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同榻而處 ...
小舟下了線,一覺睡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他在睡夢中聽到有人咚咚敲他房門,開始以為是周小艇,喊了句煩死了蒙上頭正要繼續去夢見周公,忽然在半睡半醒中想起來現在房子裏住的不止他們姐倆,還有兩個老家兒,他蹭的坐了起來,打著哈欠跳下床開門——迎面對上一張意味深長的笑臉——正是那個吃貨。
小舟登時就醒了,回頭看看表,才6點,不由立起眉毛:“大早起的幹嘛你?”
“叫你起床。”淩瀟伸手去揉他的亂髮,“兩位老人起的早,你好意思睡懶覺啊?”
小舟歪頭:“又不是你們軍校起床出操。急什麼?”雖然這樣說,他也知道是該起來了。要不他爺爺肯定又得嘮叨。
早飯的時候兩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在飯桌上就決定了要趁小舟和淩瀟開學前這十天左右的時間出去旅遊,還要紅色旅遊,去井岡山,還要三個孩子陪行。
小舟知道這是兩人計劃撮合周小艇和淩瀟的一環,讓他們相處好日久生情,順便他們倆老頭去懷懷舊,他囧囧有神道:“我不去行不?”
紅色旅遊聽著不是很帶勁啊,你要是想撮合他們兩,去個浪漫點的地方多好。
周爺爺瞪眼:“不行!”
好傢伙,你要是不去就太明顯了,再說電燈泡的事情不能只有我們兩個老的做啊,還有,我們要讓兩個大的獨處的時候,有個小的在身邊,兩個大的才會放心走嘛。
兩老人保持了在部隊雷厲風行的作風,立時給旅行社打電話,要參加當日即刻出發的團。
周小舟和周小艇滿頭黑線的看著,只有淩瀟貌似已經習慣了他們的行動風格,絲毫不以為異。
當天晚上,三小兩老五個人已經坐在了井岡山旅遊專列上。
軟臥一間包廂裏只有四個鋪位,當然是兩個當爺爺的住下鋪,周小艇占一張上鋪。周小舟剛爬到另一張上鋪上,就看見淩瀟也順著竿子,不,是順著梯子往上爬。
如果這是在某人的想像裏,這時候應該是周小舟飛起一腳,啊噠一聲踹飛那人,然後周小艇弓著腰低頭圍觀,十、九、八、七……的讀秒,兩個老的一邊喝著茶一邊分析這一腳的力度角度弧度的優劣,可惜真實的周小舟無論是所處的地方還是被某些讀者大人定義成聖母的性格都不允許他那麼做。
周小舟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淩瀟爬上來坐在自己身邊,才壓低聲音:“你幹嘛?”
“和你擠一擠。咱倆又不胖。”淩瀟用手捂著嘴在他耳邊說,“爺爺們歲數大了,我不放心。我總不能和你姐去擠。”
臥鋪上空間狹小,即使是軟臥也好不了多少,周小舟甚至能從空氣中感受到對方那若即若離的灼熱體溫,聞到他身上那種似有似無的清爽味道——好像雨後的新茶。
淩瀟在他耳邊低聲說話時的呼出的氣息吹的他耳根發癢,他在餘光中瞥見他的胳膊肌肉線條是多麼的流暢有力,他不由自主的身上燥熱起來,腦子有點暈呼呼的,心裏有點什麼似乎在蠢蠢欲動,讓他呼吸也覺得艱難起來。
一個手指都沒碰到啊……好像以前和那個人在一起練跆拳道的時候,常常由於練習而肌膚相觸,也沒有過這麼強烈的感覺。
想起那個人,周小舟皺了皺眉,心裏又有點不是那麼得勁兒。他看看淩瀟閃著捉狹的眼神,肯定是自己多心,從中竟然看出點曖昧來。
晚上在這麼小一張床上和他擠著同床共枕,下面有兩個爺爺,旁邊有周小艇,那怎麼行?
周小舟抓起床上的遊戲眼鏡,作勢起身:“我去隔壁包廂。”
“不至於吧。”淩瀟故作無奈的揚眉,一邊動身往下爬一邊說,“還是我去吧,那麼,這裏就拜託你照看了。”
他往外走的時候嘴角輕輕上挑,覺得周小舟不但比去年爺爺拿給他看的照片更俊美誘人,還比兩位爺爺描述的更有意思,比他小時候更有趣了。
淩瀟靠在包廂外的,點燃了一隻煙,整理自己的思緒,他吐了一口氣,完美圓滑的煙圈嫋嫋的向上飄,煙霧中他的眼神半蒙半昧。
因為幼年和後來的一些經歷,他承認自己心裏有暗黑的那一面,也有脆弱的一點,這些方面讓他不由自主的在現實中拼命努力的同時去戴上面具,獲得更多人的認可,慢慢的扮演就成了他的習慣,習慣了也就成了愛好。
後來出了一個全息網遊,在遊戲裏是一個虛擬的世界,他終於可以對別人的看法不屑一顧,放縱自我,卻必須要拼命的升級,拿到好裝備,讓自己擁有最強大的武力,站在巔峰——這是他可以我行我素必須的條件和代價。
遇到小舟的時候他就對他的身份有了感覺——兩人雖然自童年一別沒有再見過,但他斷斷續續的聽說過小舟一些消息,見過周爺爺寄過來的照片,知道那個少年已然是一個烹飪高手,而且在美術方面很有天賦,今年考上了S大油畫系。他一時好奇,從S大藝術學院網上公佈的錄取通知開始人肉,作為一個計算機網絡方面的高手,很快就知道了他的QQ昵稱就是輕波小舟。
於是他在遊戲看到輕波小舟放出魚妖的系統消息時,心裏一動,迅速趕過去,當然是為了BOSS,但是也是對這個完全相同昵稱的好奇。
之後輕波小舟見面就把頂級裝備送給他,還做了那麼好吃的火焰醉魚,年齡又符合,如果外貌是調整過的,那麼幾乎就可以肯定這個人就是就是幼年時的那個大方的肯毫不猶豫的把糖餅分他一半的小包子。
於是他將錯就錯,把輕波小舟綁定為自己的靈獸,關注他的行動。等發現他畫畫賣錢的同時,他已經可以完全肯定了。
開始的時候自己確實是很想欺負他,因為自幼年見到的那一面,四歲的他便是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對象,自己想變成他那樣過他那樣的生活,又知道自己永遠是自己,變不成他。
但是後來自靈獸活動中關注著他的行為,卻慢慢被他另外的特質吸引。
他隨和、善良、體貼,對每個人,譬如一面之緣的老虎屁股,蕾絲姐妹甚至NPC賣炭翁、老虎都是發自內心的關心。
他也堅忍、清高到有點傻,被誣陷的時候都不肯聽自己的話下線避避風頭,也不肯發信向自己求助。
這樣的人現在很少了,少的讓人有點想虐待他,但是也是從心裏敬佩他,被他吸引——和他在一起不用算計,不用提防,可以非常安心;看著他表面小彆扭,卻實際對自己的關懷,自己心裏有點暗黑的那一面似乎也得到了解放。
自己暈過去時他的驚恐,入門派時他要求進解毒的長歌門——怎麼可能是真的對著幹,那是因為自己的毒防太低,這種不說出來的溫存,自己怎麼可能體會不到?不管這些是出於因為自己為他出頭而來報恩還是什麼,總是讓自己在心裏偷偷甜絲絲的愉悅。
不管遊戲裏還是遊戲外,在這個物欲橫流你爭我奪爾虞我詐的世界裏,這個少年的純真和善良就像溫暖的陽光一樣,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去靠近,而那種天然的羞澀和抗拒,更是讓人忍不住想要不顧一切的得到,再一生一世的守護。
不過——淩瀟笑了笑——今晚幸好他把自己轟走了,否則自己真和他擠在一起一夜,就等於得強制上七八個小時自動控制系的選修,怕是自己也受不了那份罪吧?
……
此時周小舟正在環顧四周——下面是精神矍鑠一點不知道累,正在大講自己當年幹掉了多少敵人等革命家史唾沫橫飛的兩個爺爺,對面鋪位上是腦袋上戴著耳機,嘴裏叼著牛肉乾,手裏捧一本厚書,自己包的牛皮紙書皮上面兩個手寫大字“毛概”(天知道裏面實際上是什麼)看得津津有味聚精會神不理外物的周小艇,嘆了口氣,心想,就這幾個人,就算是進來個賊,也是被他們打死的命吧?
他戴上遊戲眼鏡,剛準備把腕環合攏,進遊戲去玩一會兒,忽然聽見爺爺問淩爺爺:“你這回應該把另外幾個孫子孫女也帶來,一起去革命老區受受教育。”
“孩子太多,帶不過來,這不淩瀟正好開學一起。”
“總是你偏心,自己親生的孫子孫女也得照顧,一碗水端平。你總這樣偏著淩瀟,淩瀟自己也彆扭。”
小舟突然心裏一跳,把遊戲眼鏡一摘,往下看過去,只見淩爺爺沖著自己爺爺正大力揮手,同時壓低聲音說:“小點聲,小點聲!”
“淩瀟去你那時我去看他,還帶著小舟來著。他那會兒都那麼大了,什麼不記得啊,唉。”周爺爺嘆了口氣,“何況後來還被他媽帶走了幾年。”
淩爺爺抬頭,正對上小舟的眼睛,有點驚慌的笑:“小舟,還沒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