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法式濃湯
小舟下了遊戲,摘掉遊戲眼鏡,跳下床去看表。
遊戲和現實裏的時間不一樣,不過現在也不早了,他覺得肚子也有點餓了,又想起剛才成為自己靈獸的可愛九尾天狐,不由一邊興奮的哼唱著:“我得意兒的笑,我得意兒的笑……”一邊推開房門下樓去找吃的。
小舟家住的是個迷你獨棟小別墅,飯廳在下一層。他下了一半樓梯就看見一個姑娘,穿著斜露肩的寬鬆大T恤,彩色條紋熱褲,伸著兩條又直又長的美腿,光腳穿著一雙平底人字拖,一頭長長的棕色波浪捲髮束的高高的,兩個碩大圓環狀的鉑金耳環在腮邊顫顫巍巍,這姑娘正坐在飯桌前大快朵頤。
“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小舟驚奇的發現自己出去瘋玩的老姐已經回來了,桌子上放著一大塊夏威夷披薩,還有一大盆濃香四溢的雞肉酥皮奶油玉米湯。
這姑娘是周家大小姐,名叫周小艇,比周小舟同學大七歲。這幾年都在國外念書,前兩個月才碩士畢業回國。乃是資深耽美狼一枚,回國後更是以YY自己美貌的幼弟為人生最大樂事。
周小艇抬頭看正在下樓的弟弟,見他穿著一件深海藍、雲白相間寬條紋的窄身海魂開衫,腿上是石磨色的淡藍牛仔捲邊五分褲,褲邊剛好捲到膝蓋以上,腳上一雙灰色高幫帆布鞋。
這開衫和牛仔褲都是彈性極強那種,愈發顯得他寬肩窄臀,細腰長腿,比例完美。那件開衫前面五顆扣子,胸前兩顆扣子沒繫,只在窄窄的腰部繫了兩個,露著一片平滑緊實的胸膛,還在衣領開合間時不時隱隱約約的顯出半點嫣紅。
再往上看,線條優美的脖頸上掛著一條粗粗的藍色線繩,繩頭墜著一個白鐵色的錨狀鏈墜,在兩彎精緻的鎖骨上秋千一樣晃。
這一身雖然休閒愜意,但更潮味十足。周小艇咽了口唾沫,心想在家還穿成這樣!這明明一副誘受的架勢嘛,我家弟弟真是個小騷貨。
“姐你吃東西怎麼不叫我一聲?”小騷貨看不到他姐腦子裏去,無辜的低著清秀俊美的臉龐,睜著一對波光流轉的星目向下看。
周小艇絲毫不覺得自己YY弟弟的行為齷齪,她露出一個招牌耽美狼式笑容,笑眯眯道:“你老人家忙著呢,我哪兒敢打擾啊?喊了你好幾聲都沒聽見,我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跟哪個帥哥視頻呢吧?”
“嘿嘿……”小舟訕訕的笑了幾聲,跑到他姐身邊,轉移話題道,“哎,還意式披薩加法式濃湯,姐你挺會享受啊。”說著伸手去拿披薩,被周小艇啪一下打了回去:“洗手去洗手去。”
“哦。”小舟乖乖洗了手坐在他姐對面,見那披薩是salami、培根雙拼的改良薄型披薩。薄薄的面餅烤的金黃酥脆,上面除了嫣紅中帶著乳白的salami、粉嘟嘟的培根火腿,另有澄黃的菠蘿塊,白色的小口蘑片,紅、綠、黃各種小甜椒塊,湮沒在濃濃的紅番茄醬和馬蘇里拉淡黃乳酪漿中,色彩紛呈,香氣誘人。
他拿了一塊放進嘴裏,只覺鬆脆可口,酸甜鹹五味俱全,一口咬下去口齒生香,細密的白色起司絲拉出好長,果然是色味俱佳。
他又喝了一口雞肉酥皮奶油玉米湯,只覺香濃細膩,雞肉的鮮香,酥皮的脆香,奶油的濃香,玉米的甜香四香合一,滋味妙不可言。
小舟一面不動聲色的將披薩移到自己面前,一面稱讚:“姐你真行,比我做的好吃多了。不過你就做一塊披薩夠嗎?”
他姐一幅姜還是老的辣的樣子,得意洋洋的說:“我最近又不減肥,加上你,當然不夠。我已經吃了一塊Thin Crust了……至於我手藝比你強,這不廢話嗎,你也是,西餐的手藝還得加強,要不將來怎麼接爸的班?你這孩子就是不聽話,不光得懂管理,技術也……”
“我學藝術的接他什麼班啊,我才不願意呢。再說當初我爺爺讓爸繼續留在部隊他還不是不聽話,非要轉業去開酒店啊……”小舟看他姐又開始碎碎念,只覺得頭疼,繼續轉移話題:“那啥,姐,你怎麼做的這麼好味道的?”
周小艇見弟弟虛心學習技術,很是高興,傳授道:“法式濃湯步驟你是會的,要注意的重點一就是炒奶油和麵粉的時候那個火候,玉米濃湯的濃稠感全憑這個炒字了。炒稀了炒稠了都影響口感;第二點就是高湯的調味,不過這個你還差不多能行;第三點就是過濾和最後調味,鹽、胡椒粉、牛奶、玉米漿一定要加的適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出來的味道才能味味相宜……”
“至於披薩嗎,做面餅的時候注意,酵母、高粉、低粉溶解的時候一定要用溫牛奶,鹽、糖、黃油加的一定要是時候,加黃油的時候切小塊,別軟化,比較好揉進去。披薩醬就看個人偏好了,我是用黃油、洋蔥丁、番茄沙司、披薩草、新鮮番茄、鹽、糖熬的。另外加cheese條的時候一定要用Mozzarella。注意的點就是熬的時候要用小火,炒得時候要炒勻。總體要注意的就是這些,至於具體的操作應該不用我教你都會的。”
小舟作出一副虛心的樣子,一邊點頭一邊繼續轉移話題:“咱爸媽啥時候回來?”
周小艇回家後,周家父母和女兒親熱了一個月,也過去那勁兒了,兒子的大學錄取通知又下來了,只覺人生完滿,雙雙出國旅遊去了,目前家中僅有周小艇和周小舟姐弟兩人。生活上原本有位保姆照顧,但最近天熱,保姆說孩子病了,休假去了。
“過幾天就回來了。”周小艇說到這,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劉姨一走看這房子亂的,這幾天趕緊收拾收拾。你這正太,只會做飯,別的啥也不會。將來怎麼好呢……”
周小舟撇撇嘴:“將來我娶媳婦幹啥的?”
“娶媳婦?我看你也就是個嫁人的料……不過俗話說:不想當攻的小受不是好小受!小舟你有這個志氣姐姐很欣慰啊……”
又來了……周小舟想起原來自家老姐在大洋彼岸的時候就經常在視頻裏給自己看些男人照片,問自己對哪個有感覺,還時不時的問詢自己和學校哪個男同學關係好,美其名曰關心。
自己好歹是天天上網的新時代少年,身邊的女同學也不乏好這一口,喜歡YY自己的,能不懂她啥意思嘛?結果給她捅破了以後她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說什麼,小舟你們學藝術的這方面比較包容開放,身邊有什麼故事給姐姐講講。
就是別人有這種事也不能給你講啊……至於當初美術班真有男生喜歡過自己的事情就更不能說了,否則自己耳根就別得清淨了。
“……放心吧,姐一定得給你把好關,找個好人家……”周小艇還在喋喋不休。
找個好人家……她跟那個老虎白蘇真怎麼都這麼說話呢?周小舟突然想到了一劍淩霄,要是從靈獸的角度來說,自己算有人家了嗎?這個人家算個好人家嗎?
想到這,他臉上突然一陣發熱,“什麼什麼呀,你真邪惡。姐,你就這麼樂意把我和一個男人送作堆嗎?”
“男人有什麼不好?身高不是問題,年齡不是問題,距離不是問題,性別更不是問題,真正的愛情是超越一切都,何況性別……”
“你咋不說種族呢……”周小舟話一出口,又想起自己曾經變成貓的事情,臉上覺得更熱了,閉了嘴埋頭三口兩口把披薩塞進嘴裏,又咕嘟嘟喝了一碗湯,擦擦手就往樓上跑。
都怪周小艇,一天到晚沒事就愛跟自己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哎,你這兩天把屋子收拾收拾,剛才我接到咱爺爺電話了,他過些日子要過來給你慶祝考上S大,還有給你送行。”周小艇沒發現周小舟不對勁。
“哦……”周小舟漫不經心。
“還有他老戰友也來……還有他老戰友的孫子。”
“啥?”周小舟回頭,“也住咱們家嗎?”
“爺爺說他們本來不要住的,但是爺爺跟他那老戰友有過命的交情,說咱們家反正也寬敞,不肯讓他們出去住。”
“過命的交情,是不是爺爺常念叨的那個朝鮮戰爭中救過他一命的淩爺爺?”
“你記性不錯。”周小艇點頭,“那個淩爺爺在Q省,咱爺爺在Y省,平時不常見面,這回順路都來咱們N市,一半旅遊,一半敍舊。當然了,主要是給你慶祝,給你和他孫子送行。”
“他孫子也上S大麼?”
“不是,和S大同在B市的軍校G大,今年人都本科畢業直博了。人家比你大四歲,你忘啦?小時候你們見過,叫淩瀟的,你還搶過人家糖餅呢。”
小舟在腦海裏思索了半天,腦海中頻頻接接,突然浮現出一個灰色的畫面。
那次他父母帶著四歲的他和十一歲的周小艇去遠在Y省的爺爺家探親,正好那個淩爺爺帶著八歲的孫子淩瀟也去看望周爺爺。雙方曾在一個屋簷下生活過一個禮拜。
那時候周小艇還是個純潔的蘿莉,為了甩掉粘人的周小舟,她買了兩個巨大的波板糖餅,給淩瀟一個叫他幫忙看著小舟,另一個塞在小舟手裏,就跑出去玩了。
周小舟舉著糖餅不知道怎麼撕開包裝,大人們都在抽煙喝茶聊天,只牽著他的小手也沒人注意他。
淩瀟見狀,說客廳煙味太大,帶弟弟去裏面屋子玩。大人們還誇淩瀟懂事。
到了裏屋,淩瀟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吃完,又哄周小舟:“小舟弟弟,這個糖餅我給你拆開好不好?”
小舟高興的點頭,把糖餅給了淩瀟。
淩瀟幾下拆開包裝,又哄小舟:“小舟弟弟,這糖餅這麼大,你這麼小,你吃不了。咱們分成兩半,給哥哥吃一半好不好?”
小舟從小大方,看了看淩瀟,當下又點了頭。
淩瀟掰開糖餅,疑惑的搖搖頭說:“呀,這邊大了,這邊小了。掰的不均勻。我在大的上咬一口,就一樣大了。”說完他嗷一口就在大塊的糖餅上咬了一大口。
“哎,怎麼這邊又大了?還得咬。”淩瀟搖搖頭,又在方才另一塊糖餅上咬了一口。
“哎,這邊又大了。”
“還不均勻,真麻煩,還得咬。”
……
咬到最後,只剩兩塊指甲蓋大小的糖餅了。
“看,一樣大了。”淩瀟把兩塊給小舟看,又拿起一塊往上一扔扔進嘴裏,把另一塊塞進小舟手裏:“吃吧……”
四歲的小舟想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看到糖餅突然變沒了,哇一聲哭了。
大人們聽見聲音走進來看,卻看到淩瀟正在哄小舟:“乖弟弟,哥哥不是不給你吃,你看你都吃了兩大塊了,該長蛀牙了。你別哭,別哭,最後這塊也給你。”
於是周小舟得到了大人們的安慰和教育,並且得到通知:因為今天吃糖太多了,下午也不能吃糖,淩瀟哥哥的糖餅被你吃了,今天下午小舟的糖給淩瀟哥哥吃。
小舟哭的更厲害了……
……
本來這一個禮拜的生活對於四歲的周小舟是留不下任何記憶的。但這件事給小舟的印象太深刻了,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靈陰影。以至於過了十幾年他還能想起來。
“靠,是那小子!什麼我搶他的,明明是他搶我的好不好?”小舟咬牙切齒。
“甭管誰搶誰的啦……你們也算竹馬竹馬啦,爺爺還說這回讓他和你一路去上學,讓他照顧著你捏。官方通過版……”周小艇站起來轉了個圈,臉上洋溢著滿滿的興奮,“G大的帥哥有名啊,軍校生,制服禁欲系,想想就好萌啊!”
“萌你個頭啊,你個披著禦姐皮的蘿莉,多少年沒見了,等來個醜八怪嚇死你哦!”周小舟不再理他姐,恨恨的轉身上樓。
老玩遊戲也累,周小舟沒進臥室,倒是進了他的畫室,下意識的拿起畫板,夾上一張速寫紙,橫握鉛筆,開始塗抹。寥寥幾筆,畫面上就出現了一個白衣飄飄,手持長劍的英俊俠客。
周小舟歪著頭看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不對。”扯下來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又重新夾上一張紙。
他在扔到第五個紙團的時候,突然動作一滯,瞳仁中卻多了種熠熠的神采。他將手裏皺巴巴的紙團捋平夾好,伸手輕輕畫了幾下,又改了幾筆——畫面上出現了一張長桌,桌上還擺著幾樣飯菜。剛才那白衣俠客正在對著一盤菜在流口水……
“這樣才像。”周小舟偏頭看著畫,一抹微笑爬上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