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道圓潤的身影出現在皇宮後花園的小角落裡,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人之後,那身影貼著皇宮圍牆邊,就要從一扇小側門往外頭鑽,才剛踏出去一步,就聽見一道嬌斥聲從後頭傳來—
「杜若香!你又要跑出去!」
被人撞見,杜若香也不害怕,默默縮回腳,朝外頭幫她開門的小宮女揮揮手讓她先走,然後乖乖的站到來人面前。
董貴妃看著女兒,只覺得自己頭痛心痛,身子沒有一處是舒坦的。
董貴妃用纖纖玉指狠狠戳了戳女兒的額頭,恨鐵不成鋼的道:「你啊你!要我說幾次你才明白,你是公主,平日裡你愛吃愛鬧不愛學規矩,我也就由著你,結果你一次次偷偷跑到宮外去玩,你是想活生生氣死我啊!」
雖然說元鳳王朝自開國以來,許多制度已經寬鬆不少,例如姑娘家能夠隨意在街上走動,女子與男子一同出遊也沒有太多限制,連帶著宮裡許多規矩也不再那麼嚴格,就連宮女或內侍也能拿著主子的權杖出宮去採買逛逛,但也沒幾個公主像她這樣,身邊都沒帶著人就一個人偷偷溜出宮去。
董貴妃只想到每次女兒私自跑出去玩,回宮後還一臉開心的告訴她自己又吃了什麼好吃的、又見著什麼好玩的,都不免懷疑這孩子到底是像誰,這麼不讓人省心。
杜若香扯著母妃的袖子,撒嬌道:「母妃,你可是最美的貴妃了,別生氣了啊,生氣可是會長皺紋的。」
董貴妃見女兒耍賴,心中的怒火燒得更盛了,甩開她的手,擰著她的耳朵斥喝,「你還知道我是你母妃,還知道我是這宮裡的貴妃啊!那你怎麼也不想想,你的臉幾乎就是照著我長的,難道我把你給生醜了嗎,還是把你的臉給毀容了,讓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讓你少吃點你不要,讓你跟著你那些姐妹們學些歌舞或是騎馬也不要,看看你,這滿身的肉,我每次看一次就暈一次,都是因為你,害我變成宮裡的笑柄!」
一想起這個董貴妃都忍不住要搥心肝了,女兒小時候長得白白胖胖的,手腳一團團像藕節一樣,還能夠說是有福氣,但是年歲大了,身子拉高了,不能腰、臀也跟著變寬了啊!
她自個兒可是以纖纖素腰聞名後宮,到現在都已經三十好幾了,如扶柳般的身材仍讓眾人欣羡不已,怎麼就這個獨生女兒除了五官像她之外,其他的一點都不像
整日除了吃還是吃,一天三餐頓頓不落下,還得要有宵夜點心,如果說她吃得少那也就罷了,偏偏一次吃的都是兩、三人份的量,沒變成一個走不動的胖子實在是萬幸。
如果是在史書中提過那種以胖為美的年代,那她也就不管了,偏偏元鳳王朝可是以纖瘦為美,尤其強調女子最好能有不盈一握的腰,使得每個姑娘都恨不得吸風飲露來保持纖弱的體態,結果就她生得這個傻妞,不去想辦法讓自己變得符合世人的標準也就罷了,還老是對著來。
說也不是罵也不是,董貴妃只覺得自己真是滿心的無奈無處可訴。
杜若香也不是第一次聽母妃說這樣的話了,半是無奈半是委屈的嘟噥道:「我也不是多胖啊,而且跳舞騎馬去了還不都只有被嘲笑的分,我才不願呢!」
被女兒這麼一頂撞,董貴妃更是怒火當頭。「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難道還不認為自己有錯嗎?本朝駙馬也能夠任官職,多少公主是拿著單子挑人家,就你,別說沒有可以挑選的物件,就連來打聽的都沒有,這全都要怪你!」
杜若香無辜的看著母妃,努力不讓自己翻白眼,免得再次激怒她,雖然她一點也不覺得有一堆男人可以挑揀到底有什麼好,但是這後宮裡,似乎除了她以外,所有女人都這麼想。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母妃這麼氣憤的原因,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因為向來愛面子的她,偏偏在這件事情上屢次被下了面子的關係。
後宮的女人最愛做的事情無非就是比較,比寵愛、比身家、比珠寶,另外一個就是比孩子了。
前幾項她母妃絕對是穩穩的站在最上頭,深得皇上寵愛,上頭又沒有皇后,說是穩坐後宮第一人也無人可以反駁,但是偏偏就在比孩子這項,這些年從來沒有贏面過。
小時候還好,等她幾個姐妹還有宗室的女兒都長大了,她母妃就老是在她耳邊叨念,一會兒要求她要變瘦,最好是輕輕一折就會閃到腰的那種柔弱,要不就是要她琴棋書畫都能表現一手,她知道宮裡很多女人都能夠做到,但是她真的沒辦法啊!
杜若香絞著手指,心中一陣陣的歎息。
不說要維持那種柔弱一天要少吃多少東西,光看著葉子落了一地,她也只能想到怎麼宮女還沒來掃地,卻怎麼也想不透跟秋風蕭蕭有什麼關係。
那些姐妹看不起她沒墨水,她也同樣在心中暗暗鄙視她們不講人話,好好的一句話,非得九拐十八彎的,就算罵人,也還要特地拿個帕子遮著嘴,活像罵人會污辱了她們的嘴一般。
這種做作的姿態如果是貴女必學必備,她是真心學不來也不想學。
只不過以前她只要撒撒嬌、耍耍賴,母妃雖然會惱怒,卻也因為心疼她所以不拘著她,但這一、兩年,不管她說什麼都不太管用了,甚至連出宮去玩也得偷偷摸摸的,只因為母妃受到她有可能嫁不出去的刺激,待她也是越發嚴厲了。
「母妃,我還小呢,待在宮裡多陪你幾年,不好嗎?」杜若香哪不清楚自個兒母妃的軟肋,馬上說句好聽話來哄著。
董貴妃本來對女兒就是心軟,要不也不會縱容她養成了這樣的性子,又聽女兒這般撒嬌,火氣不自覺消了大半。
她重重的歎了口氣,無奈的看著女兒。「行了行了,還陪我呢!我就怕你陪我久一點,我的皺紋就更快生出來。」
杜若香察覺到母妃態度軟化,馬上打蛇隨棍上,馬屁更是不要錢的拍上。
「哪能呢?貴妃娘娘天生麗質難自棄,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別說是幾年,就是過個幾十年,我母妃絕對還是美貌依舊。」
這話可真說得董貴妃心花怒放,她點點頭,終於綻放出一抹笑容。「行了,你也不用這樣捧我,再過個幾十年還是現在這樣,那我豈不成妖精了?」
「呵,母妃就是妖精,也是最美的。」杜若香把高高的一頂帽子又往她頭上戴。
董貴妃的笑意越發濃了,也打消了要把女兒拎回去學規矩的念頭,但她回寢宮前,不忘又警告道:「下次若再讓我瞧見你沒事又私自往宮外跑,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杜若香點頭如搗蒜的答應了下來,目送母妃離開,這才長長的籲了口氣,轉身,小聲喚了喚門外沒走遠的小宮女,讓她幫著開了門,連忙側身一閃就出去了。
這種宮裡的小側門,向來都是最沒關係的小宮女在守著,也幸虧如此,她才能夠唬住這些小宮女們放她出去玩。
這是宮牆裡的二門,出了這道牆,外頭正門的守備反而沒那麼嚴格,反正每天從宮裡出去採買、打聽消息的宮女內侍也不少,守門護衛也只是看個眼熟,最主要的還是各個主子手裡的權杖,那才是有數的。
杜若香拍拍手,大搖大擺的往主牆外走去,抬頭看看乾淨晴朗的天空,頓時有種被解放的感覺。
唉,公主這麼難當,要是連到外頭找吃的這點樂趣都沒了,那她該怎麼過活啊?
雖然她常聽母妃教訓,那些話縱使沒老往心裡去,但仍不免覺得悶悶的,連接下來想要去吃的美食似乎也沒那麼吸引她了。
她路過一灘小水窪,透過有些混濁的水面想看看自己的模樣,卻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一小片陰影。
一個她許久沒想過的問題突然躍過腦海——
她,真的很胖嗎?
自從上次拐人意外後,杜若香便向仲孫渚提議以後若得空,可以一起出來吃東西,他沒有拒絕,同她說好以後若想找他,就到某間茶館去,掌櫃的見了她自然會來通知他,那間茶館是他搜集情報的重要地點,不論掌櫃、小二都是他的人。
今日兩人又相約見面,此時正坐在芙蓉湖邊的茶座,春風如衣帶一掃,櫻花瓣如點點紅雨輕輕的灑落在湖面上,偶爾幾片還會落在矮桌上的茶點盤裡,如夢似幻,引得不少姑娘和公子哥們不是驚歎輕呼就是嘻笑連連,只有他們這一桌,和這美麗春景格格不入——
一個是表情嚴肅、穿著一身黑,跟粉色的春天一點都不搭的男子,一個是面容憂鬱、仿佛正為什麼所苦的豐腴姑娘。
「你說,我真的很胖嗎?」杜若香有些憂鬱地問。
仲孫渚每次見她都是樂觀爽朗的模樣,這是她第一次這般神色低沉,不過他從來沒安慰過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安安靜靜的看著她,直到發現她一直盯著他瞧,眸光似乎閃爍著類似期待的光芒,才摸不著頭腦的問道:「怎麼了?」
杜若香用手中的叉子戳著碟子上的甜餅,有點哀怨的看著他,確定他是真的不解,忍不住在心中又歎了口氣。
娘親啊,我終於找到一個比我還遲鈍、感覺更讓人不省心的人了!
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挺嚴肅的,甚至可以說是淡定,但是經過這幾次的相處,她隱約明白他如果不擺出這樣的表情,大家說不定會以為他是真的有點傻。
就像她剛剛問的那一句吧,她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要聽到他很認真的回答什麼,但好歹兩人相識一場,他起碼回個還好,她也能覺得好過一點啊,誰曉得他只是一臉認真嚴肅的看著她,好像還在期待她會說些什麼一樣,讓本來想求安慰的她瞬間氣都沒了。
她今兒個大概是運氣不好吧,要不怎麼一直遇到讓她想歎氣的事兒呢?
「沒……沒什麼,你就當我剛剛什麼都沒說吧。」杜若香有些放棄地揮了揮手,想來他個性這麼直,說不定還會肯定的回答她,她是真的胖,她還是不要自取其辱好了。
仲孫渚搞不懂她為何一會兒好似滿懷希望地瞅著他,一下子神情又變得非常低落,但是她剛剛的問題他還是有認真思考的,便很誠懇地逕自說道:「你不是胖,就是肉多了點。」
杜若香正在喝茶解膩,沒想到就聽到他這樣一句評語,一口茶梗在喉嚨裡差點噎死,最後咳了半天,才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問道:「你這是在尋我開心嗎?」
他定定的看著她,平靜的回道:「你認真的問,我自然也是認真的回答。」
她瞬間瞠目結舌,覺得聽他這一句話,比聽宮裡那些女人們說話還要難以理解啊!
杜若香抽了抽嘴角,看著他問道:「是我當真不夠聰明還是你說錯了?這兩個詞兒似乎差不多意思吧?」
仲孫渚認真的解釋道:「我沒說錯,我看過了,你的身子並不是特別胖,只要稍加鍛鏈,讓肉變得結實些,看起來就一點也不胖了。」
聽完,她的臉色一下紅一下白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好。
他說這話也太……他們兩個可是清白的,頂多算是一起吃飯的飯友而已,怎麼讓他這麼一說,感覺就變得這麼曖昧呢?
她又羞又氣的瞪了他一眼。「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什麼看了身子的,我……什麼時候讓你見著了你要是再胡說,以後我們就別再見面了!」
他剛剛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絕對沒有想歪,可被她一訓,也忍不住有些尷尬,黝黑的臉色閃過一抹微微的暗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看你穿衣裳的樣子就知道了,不是說你沒穿衣裳的樣子。」
杜若香的臉色瞬間像是烤紅的蝦子般,難得的連甜點也吃不下了,下了軟榻,套了鞋子就打算走人。
虧她還以為他是個正經人呢,沒想到卻淨說這種讓人害羞的話,她就算胖,也不是任他這樣調戲的!她有些羞窘的握緊了小拳頭,在空中揮了揮。
仲孫渚見她不說話就跑了,一時也愣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惹她生氣了,但腦海中閃過不想她就這麼離開的念頭,讓他隨即回過神來,馬上下了榻追了過去。
他人高腿長,不過幾步就來到她身邊,想了很久才擠出話來,「我剛剛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是想說你沒有很胖。」也許是她誤會了他的話,那他糾正一下說法應該就行了。
杜若香不理會他,腳步邁得更快了,心底將他罵得臭頭,更懊惱自己怎麼會相信這樣一個登徒子,況且他到現在還是沒搞清楚,不是她胖不胖的問題,而是他剛剛一直說看她身子什麼的,根本就是在變相的調戲她嘛!
雖然她沒什麼姑娘家的樣子,但也知道有關清白聲譽的事可不能隨便掛在嘴上亂說的,就算他一臉認真的解釋,她還是覺得他很可惡。
仲孫渚向來嚴肅的表情,很難得的參雜了些許的苦惱,看著她越走越快,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夠化解她的怒氣。
打很早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與人相處上有些問題,只是他也沒辦法改善什麼,以至於常常說話得罪人。
幸好在行軍打仗的時候,只需要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大多數人都沒發現他這樣的毛病,反而讓他的軍中生活如魚得水。
只是,撇除那些對他感到害怕或者崇拜的人,他也想交往一些正常的朋友,無奈的是,即使有一、兩個明白他缺點的朋友,能夠體諒他的不擅言詞,卻不大樂意長時間看著他的臉。
據他們的說法,光是看著他的臉,就會覺得身心靈都不能放鬆。
之前他不過是在外頭隨便找了家小攤鋪吃點點心,果不其然就聽見有人在討論他的那些破事,他雖然感到憋屈,卻也無法起身為自己辯解。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發現了她。
只有她對於那些議論沒有什麼特別反應,一直專心吃著湯圓,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佳餚一般。
雖然她並不知道,但被那些異樣眼光看了許久的自己,難得能夠遇見一個對自己那些破事一點都不感興趣的人,他心中那一瞬間的滋味是難以言說的。
也因為如此,他才會替她結了帳,後來又在那附近隨意打轉,或許內心深處希望能夠再遇見她。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發現了她。
只有她對於那些議論沒有什麼特別反應,一直專心吃著湯圓,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佳餚一般。
雖然她並不知道,但被那些異樣眼光看了許久的自己,難得能夠遇見一個對自己那些破事一點都不感興趣的人,他心中那一瞬間的滋味是難以言說的。
也因為如此,他才會替她結了帳,後來又在那附近隨意打轉,或許內心深處希望能夠再遇見她。
也幸好他那些下意識的舉動,才能及時救了她,也順手救了那些被拐子給帶走的孩子和少女。
更讓仲孫渚開心的是,那日她還允諾了以後只要出門就會來找他,甚至還不畏他嚴肅的表情,總會充滿熱情朝氣的和他談東說西的。
雖然他大多時候並不太理解她說的話有什麼好笑,但是只要能夠看到她燦爛的笑容,許多掩蓋在心上的陰霾,似乎都能夠瞬間轉成晴朗。
她不知道她說要和他當朋友的時候,他心中翻湧的喜悅,多得像是要滿出來一般,但是他一時也說不出口,只能夠點頭,簡單的說了聲好。
看起來有點傲慢無禮,或者說有點冷漠,他心中暗自後悔自己應該更熱情的表示時,是她沒有半分介意,笑咪咪的回望著他,那高興驚喜的神情,讓他更是覺得懊惱愧疚。
每次見面時,不管他的態度看起來有多不好,也不管他的反應總是清清冷冷的,她始終都是一臉笑容的對著他。
也因此今日她第一次對他生氣,他都有些慌了。
他再一次在心中暗恨自己的拙劣口舌,卻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惹了她不快,只能一邊試圖反省,一邊沉默地陪在她身邊,只希望她能夠快點解氣。
仲孫渚心中雜亂,幾次欲言又止,就怕又說錯了話,反而惹得她更加生氣,甚至真的再也不理他。
杜若香雖然氣惱,但也沒真想就這麼回宮去,畢竟現在出來一次不容易,所以只是一直順著湖邊繞圈子,邊走腦袋也跟著邊思考。
其實第一次見到仲孫渚的時候,她是真的很佩服他,認為他就是話本裡說的那種大俠,但是幾次接觸下來,別說是大俠了,他感覺就是進過冰窖的大蝦,平日裡不多說一句廢話,臉總是硬繃繃的只保持一個表情,常常她說了十句,他也不見得能接上一句。
不過他人是真的好,走在路上看到乞丐,都會施捨人家幾枚銅錢,更不用說他的吃食口味和她真的很和得來,常常走到一家好店,她點了第一招牌,他就會跟著點第二招牌,讓她這些日子能夠吃到的好東西多了不少。
越是相處,她對待他也就越是隨意了,以至於到了現在,雖然嬌小圓潤的她站在高瘦的他面前,依舊需要仰望,卻沒有了一開始的崇拜錯覺,雖然他的身手是真的挺厲害的,但是在其他方面來說,她不得不承認她終於找到一個比她還傻的了。
她也是剛剛邊走邊想到這點,心頭的惱怒才滅了不少。
跟這個二愣子計較這些做什麼?她就是在湖邊從早上走到晚上,他也不會明白她在氣什麼,更不會像那些會說好話討人歡心的公子哥兒般向她陪禮,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虐待自己的雙腿?
想通了之後,杜若香決定直接問清楚他方才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於是她很果斷的停下腳步,倏地轉過身,怎料差點撞上他的胸膛,驚得她連退幾步,忍不住先抱怨道:「我說你,一直跟著我是什麼意思?!」
仲孫渚沒想到她會突然停下來又轉頭和他說話,先是一愣,而後才反應過來,但他還是想了好一會兒,才無比認真、慢吞吞的回道:「我在想該怎麼解釋,我是說我真的不覺得你胖。」
杜若香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無奈地用手扶著額,只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她不是早就知道這個男人根本就是顆大石頭,明明看起來就像是霸氣四溢的英雄,但實際上根本就是固執的傻子,說不定連小孩子都不把他放在眼裡。
她伸出小手擋在他面前,有些無力的道:「行了行了,別再解釋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再跟他討論這個話題,她說不定就要被氣死了。
「不,我是認真的。」仲孫渚依舊執拗的緊瞅著她。
然而他的堅持看在她眼裡,卻是化不開的傻氣。
杜若香跟他眼瞪著眼,像是在比誰的耐力好,直到她都淚眼汪汪了,他還是那樣專注的看著她,她就知道自己是比不過他的堅持,只能當先低頭的那一個。
「行了,我聽你說。」算了,反正這裡也沒人,就算他又說了什麼出格的話也只有她一個人聽見。
她算是破罐子摔碎的心態了,反正她也拗不過他,不這樣想又能怎麼辦呢?仲孫渚點點頭,對於她的妥協,露出一個幾不可見的淺笑。
「香兒,你真好。」
聞言,杜若香瞬間一愣,除了雙親外,還沒有人這麼親昵的喊過她,她不禁覺得有些彆扭,可誰教她當初隱瞞公主的身分,說自己是個宮女,還瞎扯了這麼個名字來,就是現下渾身不對勁,也只能欣然接受。
她斜睨了他一眼,手指絞著裙邊,雙頰泛紅,嘴裡卻沒好氣的說道:「行啦,就是拍我馬屁我也不會比較高興。」
嘴裡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她心裡卻泛著微微的愉悅,覺得這二愣子其實也沒那麼傻,平常不會說好聽話,但是一開口說好話,卻隨便就能說到人的心坎裡去。
杜若香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又讓他這麼一捧,什麼氣都沒了,很快的又恢復往常的熟稔。
「剛剛我只是一時鬧彆扭,明知道你說話就是這樣子,還和你生什麼氣呢!」
她揮了揮手表示沒事了,隨即又語重心長的勸道:「不過這毛病還是要改改,要不你要是成親了,哪個娘子能夠受得了你啊!」
一說到成親,仲孫渚就忍不住沉默下來。
杜若香也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可她自認方才並沒有說錯什麼,再者她可不像他有了問題也憋在心裡,於是她眨巴著好奇的眼眸,大剌剌的問道:「你這是怎麼啦?我說了你成親後別這樣,惹你生氣了?!」
他神色複雜的望著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想著自己一直沒坦承的身分,如果讓她知道了,以後還會繼續和他這樣來往嗎?
他沉默了會兒,搖了搖頭,才慢慢吐出一句話來,「其實我已經成過三次親了……」
杜若香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之際,忍不住拔高聲音驚叫道:「什麼?!你已經成過三次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