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龍山黑陶(中)
“剛剛去了老韓那裏,正好來看看你,吃個飯。”墨繹站開一點,準備給互相介紹一下:“這是墨梵、墨卿雲以及剛剛從老韓那裏接回來的藏獒崽子那日。這是我以前的老隊友,退伍軍人,你們喊他老饕就行了。”
“你們好,隊長的家人倒是很少看到。”老饕伸出左手,墨梵看得出,他的右手和右腿似乎都有些不方便。
“你好。”空出一隻手同老饕握住,墨梵從老饕的身上看出的是軍人的堅忍不拔和溫和的善意。
“隊長,你們隨便找個地方坐會兒,我給你們上幾個拿手菜就過來。”
“隨便上兩個菜就行,別弄多了。”墨繹看著老饕離開的背影,心裏有些沉重,半天才轉過來看向墨梵:“我們去找個地方坐。”
墨梵點點頭,他知道,恐怕老饕也是有故事的人。
果然,一找到地方坐下,墨繹就開始說起來老饕的故事:“老饕也是軍人,不過比我和老韓進入軍隊的時間要晚一些,他進入軍隊的時候,我正好是帶他們的隊長。
老饕原本並不叫老饕,他的名字我們都記不得了,但是因為他喜歡吃,又會做飯,我們就一直喊他老饕。
他是從農村來的,身體很不錯,是那一屆的苗子,上面都很看好他,他也不錯,沒有辜負上面的希望,在無償兵役期間,他就立了不少功,轉志願兵的時候,他就直接被安排到了我所在的隊伍。
只是……運氣,老饕他運氣不好,他在我當時所在的那個隊伍待了三年,一等功、二等功都立過,但是在一次任務的過程中,中了計,為了掩護其他人離開,他失去了整只右胳膊、還有整只右腿,然後從此離開了軍隊。”
墨繹說的很平靜,過程很模糊,語調也沒有太大的起伏。但是無論是墨梵還是墨卿雲都聽得懂他沒有說出來的部分,那部分有他不能說的,有他不願意回想的,血淋淋的、帶著政治的過程。
抬頭看眼這又黑又髒的土坯房,回過頭看一眼他們來時的路,墨梵心有所感:“老韓也是被老饕救的吧。”
墨繹點點頭,老韓和老饕之間的事情很複雜,他沒法說,也弄不清。
這時,老饕正好端著盤子走了過來:“隊長,來嘗嘗,看看我的手藝退步了沒有。”
“嗷嗚。”大概是聞到了肉味,雖然剛剛才吃飽,但是那日仍舊歡快的叫了起來。
墨梵看向老饕端過來的東西,果然有一小盤鮮肉的肉末,這肉應該是直接從骨頭什麼的地方下下來的,還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狗崽容易餓,它大概已經在老韓那裏吃過了,不過這肉可以放在旁邊,它什麼時候想吃了,就讓它吃。”老饕看著歡快的那日,恨不得想要摸一摸:“它叫什麼名字?”
“那日。”墨梵隱隱覺得,不應該給那日吃帶血絲的生肉。
“那日啊,獅面黑金護法,好名字。”老饕顯然也很清楚藏族的習俗,墨梵一說出那日的名字,他就立刻反應了過來。
就在墨梵和老饕說話的當頭,墨繹伸出筷子,在每道菜上都挑了幾下,嘗了嘗,然後插了進來:“老饕手藝更好了。”
老饕聽到墨繹的話,顯然非常的高興,嘴巴都是裂開著笑,顯得非常得意。
“隊長,要點酒不?偷偷嘗點,我誰也不告訴。”老饕轉過頭看向墨繹,只有從這樣的語氣中才能夠看出他曾經是一個軍人。
墨繹點點頭,反正他也不是出任務,喝點酒沒事。
“小何,弄兩紮啤酒來。”老饕伸著脖子,聲音極其洪亮。
墨卿雲偷偷拉了拉墨繹的衣角,湊到墨繹的身邊:“哥哥,要當兵,是不是都要有一口好嗓子?”
墨繹看著一本正經的從墨梵那裏跑到他這裏的墨卿雲,眼裏有種難得的溫柔:“練出來的。”
這個答案明顯讓墨卿雲有些不滿了,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的時候,還一眼都不看墨繹。
“老闆,啤酒庫存不多了,記得讓人送貨過來,記清楚了,一定是要讓人送貨上門。還有,啤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老闆你少喝點。”被老饕稱之為“小何”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眼鏡,看上去很斯文。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上次一下子忘記了,結果他們把啤酒放到門口就跑了,小何你記得那麼清楚做什麼。”老饕看上去是相當不耐煩小何的嘮叨:“對了,你妹妹好點了沒?”
小何聞言,沉默了會兒:“沒有。”聲音隱隱有些發顫。
“難道更嚴重了?”聽到小何的話,老饕一下子就急了,當下就重重的拍了下桌子:“這都是什麼狗屁醫院,給了錢也不會治病嗎?”
“怎麼回事?老饕,說清楚。”墨繹聽到老饕的話,知道是被老饕帶到坑裏來了,不過對於老隊友,面子他是願意給的,相信如果不是實在太困難,老饕也不會想辦法讓他來管。
“這……隊長,我實在是沒辦法了,這才來找你的。”老饕轉向墨繹,很清楚他的那點子心思,墨繹全部都知道:“這是小何,全名何觀硯,他和他的妹妹何觀玨是我在一年前救下來的。他的父親是我和老韓第一次出任務時幫了我們的那個人,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家破人亡了,我當時也只來得及收留他們兩個。
何觀玨從小身體就不好,那次我們被救,還多虧了她當時正好在發燒,老何一緊張,就抱著她往醫院跑,回來的途中正好遇到了我們,就幫了我們。當時我遇到他們兩個的時候,何觀玨正好就在生病,我看著那個小小的丫頭,對著小何說,讓哥哥放棄她,自己逃走,我,我就忍不住把他們兩個都帶回來了。
把他們兩個帶回來後,我第一時間就把小玨送到醫院去了,結果醫院一檢查說是天生體弱,只能住院調養,小何不願意我白幫忙,我就讓他在這裏給我做工,抵了小玨的醫藥費和他是食宿費。
本來前段時間還好好的,結果上次去醫院,醫生一聲不發的就給了我們一張病危通知書,讓我們準備後事。我們當時一生氣,就把小玨轉了一個醫院,查了半天這才知道,這個狗屁醫院拿著每個月給他們的錢,只給小玨打點生理鹽水。生理鹽水這東西我們都知道,有個什麼狗屁用,結果小玨硬是撐了這麼些時間,還是不行了。
隊長,小玨被我們接回來了,我跑遍了所有的醫院都不行了。老饕我硬著臉皮在這裏求求你了,你能不能把小玨帶到首都去,讓她去好醫院,保護她在就醫期間不被那些害了他們全家的人找到……”
說道後面,老饕這麼一個漢子都不自禁的哭了出來。或許別人不知道,何觀硯的父親當時幫的是什麼樣的忙,但是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是何觀硯的父親,當時老韓早就被第一次出任務的他給拖累死了。他當時就想著要好好報答何家,結果等他退了伍,有了自己的能力再去找他的時候,他卻已經家破人亡了。
老饕後悔了,他後悔為什麼不一退伍有了行動能力就直接去找他們,說不定那個樣子還能夠救他們家一命……
何觀硯看著老饕,從口袋中拿出了一條現代人已經很少使用的手帕:“我會報仇的。”字字句句仿佛都是從牙縫裏面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
“我知道了。”墨繹對於這樣的故事並沒有什麼感覺,畢竟置身當中的人不是他,這種愛恨情仇的故事他從小便看得多了。
“我去看看。”墨梵看著飯桌上香味撲鼻的菜色,食不下嚥。
何觀硯聽到墨梵話,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墨梵:“你,你是說,我妹妹她,還可以繼續活下去?”
“不保證絕對。”從聽到何觀硯這個名字起,墨梵就有種熟悉的感覺,在聽到他妹妹的名字之後,他總算是知道了這種熟悉感是怎麼得來的了。
何家,何觀硯,何觀玨。這三個詞語,是從他第一次關注起古玩翡翠,就反復看到的。
只要是對翡翠玉石有些瞭解的人都知道何家,玉石雕刻的世家、大家,他們家從事玉石雕刻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只知道他們家在侵華戰爭和□期間,大部分都搬去了國外,只留有一支還在國內。
這一支就是何觀硯他們家。
而何家這一代,只有一子一女兩個孩子,但是這兩個孩子都不愧是從何家出來的,出色的讓人想要嫉妒都難。
長子何觀硯,被稱為鬼才的翡翠玉石雕刻師。自六歲上下就開始在家裏學習雕刻手藝,十歲開始輔助雕刻大型玉石器件,十二歲開始自己雕刻,在他十六歲那年,他的名聲已經遍佈翡翠玉石界,刻有他的印記的翡翠玉石物件都被推到了一個極高的價位。
幼女何觀玨,因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從生下來開始,身體就十分羸弱,被全家人小心翼翼的照看著才活了下來。但是身體的羸弱並不能阻止她的天賦,在她十三歲那年,就成為了被世界級權威鑒定機構承認的最小的翡翠玉石鑒定師和古玩鑒定師,她手中擁有的人脈和商機,已經快要同她的家族比肩。
用一次機會換得他們的幫助,墨梵覺得,這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