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章 游龍戲鳳

門衛搖著頭看小舟：“沒辦法，真沒辦法。你好好想想，真沒別的認識的人了麼？”

周小舟搜索枯腸，頭上叮一響，想起某大少。

雖然薛煜然這個人，自己真的很不想再和他打交道，可是事有緊急，姑且從權吧。

薛煜然穿著便服晃蕩蕩的出來，沒帶周小舟進去，反而往校外帶他。

“薛教官，”小舟不知道叫他什麼，只好喊這個軍訓時的稱呼，“我這次來是想……”

“嗯？”薛煜然似笑非笑的截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想幹嘛，陪我去喝一杯我就告訴你。”

“你們可以出去，還可以喝酒？還可以便服？”

“那你就不用管了，你去不去？”

“我……”

“不給面子？”薛煜然作勢欲走。

“……好吧。”周小舟只好答應。

“早這麼著不完了。”

薛煜然帶著小舟打了個車跑到一個GAY酒吧。

周小舟很少來這種地方，進門時發現黑暗中的人們都回頭看自己，他站在光亮裏就不自在了。好在是兩個人，薛煜然熟門熟路的帶他坐下，點了兩杯雞尾酒，還有一些小吃，讓周小舟：“吃這個，這個游龍戲鳳是這裏有名的小菜，你嘗嘗。” 自己卻開始抽煙。

游龍戲鳳是以鮮湯、白糖、細鹽、雞蛋清煨的薄雞片兒做鳳片兒，油爆麥穗魷魚捲加蒜泥，蔥白末煸香，再加黃酒、鮮湯、細鹽、白胡椒粉批油上光做成龍捲兒，再加鮮湯、咖喱粉、白糖、細鹽煮的嫩玉米筍一起碼好而成。

這道菜形態美觀，寓意美好，魷魚捲脆嫩入味，柔韌而有彈性，雞片甜鹹帶酸，肉質鬆軟，玉米筍色澤嫩黃，香脆爽口，鮮鹹甜微辣，一菜五味俱全。確實是道好菜，也難怪是這裏的名小吃。

但周小舟此時又怎吃的下去？嫋嫋的煙霧讓他想起在火車上淩瀟抽煙的樣子，心裏愈發忐忑不安：“薛教官，我淩瀟哥……”

薛煜然轉頭看他：“你一門心思就想著淩瀟，他有啥好？”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小舟快急了。

“他沒告訴你？”薛煜然嘴角升起一抹嘲弄的微笑，又吸了一口煙：“……你知道年底馬上要進行的第十七次大裁軍不？”

“額，好像聽說過。”淩瀟很少和周小舟說軍隊裏的事，他是個單純的孩子，每天只知道學習、畫畫還有研究研究做菜，也很少問，也不是很關心，但是多少還是聽說過。

“這次大裁軍非常狠，不但要裁掉上百萬人，而且還要撤改一批軍校，一些軍轉民，一些整體直接撤掉。”

“……”小舟十分震驚，“但是G大算是最好的一批軍校，軍委直屬的，總不會被裁撤吧？”

薛煜然冷笑了一下道：“話是這樣說，但是那些比較普通的軍校，尤其是地方上的，也是不甘心被裁撤的。除了一些極底層的，哪個部門沒點兒背景呢？權力博弈的結果還很難說。上個世紀有部老電視劇非常火，叫《士兵許三多》，你看過麼？。那次就是大裁軍，將許三多所在的那個師最優秀的鋼七連裁掉了。這次也難保不為了表面上的公平起見拿最好的G大開刀，堵某些老傢伙的嘴。你們地方上的人不關心，封鎖消息的原因部隊基層也不會提前知道，但是軍校，尤其是G大這種地方，早就山雨欲來風滿樓了。淩瀟也早知道這種事，他一個字都沒跟你提過麼？”

“……”周小舟沉默不語。

“就算退一步講，G大沒事，基層部隊裁撤那麼多，那麼多軍工企業，研究單位軍轉民，畢業生的去向也不會有原來那樣好了。以前都是畢業，分配，然後熬年頭兒。，但現在想在這樣的情況下留在軍中，還走原來的路就難的多了。現在大家都在削尖了腦袋找出路。”薛煜然狠狠吸了一口煙，“而學校基本上外緊內鬆，都是默認了。”

“我呢，已經決定不讀這個碩士了，退學申請已經遞上去了。板上釘釘了。這也是我便服出來喝酒沒人管的原因。本來來軍校就是家裏花錢找人把我塞進來，說什麼受受軍事化教育，打算我本科一畢業就回去接手家族企業的。後來因為和小淩關係好我才要求再讀個碩士的。現在看也沒有必要了，不必陪著這一堆人心惶惶的傢伙在這混了。”薛煜然向後一靠，“我現在只不過提前兩三年回去而已。”

“你的意思是，淩瀟哥他也退學了？”

“他的去向我說不好，但是最近，大家都在各謀生路，尤其是碩士以上的，本來就比本科鬆的不是一點半點，G大有關係有背景的人也很不在少數，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互相不干涉也不詢問。尤其小淩他是博士了，自己住一間，只要學校不找他，那學校那必定是知道他在幹什麼，他的去向自己不說，誰也不好問他。何況現在大家都找不到他。”

“那他總該告訴我一聲的……”

“你還真以為……”薛煜然嘲弄的笑了笑，“男人之間的那點兒事，年輕時玩玩就算了。將來年紀大了，總要走回來的，成家，立業什麼的。比如我吧，雖然挺喜歡男生的，可是對女生也有感覺，這次我回去，可能不久就結婚了。對方是家裏給我找的，門當戶對，我家有錢，她家有關係，小姑娘雖然脾氣女王了點兒，人倒是漂亮，政治聯姻也沒什麼不好。”

“你……”

“所以了，既然他關閉了所有的聯繫方式，如果是他在為前途奔忙，要保密的話，肯定是誰都不會告訴的。也有可能是他認識了哪個有背景的女孩兒，乘龍快婿可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最佳途徑。說不定現在就是秘密籌備婚禮呢。”

“淩瀟哥不會的……”小舟堅決的搖頭，“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怎麼就那麼相信他？”薛煜然不解的扔掉香煙頭，疑惑的看著小舟，“你這孩子也太單純了！不和你聯繫就是分手的一種表示，你別傻等著了，花開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我奉勸你，趁著年輕，及時行樂，不要一棵樹上吊死……”

“淩瀟哥不是你那樣的人。他……”小舟好像根本沒聽他說話，只是自顧自的重複這句話。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薛煜然突然湊上來的嘴堵住了口，濃濃的煙氣嗆的他想咳嗽又咳嗽不出。

被強吻了！周小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拼命掙扎開，眼裏都要噴出火來，揚手就是一個劈蓋拳。

薛煜然沒想到這招，沒有防備，下意識的躲開，還是被擦著了一下眼角。但他畢竟在軍校呆了四年，馬上反擊，兩個人扭打成一團。

照說薛煜然在軍校待了四年，再不濟，要打敗周小舟這樣一個普通的大一學生還是很容易的，何況他在軍校生裏還算可以的。但是不知道怎麼，周小舟看著清秀文雅，或者是因為心裏憋屈的久了，打起架來卻是如猛虎一般。薛煜然一點占不了上風，反而被小舟打的掛了彩。

周圍的人紛紛上來勸架，可是兩個人跟紅了眼似的誰也不肯住手。直到酒吧老闆出來才停住。

“砸場子？”老闆陰惻惻的看他們，高大的身軀在黑暗中有一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高哥，我和小弟起了點誤會，對不住了。損失我包賠。”薛煜然抹了下嘴角的血絲，他顯然和這老闆認識。

“散了散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高老闆伸手驅散唯恐天下不亂的看熱鬧眾。

周小舟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轉身向外走。

高老闆看著他的身影，在薛煜然旁邊的沙發坐下：“小弟弟很清秀啊。你的人？”

“……”薛煜然搖頭，“小淩的人。”

“小淩？”高老闆想了想，“以前你帶著來過的那個同學？你喜歡的那個？”

“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高老闆了然的拍拍他的肩，“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啊。”

“說不上是情敵，我還挺喜歡這小子。長相好又單純，可惜他們不肯和我三劈，哈哈。”薛煜然笑，“不過今天打一架，我心裏倒是舒坦了許多。”

“不光是為了感情吧？你也不像是在感情上太投入的人。”高老闆彈了彈煙灰，壓低聲音，“最近，你其實一直心裏不舒服吧。”

“呼……”薛煜然嘆了口氣，“好歹老子也TMD當了四年兵，說復員就復員，還真TNND有點不是滋味……”

周小舟跑出酒吧，被涼風一吹，身上楞楞的起了一層細密的顆粒。

他現在腦子空空的，好像沒有思想，在甩掉了幾個跟過來搭訕的人後，坐上了回學校的末班公交車。

公車上，除了小舟沒兩個人了，忍不住給爺爺打電話，婉轉的問他裁軍的事，G大的事，還有淩瀟的事。

周爺爺很驚異於周小舟竟然關心起政治，但是只是閃爍其辭，說小孩子不要問那麼多，這些不是你操心的。你好好把學給我上好，這開學都小半年了，你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準備的怎麼樣啊……我打算跟你老師溝通溝通……

為什麼每個人都把他當小孩子？這種滋味並不好受啊！

小舟鬱悶的掛了電話。將身子靠在座位上，無計可施。照現在的情況來說，只有等了吧。至少今天來這一趟，說明淩瀟的安全身體什麼的沒有問題。他應該是像薛煜然所說的，是要為自己的前途謀出路，去努力了。

至於不告訴自己的原因，最壞不過，最壞不過，是打算放棄自己了，又不好明說，讓自己識趣的離開唄。像當初煜焓一樣，消失，消失一段時間，再帶個女孩子出現在自己眼前。讓自己叫她大嫂，還能怎麼樣呢？

還能怎麼樣呢？又不是，沒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