說自話,皇上根本不發一語,這下幾乎不敢抬頭,只覺得他銳利的視線剌得自己頭皮發麻,連手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鬼戎極討厭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她當時怕死,讓藝娘頂替她,藝娘卻一聲不吭,不為自己辯解,兩個人一比,高下立見。而這無恥的女人竟然顛倒黑白,把自己當個昏君一樣欺騙,鬼戎覺得此女野心太大,在黑達身邊也不安全,再不能留,心中頓起殺機!

  凝滯的冰冷讓文知書再也忍不住地打破沉默,她抖著嗓子說︰「皇、皇上……」

  鬼戎挑起她的下巴,刀砍斧鑿的俊臉冷酷無情,他挑唇冷嗤一聲,滿眼的輕蔑,文知書終於知道,這個男人從頭至尾都沒被自己迷惑住,心下一涼,腿一軟,癱倒在地。

  可他卻用力捏著她的下巴,沒有像逗文知藝那樣溫柔,雖然握著她的下巴不讓她逃開,卻是捨不得傷她的。但這個女人可不是藝娘,他毫無憐惜之情,甚至覺得這女人是個禍水,可能會害了他心愛的女人和弟弟。

  文知書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扭斷了,卻逃不開他恐怖可怕的瞪視。

  「你就是用這番說詞迷惑黑達相信你,是嗎?」

  她想搖頭,想說不,可是既做不到,也說不出口,她的小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一個自不量力的女人,當日你跟文貴妃一起,就算你說你是文昭儀,朕也不會要你!你現在好大的膽子,區區一個王爺的側妃,你有幾條命,竟敢擅闖朕的地方,厚顏無恥地勾引朕,你藏的是什麼心?!」

  文知書眼前一陣黑,皇上這明明就是動怒了,要她的小命啊!

  怎麼辦,怎麼辦?她不想死啊,她不要死啊!

  在文知書即將丟命的關鍵時刻,門外卻響起女子的聲音,是朱貴妃。

  朱赫見皇上去了良久,便稟告皇后,說要去看看皇上,擔心他身體不適,也替皇后轉達一下關切之情。

  娜仁欣然點頭,朱赫把文知藝也硬拉來了。

  在皇后面前,還有這麼多人盯著,自然不想讓外人坐實了兩個貴妃之間不合的傳聞,文知藝便點頭跟了過來。

  兩人走到偏殿,就看到同福和幾個服侍的小太監端著醒酒湯,卻低著頭,一副很緊張的模樣,文知藝便知道裡邊出了事,不由得心頭一緊,有點擔心起來,再轉頭看朱赫,卻見她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似乎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同福一見兩個貴妃連袂而至,裡頭又鬧成那樣,心知必定是不好收拾的場面。奴才最怕遇到事情,尤其是皇帝近前伺候的奴才,皇上高興了是大賞,皇上不高興了,第一個找氣撒的也是他們。

  「你們怎麼不把醒酒湯端給皇上?這藥都快涼了。」朱赫問道。

  幾人立刻行禮,同福回道︰「奴才見過朱貴妃、文貴妃,裡面、裡面……」

  文知藝是真的不想進去,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正欲找個理由走開,朱赫卻強勢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文妹妹,都走到這裡了,也不知道這幫奴才在怕什麼,皇上平時那麼寵你,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文知藝不好找藉口推脫,只能道︰「姐姐說的哪裡話,只是皇上歇息,我們不好打擾,我也是擔心得很。」

  「那我們就進去看看。」朱赫也不給她反駁的時間,揚高了嗓音朝裡面喊,「皇上,臣妾與文貴妃來看你了,皇后擔心皇上龍體不適,特囑咐我們兩個過來伺候,皇上,臣妾們進來了。」

  說完也不待裡面回答,硬拖著文知藝走了進去。

  文知藝身材嬌小孅弱,哪裡是朱赫的對手,腳步有些踉蹌,差點被自己給絆倒。

  進了門後,她方站定,整理好衣物,待氣息平定,才感覺出氣氛詭異。就連她身邊的朱赫都愣在原地,動都不動。

  文知藝一抬頭,視線正對上看過來的鬼戎,被他眼裡的陰狠冷駑驚住了,再仔細一看,他手裡抓著一個女人的脖子,那女人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整個人呈現詭異的姿態,人的脖子再長也有個限度,這種樣子被人掐著,她毫不懷疑,下一刻,那女人的脖子也許就要斷了。

  她正要看清那女子的長相,卻聽朱赫連聲驚叫。「皇上,你這是怎麼了?這是哪來的女子?你們、你們……」

  朱赫似乎就是來攪局的,也不怕皇上震怒,一步走到那垂死女子面前,看了一眼,驚道︰「這不是大王爺的側妃,文貴妃的姐姐嗎?」

  她往文知藝看過來。「你姐姐怎麼會在這裡?她可是你的客人啊!」那口氣似乎是文知書出現在這裡,文知藝應該是知情的樣子。

  文知藝身子猛地一抖,眼神來回在鬼戎和文知書之間梭巡,兩個人衣服都很散亂,姐姐披著頭髮,皇上頭上的帝冕也拿了下來,龍袍大敞,脖子上的領扣也解開,姐姐更不用說,外衣丟在地上,只穿著中衣,楚楚可憐地跪在那裡。

  她心頭立時如萬針穿剌,鼻子一酸,剌得眼楮疼痛,眼淚就要流下來,但仍死命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能保持面上平靜。

  她木著臉說︰「朱貴妃問我,我也想問問皇上和姐姐呢。」

  文知書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文知藝突然出現,那就是活生生的救命稻草,她哪裡會放過?

  趁著皇上鬆手,她沒命地往文知藝的身邊爬,哭叫著。「妹妹救我,妹妹救我,皇上要殺我,我不要死啊!」

  文知藝看向鬼戎,語氣冷靜地問︰「皇上,能告訴臣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跟一個女人解釋?這可不是他的風格。而且文知藝不信任的眼神,讓鬼戎心裡也起了怒火。

  那小臉對他從來就沒這麼冰冷過,好像她直接給他定罪後,占著自己有理就要質問他、蔑視他。他可是皇上,九五至尊,今天莫說他沒寵倖她姐姐,就算他真寵倖了,她也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態度。

  朱赫見識過鬼戎以前對待女人的不在意,文知藝自跟了鬼戎就被捧在手掌心。沒見過他的惡劣,自然會仗著他的疼寵問出不該問的話,而她要的就是這個。

  好戲看到現在她也夠了,再看下去,說不準會延禍到自己身上,也會惹得皇上懷疑,於是朱赫蹲身行禮。「皇上,看來你跟文貴妃姐妹有要事相談,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鬼戎心裡正煩躁,又怨她帶著文知藝過來,不禁衝口而出︰「滾!」

  朱赫臉色煞白,心裡不服氣,卻不敢辯解什麼,快步退了出去。只站在門口咬牙切齒地往裡瞪。

  最好那兩姐妹這次觸犯龍顏,一個死一個被廢,方能解她心頭之火!

  此時的鬼戎,覺得自己堂堂的皇帝,竟被個女人逼得尷尬無比,心中不可不火。

  他不答話,文知藝卻不像平時般順從,像是看不到他鐵青的臉色,逼問道︰「皇上與姐姐發生什麼事?為何要置姐姐于死地?」

  姐姐的美貌她自歎不如,這種情形之下,兩人沒發生什麼簡直毫無可能,他是皇上,雖然她自跟他以後椒房專寵,可也不會真的傻得以為他日後就只有她一個女人。

  可笑自己平時想到這裡還覺得沒有什麼,只要皇上不忘了她,等她有了孩子後,她把注意力放到孩子身上便是,可今天直接面對,那種背叛感和嫉妒幾乎讓她滅頂。

  而且那個女人還是自己的親姐姐,那個根本不把她當妹妹看的姐姐!

  她以為他瞭解她的處境,知道她的可憐,可現在這個樣子,她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測,他在酒醉之時寵倖了姐姐,等酒醒之後又後悔,要殺了她?

  她平時很理智,現在卻根本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既不想面對,也不願面對。

  「皇上不說,就是臣妾不該知道對吧?那臣妾也同朱貴妃一般,滾就是了!」文知藝第一次跟別人賭氣,而且還是很不明智的跟手握她生殺大權的皇帝賭氣,她知道自己不對,可就是控制不了受傷的感覺。

  文知書見她要走,哪裡會肯,她還得靠這丫頭救命呢。「貴妃娘娘,求你救我,我沒做什麼,皇上卻要殺我!我若死了,我娘怎麼辦?她若傷心起來,我真不知道她會如何,若做下什麼糊塗事,家裡的人要怎麼活下去?」

  文知藝腳步一僵,這才想到姨娘。如果文知書出了事,大太太一定不會放過姨娘的!

  見她要走,鬼戎也來拉她,雖然生氣她質問自己,可也不願讓她這樣氣衝衝地離去。

  可他剛踫到文知藝,她就反射性地甩開他的手。「別踫我!」

  鬼戎的臉色瞬間變黑,自出生以來,他何曾受過這種對待?他不怒反笑,不顧她的掙扎,強硬將她進懷中,捏住她下巴,強迫她看向他。

  「你竟敢這樣對朕說話?朕是誰?天下之君!你一個後宮嬪妃竟敢不屑於朕,你有幾個腦袋敢看不起朕?」

  文知藝被迫抬起眼楮看他,滿臉失望、生氣、憤怒。「皇上是不是也要殺了臣妾?」

  她一直強忍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終於滑落下來。

  「臣妾真的厭了,這宮裡的一切都壓得臣妾喘不過氣來,臣妾不敢行差踏錯一步,就怕下,刻惹到了高位的人,性命不保。臣妾也是人,還是一個弱女子,經歷國變,從前朝的才人變成皇上的貴妃,人人都道臣妾幸運,可臣妾寧願不穿錦衣,不戴華飾,只求安穩平靜的生活。

  「可皇上,臣妾身在深宮,沒有一天不害怕,怕皇上如今天這般翻臉不認人,怕臣妾被躲在暗處的嫉妒暗箭奪了性命,如果一個貴妃之位帶來的就只剩下害怕、算計,臣妾要它何用?!」

  她竟然敢說不要這個貴妃之位!

  鬼戎大怒,手已經揚起來,文知藝雖然生氣,可也知道怕,他那麼高大強壯,蒲扇般的大手高高舉起,似乎就能遮蓋住她整個天空,如果自己承受了他這一巴掌,牙落跌倒都是輕的,說不準小命就這麼沒了。

  但轉念又想,沒了也好,省得看到這些讓人傷心的事。

  文知藝咬著牙,閉上眼楮,認命承受他的怒火。

  她只覺得一陣風從臉側刮過,然後「砰」一聲,耳側傳來肉拳擊打牆壁的聲音。

  她連忙睜開眼,往旁邊一看,他的拳頭深深陷進牆壁裡,四方爬開來的長長裂紋,顯示他用了全力來發洩內心的憤怒。

  看著拳頭上鮮血四溢,文知藝心裡又疼又難過,卻倔強得抿緊唇,一句話都不說。

  鬼戎靠近她,像平時貼近她耳畔,可這次說的卻不是甜言蜜語,而是惡毒到傷她心窩的話。

  「朕有眼無珠,沒想到貪新鮮寵愛一個大夏女,竟讓你的膽子大到如今地步,朕告訴你,這個貴妃你願當就當,不願當也得當,你還得給朕誕下皇子,讓青金和大夏的血脈緊緊地結合在一起,讓朕能好好地統治這個天下,這才是你的本分!」

  文知藝的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臉,往日的親昵、他的疼寵就像個天大的笑話。

  她身子一軟,差點跌坐下去,他拉住了她,大手一點力氣都不收斂,捏得她生疼。

  這才是真正的他吧——冷酷無情的帝王,他的心中只有皇權,女人只是他達到目的的手段,再如何寵愛也只是當小玩意兒一樣,好的時候如何寵都不為過,一旦涉及到他的帝王尊嚴,他的殘忍就原形畢露。

  她拂開他的手,深深拜倒,命令自己不要哭,冷靜下來。

  「皇上說的是,臣妾剛才是嫉妒了,一時失態,還望皇上原誧。臣妾以後,定謹遵皇上的旨意,為皇上的大業傾盡全副心力。求皇上原諒,臣妾這就離開。」

  她冰冷知禮,一下子就與他隔了千山萬水,明明是聽他的話,也合規矩,可鬼戎心裡就是暴躁難受,想讓她也試試自己現下的感受,於是拉住了她,開始口不擇言。

  「你別走,朕還有話要說。」

  文知藝停下腳步,卻垂著眼楮,怎麼樣也不肯看他,那姿態讓他更氣,忍不住口氣就更惡劣。

  「不要裝得很高尚的樣子,朕倒要問問你,你姐姐明明是你的客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這裡是朕的地方,她一個外婦如何能進來?」

  難道皇上忘記姐姐曾是這宮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寵妃嗎?皇上的寢宮只要懂得避開巡點的守衛,再覷個空偷跑進來也不是不可能。

  文知藝心知姐姐真的有可能這樣做,但說給皇上聽,只怕她性命不保,自己為了姨娘,不能不護著她。

  就在文知藝發愣的時候,文知書看準時機,知道此時不自救,再也沒人能救她,便膝行至文知藝面前,一手扯著她的裙裾,拼命磕頭。

  「皇上說的是,那引臣妾到這裡換衣的宮女是妹妹指來的,臣妾記得她當時說,是貴妃娘娘特命她來伺候臣妾,防著臣妾在宮中有什麼不周全,皇上,這一切都是有心人陷害臣妾的,跟臣妾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鬼戎不聽還好,一聽怒火更盛,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到了文知書的心窩上,他這一腳甭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就是身強體健的大男人都受不住,文知書當下就暈了過去。

  文知藝一驚,雖然心中對文知書沒什麼感情,到底怕她死了,忙屈身蹲到她面前,在她鼻前一試——還好還有氣。

  文知藝松了口氣,站起來,扯唇冷笑。「皇上何必呢?傷了她,文大人和大王爺都不會干休,于皇上的江山有何益處?」

  鬼戎一把抓住她的手,沉聲逼問︰「在你的眼裡,朕對你那麼好就只是為了江山?」

  她想推開他的手,他卻抓得更緊,讓她覺得手腕都要被他捏斷了,咬著唇,也不喊痛,只淒冷道︰「皇上不是自己推翻前面說的話嗎?皇上剛剛才跟臣妾說,臣妾只是你統治天下、聯姻大夏的一枚棋子,臣妾得遵守本分。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不遵。」

  「你!」鬼戎氣極了,反倒笑出聲來。「文知藝!你很好!朕真是養了一隻銀不熟的白眼兒狼!朕何曾對別的女人如此上心過?你既不領這個情,朕倒要看看,你在這宮中失了盛寵,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有底氣!」

  說罷,用開了她的手,也不管她跌倒在地,轉身拂袖離去。

  文知藝坐在地上,愣愣的,傻傻的,只聽見他在門口大罵同福。

  「你這個狗奴才是怎麼當差的?朕的地方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來人,把他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還有去前面跟皇后說,文貴妃身體抱恙,就不回去了,明天起讓她在寢宮中好好休養,不必出來。今晚擺駕宴甯宮!」

  宴甯宮是朱赫的寢宮,他今晚接受過群臣和家眷的跪拜後,要去宴甯宮歇息。此時的文知藝內心已如死灰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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