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章 激戰
嚴格和皇甫玉琛趕到時,地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屍體。死者的五官扭曲變形,看不出原來的長相,頭髮、眉毛、睫毛、衣裳和飾物都被融化,和血肉融合在一起凝結成噁心的疙瘩,冒著青色的煙霧,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皇甫玉琛對嚴格使了一個眼色,猛然向地面揮出一掌。地面微微一震,裂開一條猙獰的縫隙。
幾乎是同時,『茲茲』的微弱聲音一閃而逝。皇甫玉琛警惕地盯著地面,下一瞬,一股強勁的力量瞬息竄入他的腳底,眨眼便瀰漫四肢百骸,宛如一捆火藥忽然在體內爆炸。他全身猛然一震,幾近麻木,雙眼劇痛,眼前出現一片朦朧的灰霧,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耳邊也聽不到任何聲響,整個世界似乎都歸於沉寂,讓他一時之間有一種已墮入另外一個空間的錯覺。說起來這麼複雜,其實就發生在一瞬間!
「子瑞!」嚴格一直注意著他,立即發現這一變故,驚慌失措,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將他拉開。
「別碰......我.....會.....吸住你.....」皇甫玉琛的雙腿宛如被鐵水澆鑄過,根本使不上力氣,艱難地向一側避讓了幾寸,想嘶吼一句阻止他,發出的聲音卻微弱而破碎,只能用眼神示意嚴格:寶貝,攻擊!
嚴格猛然清醒過來,將磅礡的真元聚集在雙掌,掌心很快凝聚起兩個巨大的光球,純白的真元,絲絲作響。光球急速射出,朝皇甫玉琛腳下方重擊。
剎那間,整個山谷也微微一蕩。伴隨著轟隆的巨響,一聲尖銳而怪異的叫聲從地底傳出,隨後,地面又是輕微一震,鼓起一個土包,飛快地滑向嚴格所在的位置。
皇甫玉琛身上衣衫襤褸,膝蓋以下的位置隱約可見成了灰色。他輕喘一聲,抬起右手,真元凝聚成箭,疾射而去。地下的東西似乎是被他激怒,調轉方向,飛快地繞著皇甫玉琛的位置打轉,從土壤中不時探出三兩片尖銳猶如鋸齒的綠葉。
嚴格看見皇甫玉琛被雷電擊得打顫,紅了眼眶,單膝跪地,大喝一聲,兩手成拳,如同兩把巨斧砸在鼓起的土包上。
「戛——」,又是一聲刺耳的鳴叫,地面就像是一塊布忽然被人扯起,急遽地起伏,少傾,一條綠影從土壤裡鑽出,凶狠地撲向嚴格。
「子瑞,它已經出來了,你不要再引它去你那邊!」嚴格對皇甫玉琛喊了一句,沒有機會回頭看他一眼,迎戰已快撲到他臉上的斬天籐。
斬天籐確實是一條籐,長達五米有餘,籐身粗如成人手臂,黝黑發亮宛如堅硬的鐵棍。它的身上佈滿手掌大小的綠色葉片,葉片邊緣呈鋸齒狀。隨著籐條的尖叫,它的身軀一抖的同時,葉片變硬,如同無數條張開嘴巴、露出尖利牙齒的毒蛇。它的尾端甩在地上,鋸齒的樹葉在一塊石頭上留下幾個深刻的齒印。
嚴格拔出寶劍,狠狠地斬殺過去。
皇甫玉琛跌坐在地,努力將僵硬的腿彎曲,盤膝而坐,調動體內還剩下的四成不到的真元力,抵抗已侵襲到他丹田里的雷電力量。真元順著他的經脈運轉,無意中帶走少許雷電力量,皇甫玉琛意外地發現雷電力量在順著經脈順轉的同時居然被熔解,心中一動,連忙用真元分裂出更多的雷電,以大周天運轉。雷電之力以緩慢的速度消失,他身體的知覺恢復了少許。他不由大喜,沉心靜氣,繼續運轉真元,體內不時射出一兩道銀白的電光,絲絲作響。他整個人彷彿成了一個小型的電場。
嚴格和斬天籐的打鬥越來越激烈。嚴格身上到處都是樹葉留下的劃痕。
斬天籐久久攻不下他,終於暴怒,仰天尖叫一聲,就像一瓢水忽然落進油鍋裡,整個谷底生出無數的電絲,在空中閃爍扭動著,獰惡而凶狠。
「天啊!」崖邊看到這一幕的人情不自禁地發出驚呼。即使他們和皇甫玉琛、嚴格並不相識,甚至心底存著等他們得到斬天籐後再從他們手中搶走斬天籐的想法,和他們立場相對,此時他們也對嚴格和皇甫玉琛同情不己。他們眼中,雷谷谷底就像在下著一場電雨,而嚴格和皇甫玉琛就處於這場雷電暴雨的中間,不但必死無疑,而且還會死無全屍,被雷擊打得灰飛煙滅也不是不可能。
方靈和方捷兩個小孩從來沒有見到如此殘酷且殘忍的一幕,瞪著眼,臉色慘白如雪。
嚴格猝不及防,被兩條電絲擊中,悶哼一聲,摔倒在地。因為要顧及背上的嚴謹,不得不承受了電絲的全部力量。雷電在他的腹部電出一大團漆黑的痕跡。隨即,更多的電流像聞到味道的蒼蠅朝他湧去。
皇甫玉琛神色不變,將兩掌貼在地面上。電流立即調頭往他的方向流動。皇甫玉琛稍微恢復了一些的身體再次受到衝擊,臉頰被燒得青腫發黑,雙眼發脹,只剩下兩條縫隙。
「子瑞!」
他此時的模樣讓嚴格肝膽俱裂,狠下心不去看他,執劍怒斬斬天籐。太陽逐漸西下,火紅的天空上,一道刺眼的白光一閃而過,斬天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半截籐條被斬斷,落在地上,很快變得蔫搭搭的,毫無生機。從它的根莖中流露的綠色汁液落在稀稀疏疏的小草上,幾株小草在幾個眨眼的功夫就竄長七八寸,葉片更加翠綠。
崖邊的黑衣老者嘴角露出一絲笑,看了看灰衣老者和紫衣老者,低聲道:「等那位羅夫人將斬天籐傷得更重後,我們就出手。」
「大哥高明!」灰衣老者道,「只是,現在的形勢一觸即發,我們一動,其他人肯定也會跟著動。」
黑衣老者不以為然道:「老夫看過了,在場諸人雖然都小有名氣,但根本不是我們三人的對手。到時候你們兩個就負責阻攔其他人,我負責對付斬天籐。」
灰衣老者和紫衣老者同聲道:「是,大哥。」
方靈被黑衣老者臉上詭異的笑弄得渾身發毛,問應尊老人,「師父,那邊的三個老頭是什麼來頭?」
應尊老人道:「他們是索哈國邪教的三大長老,黑虎尊者、灰鷹尊者和紫貂尊者。黑虎尊者擅拳法,灰鷹尊者擅輕功,紫貂尊者擅腿功。」
方捷輕蔑地道:「邪教的也能稱『尊者』?比起師父來差多了。」
「小捷!」方靈輕斥一聲。
方捷噤聲不敢言。
黃淑雅插話道:「你們兩個小孩可別小瞧人家。黑虎尊者三人就算在我們大瀚國也名頭響亮。十年前,他們三人來到中原,挑戰泰侖山的三位前輩,三戰三勝。」她和裴進德從谷底去而復返,剛被眾人大肆嘲笑了一番,但她和裴進德都毫不在意。
「這麼厲害?」方靈詫異,「泰侖山可是我們武林十大門派之一。」
「正是。」黃淑雅螓首輕點。
看皇甫玉琛在那邊打坐,似乎暫時沒有大問題,嚴格稍微放了心,但他和斬天籐相持不下,體力和真元都在下降,覺得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黑虎尊者看出嚴格的戰鬥力在下降,對灰鷹尊者和紫貂尊者使了一個眼色,三人像鳥兒一樣掠起,向雷谷底急急掠去。
「師父!他們要搞鬼!」方靈大急。
「攔住他們!」方捷喊一聲就要往下衝。
應尊老人輕飄飄地在兩個肩上一點,制止他們,就像一片落葉一樣飛起,無聲無息地飄忽遠去,攔住黑虎尊者三人的去路。
黑虎尊者暗吃一驚。這人是何來路?看這輕功遠在灰鷹之上。
「你是何人?」灰鷹尊者耐心奇差,警告道:「老頭,你最好讓開,我們三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黑虎尊者的目光無意中從他的腳上掠過,又是一驚,不動聲色地道:「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你和他們素不相識,何必管這閒事?」
應尊老人輕撫鬍鬚,呵呵一笑,慈祥而睿智,「你們不趁人之危,老夫就不參與爭奪斬天籐。如何?」
「敬酒不吃吃罰酒!」紫貂尊者生怒,抬腿踢去。
應尊老人微微一笑,輕鬆地化解。
黑虎尊者和灰鷹尊者相視一眼,加入戰局。
天色已越來越暗,眼見太陽就快落山。
嚴格也越來越焦急,一邊應付斬天籐的攻擊,一邊努力回憶得到的那條斬天籐。世間萬物之所以相生相剋,就是因為他們都有弱點。斬天籐一定也有。對,是它的根!即使它能在空中飛,它的生命之源也在根部!
想到此處,嚴格騰身飛起,連續攻擊斬天籐的籐梢、籐身的不同位置,不管是否擊中,一擊即換,身形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而又繞著斬天籐飛速旋轉。斬天籐要抵擋他的攻擊,不得不也跟著轉悠。它即使有靈智,但畢竟不是人類,還無法像人類那樣全面的思考,沒過多久,動作比起之前緩慢了些。
機會來了!嚴格眼神一厲,飛身而去,使出一招『天降驚雷』後,身影一閃,繞到斬天籐身後根部的位置,雙手握劍,毫不猶豫地衝著它的根狠狠刺下!
「戛——」斬天籐慘叫一聲,身軀一震,驟然直立而起,卻因根部被釘在地上而滯,就像一根立起的柱子。隨即它兇猛地在空中翻滾,頂端彎曲,狠狠地向嚴格抽打過來。
嚴格為了保護嚴謹,不得不向後俯身,籐條再次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前。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口濃血。
「寶貝!」皇甫玉琛心如刀鋸,縱身撲來,用身體緊緊壓住斬天籐,「打!」
「子瑞!」嚴格緊握寶劍,將真元灌注在劍內,直擊斬天籐的體內。斬天籐劇烈地抖動著,終於耗盡力量,軟趴在地上,不時發出咕咕的聲響,像是痛苦的哀鳴,又像是絕望的呻吟。
嚴格急遽地喘息著,「你已開了靈智,我也不想這麼對你。但我需要你的汁液救我的愛人和孩子。」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瓷瓶,放在斬天籐根部的豁口處,手有些發抖,深呼吸兩口氣才穩住,接住翠綠而濃稠的汁液。
「玉琛,再堅持一會兒,我已經弄到汁液了!」
瓷瓶裝到一半,嚴格掠到皇甫玉琛身邊,看著此時的他,幾乎落下淚。此時的皇甫玉琛哪兒還有一絲人樣,頭髮、眉毛已全部燒沒了不說,破爛的衣服下,全身肌肉發黑,如果不是胸膛還在起伏,嚴格根本不敢確定他還活著。他扶住皇甫玉琛的後頸,將汁液往他嘴裡灌。
「你先……」皇甫玉琛心疼的目光從他傷痕纍纍的胸膛上滑過。
嚴格搖頭,聲音沙啞,「你先!還有很多……」
皇甫玉琛張開嘴,眼神帶著溫暖的笑意望著他,告訴他自己沒事。
這斬天籐的汁液果然有奇效,皇甫玉琛的臉色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恢復著。嚴格像是要哭,又像是想笑,「你現在好醜。」
皇甫玉琛輕笑,「丑也不放開你。」
「嗯。」
皇甫玉琛催促,「你也喝一些……」
西關塞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什麼?我們的人全軍覆沒?一群廢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教主饒命。暫時還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再探!本座不得不趕回去,這裡的事就交給副教主負責。記住,務必活捉嚴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