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章 鬥智:嚴格對玉琛
吃早飯時,皇甫玉琛才等到軍翔的回報。
「本州節度使王奎王大人領兵兩千前來,此時離雙雀縣尚有七八里。」
皇甫玉琛頷首,「你和阿飛盯緊王大人,一有情況,隨時來報。」
「是。」軍翔和阿飛領命而去。
皇甫玉琛讓鄧滿德拿來三柱山的地圖。嚴格也湊過去,地形能看明白,但其中有什麼講究完全不懂,偏頭看皇甫玉琛,一臉求解。
皇甫玉琛攬著他在桌邊坐下,為他講解,「這裡就是三柱山,山峰高聳,視野開闊,易守難攻。節度使只帶來兩千人,不足以包圍三柱山,要想剿滅土匪,不可強攻,只能智取。」
鄧滿德和杜鵑自覺地退到房門外隨侍。
「如何智取?」嚴格問。
皇甫玉琛道:「看這裡,可以......」
同一天,和嚴格問出同樣問題的還有身處縣衙的沈進忠,小心翼翼地和一位威武的中年男人交談。這中年男人一身戎裝,腰背挺撥,頗有大將之風,正是圓州節度使王奎。
沈進忠昨天半夜一回家就得知了兒子並未被殺的事,今早又聽聞欽差並節度使一同前來,隱約猜出兒子被擄的真相,險些被嚇破膽,苦思對策無果,只求在節度使和欽差面前好好表現,以求將功贖罪。
「軍師,你怎麼看?」王奎詢問身側瘦削的黑鬚男子。
軍師看著地圖,撫了撫鬍鬚,「三柱山兩面山體陡峭,難以攻進;另兩面則視野開闊;要想在不被土匪發現的前提下靠近,很難。為今之計,恐怕只能『打草驚蛇』。」
「此話怎講?」王奎細問,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軍翔。
軍翔當作不知,只聽著,也不插話。
軍師道:「先要找幾位熟悉三柱山地形的嚮導。既然瞞不了我們的行蹤,索性不瞞。大人大大方方地領著軍隊靠近三柱山,先走正常路徑,派人上山勸降。此舉可讓土匪們放鬆警惕心,他們只會以為我們和沈大人以前一樣,不敢開戰。我們故意和他們僵持一天而不採取任何舉動,同時還要表現得非常煩躁,對方肯定會在暗中觀察我們,會因此更看輕我們。等到晚上,我們在山腳下扎上軍帳,假裝讓士兵入帳內休息,實則悄悄分出大半的兵力跟著嚮導上山,攻其不備。如此,或可有六成勝算。」
王奎頷首,「軍師言之有理,就這麼辦。」
如意客棧,皇甫玉琛也為嚴格講解完畢。
「——我能想到的僅此幾個辦法。」
「『僅此幾』?過分謙虛就是驕傲!」嚴格笑吟吟地斜瞥他,「這樣,我來考考你。假設你還是你,領兵剿匪。而我是土匪中的一人,並偷到了你這邊的情報,知道你可能會用方才說的幾種辦法對付我們。」
「好。」他有興致玩,皇甫玉琛就陪他玩,含笑看著他,低首就親到他的唇,「然後?」
嚴格推開他,一臉正色,「美人計對我無效。」
皇甫玉琛失笑,「好。你接著說。」
嚴格想了想,說道:「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對付我們,我們就是在山上不下去,以不變應萬變,並且派人牢牢守住幾個入口。只要一有人靠近就命人放箭。山中資源豐富,被圍困多久都餓不死;竹子也多,想要多少箭就有多少箭。你當如何?」
「此法可命名為『無賴法』,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皇甫玉琛調侃。
「你就說你怎麼辦吧。」嚴格趴在他的肩膀上,一臉得意。
皇甫玉琛思索片刻,「如此,可等到風向合適時,生火製造濃煙,還有個稍微損些的招,在煙中摻迷藥。三柱山對面的福山能派上用場。」
嚴格臉上得色更濃,慢悠悠地道:「若山寨裡有地道呢?」
皇甫玉琛猛然抱住他,重重地親了一口,「寶貝,你這句話還真提醒了我,這次剿匪必須謹慎,若劫匪真的從地下通道逃走,前功盡棄。」
叫什麼『寶貝』,膩歪。嚴格剜他一眼,笑瞇瞇的,「第一回合,我贏了?」
「你贏了。」皇甫玉琛拂開刷到他臉的髮絲,「要何獎勵?」
「先記著。」嚴格志得意滿,「接著來?」
「三柱山太大,若真有地道,想找到並不容易。」皇甫玉琛想了想,「投石問路。找個功夫好的人混到土匪中去,喊一聲『大當家從地道裡溜了』。如果其他土匪知曉地道在何處,必然都往地道口跑;如果不知,則必陣腳大亂。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對我方有利。」
嚴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傻了?」皇甫玉琛故意問。
嚴格軟軟地垂下腦袋,「好吧,第二回合你勝。」他對這個男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地道術這樣的大招就被他這麼一句話輕易破解了。
「呵呵,」皇甫玉琛揉了揉他的腦袋,和他在一起總是這麼快樂,「接下來如何?」
嚴格振作起來,「接下來——如果地道被發現,我不會往前跑,而反其道而行之,返回地面,趁人不備解決掉一個官兵,換上他的衣服,光明正大逃脫。」
皇甫玉琛問:「你是當家之一還是小嘍?」
嚴格看看自己,他這氣派怎麼可能只是小嘍?「當然是當家之一!」
皇甫玉琛忍笑,「當家之一就這麼丟下手下逃跑,土匪必然軍心渙散,剿滅起來更容易。」
嚴格語塞,半晌,道:「從地道這兒重新開始——如果地道被發現,我還是返回。我們對山上的地形比你們更熟悉,我便 帶領手下埋伏,等到官兵深入山寨後,利用寨中的機關、陷阱等甕中捉鱉。」
這次,皇甫玉琛思索得略久一些,「據說黑魔寨的五位當家中有四位是江湖人,大當家更是出身書香門弟,他們中確實可能有人懂得機關之術。還是投石問路,先派一個十人小隊深入山寨,一有異常就放出響箭。」
「若有異常,難道你放棄進攻?」嚴格追問。
皇甫玉琛道:「不會。若是聽到響箭,便 放出火箭,土匪能花這麼大的力氣在山中挖逃生地道,說明他們對山寨非常重視,必然不願意看著山寨被毀,會分出部分人馬救火,他們避開陷阱和機關的同時也是在為我們引路。此時對付他們就容易得多了。五位當家不現身則罷,一旦現身,擒賊擒王。只要抓住幾位當家,黑魔寨必然潰散。」
嚴格苦思,「真到了這步,要麼負隅頑抗,要麼還是從地道逃跑。」
皇甫玉琛輕輕一笑,摸了摸他的嘴角,「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皇甫玉琛道:「對我試試美人計。你的美人計肯定對我有效。」
嚴格一拳砸過去,被皇甫玉琛笑著抓住。
「不對,等等。我是壞人!壞人是沒有原則的,我可以抓幾個人當人質,如果你們不撤退,我就殺掉人質。此時,你又當如何?」嚴格不知想到什麼,一臉狡黠。
皇甫玉琛道:「嗯,這個問題我考慮到了。如果土匪真的挾持人質,要麼派輕功高手急救,要麼挾持抓住的土匪和對方交換人質,先把人質救過來再說。」
嚴格得瑟地道:「哈哈哈!其實人質並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我讓手下中長得比較像好人的人假扮的!」
皇甫玉琛神色一正,「這土匪頭子果然狡猾!」
嚴格瞪他一眼,繼續道:「他們都是高手,一靠近你們,出其不意地擊殺你和其他幾信領兵之人。」
皇甫玉琛露出輕鬆的神色。
「不用想就又有對策了?」嚴格狐疑地盯著他。
皇甫玉琛含笑凝視他,「還用想?到時候你肯定在我身邊,即使我反應不及,你也會救我。」
嚴格兩手撐在他的腿上,傾身親在他的眼睛上,一副笑模樣讓皇甫玉琛心神一蕩,偏頭吻他的唇。
鄧滿德在外面敲門,「公子、夫人,阿飛回來了。」
嚴格和皇甫玉琛分開,低下頭裝模作樣地看地圖。
皇甫玉琛道:「讓他進來。」
阿飛將王大人的決定言簡意賅地轉述了遍。
皇甫玉琛皺眉。
嚴格也覺得此法不妥,但他沒說什麼,繼續琢磨怎麼『打敗』剿匪的官兵,王奎那邊的問題,玉琛自有決斷。
皇甫玉琛只對阿飛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阿飛便 又離開去縣衙。
鄧滿德再次敲門,「公子、夫人,該用午飯了。」
「知道了。」
正吃著飯,嚴格忽然一拍桌子,「又想起一點,你們能對我們用擒賊先擒王這一招,我們也可以對你們用同一招。」
皇甫玉琛歎氣,「好好吃飯。吃完飯再琢磨。」
嚴格快速撥完碗裡的飯,「吃完了。」
皇甫玉琛:「........」
「我們可以擒你,」嚴格快速嚼了幾口吞掉,「先派出一隊人馬將你和其他人隔開,然後五位當家聯手對付你。」
「以一敵五,我肯定輸。」皇甫玉琛將他的飯碗裝滿米飯,「再吃一碗。」
居然敷衍他。嚴格無奈,只得好好地把飯吃完,並且吃飽了,還把皇甫玉琛的手拉過去放在自己的胃上。
皇甫玉琛這才正經地回答他,「你覺得,他們五人聯手對付得過我們兩人聯手?」
嚴格一愣,笑瞇瞇地道:「對付不過。」
再說三柱山。
山腳下,節度使的軍旗上書『王』字,隨風飄揚,身穿鐵灰色鎧甲的士兵整齊排列,莊嚴肅穆。王奎和軍師董梁站在最前面,望向山上。沈進忠不聲不響地站在一旁,一雙小眼睛偶爾向山上偷瞄一眼,就像在算計什麼。軍翔背著雙手,站在最邊上不起眼的地方,一副不會干涉王奎決策的樣子。
三柱山上,蔚藍的天幕之下,翠綠的群山猶如一塊綠色的毛毯,起起伏伏。綠毯之上,一簇簇的紅葉熱烈似火,團團紫花宛若紫雲,在淡淡的薄霧中層層疊疊地交錯,儼然是上天創作的一副美麗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