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魔陣遺跡 第九章 虔誠之名
太陽漸漸的消減了它的光芒。
一瞬間,伯爵府中突然出現了停頓。
當「光明」魔陣同時亮起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三年前,理查德七世迎娶他那屬於鷹堡家族的皇后的時候,為了讓夜晚變得明亮,一次點亮了一萬七千根蠟燭。為此花費掉了數萬法郎,並讓法蘭帝國出現了整整一個月的蠟燭荒。
可是,如果理查德七世陛下看到今天的光明,他一定會痛苦的驚聲尖叫。
是什麼造成了這樣的效果?一個出自「艾瑪」遺跡的偉大的魔陣?還是有一個強大的法師在施展他不可思議的力量?
如果是魔陣,文特.拉塞爾伯爵是如何得到它的?
如果是法師,連七世陛下都指使不動的神秘人物為什麼會如此揮霍力量?
在場的所有的貴族腦海裡都浮現出這樣的念頭。有人瞇起了眼睛抬頭向光芒最強處望去,有人則直接開始尋找這座房子的主人。
不管怎麼樣,所有人都明白,拉塞爾伯爵的這次舞會將成為很長一段時間在法特爾甚至法蘭帝國議論的焦點。
大司法官和李昂成功了。
他們的推銷大會成功了。
晚宴很豐盛,伯爵從香榭城帶來的大廚手藝驚人。美味的流著油小羊腿能勾起所有人的食慾。還有大盤的牡蠣,有專門的侍者在旁服務。
但客人們都有些心不在焉,人們都在等著拉塞爾伯爵透露到底是什麼造成了這樣的光明。
好打賭的泰爾尼子爵則和穆特伯爵打起了賭。子爵說聰明的大司法官把上千隻蠟燭集中在一起,然後用許多面鏡子反射以照亮整間房間。穆特伯爵對這個說法不屑一顧,他強調他沒有聞到任何煙火的味道,他認為這很可能是拉塞爾伯爵通過某種渠道得到的魔陣的效果。
伯爵和伯爵夫人對眾人的疑惑一直笑而不答,只告訴大家要耐心一些。
晚餐很快就結束了,專門準備的兩大桶博爾良朗姆酒甚至只減少了一點點。沒人肯喝的醉醺醺的錯過今天最精彩的故事。
不過年輕人可管不了那麼多。舞會是他們的最愛。
明亮的舞廳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嬌小迷人的拉塞爾伯爵小姐,還有在她身旁溫柔可人的羅蘭子爵小姐。
愛爾絲有些悶悶不樂,明亮的舞廳讓她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因為這總會讓她聯想到那個混蛋!不過,她撅著嘴的神情落在那些年輕貴族眼裡反而更加的迷人。他們已經迫不及待的等待著第一個舞曲的音樂響起後去邀請她了。
而另外一些理智些的未婚貴族則緊緊的盯住了芬妮.羅蘭子爵小姐。子爵小姐的雙親早已去世,拉塞爾伯爵是她的監護人。無論是誰娶了她將來都能夠繼承到大筆的財產和豐厚的年金,甚至還有子爵的稱號。
這尤其讓那些英俊的貴族的非長子動心。
何況,芬妮.羅蘭子爵小姐已經到了該考慮婚嫁的年齡了,大司法官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年輕人追求她。
在眾人的期盼中第一個支圓舞曲如期到來,讓人失望的是愛爾絲竟然和他的父親跳了第一支舞,而羅蘭子爵小姐,哎,子爵小姐哪去了?
正當眾人尋找芬妮的時候,她卻來到了舞廳一個乏人關注的角落。
「不邀請我跳舞嗎?」芬妮依舊是溫柔的笑著。
「我不會跳舞。」李昂搖搖頭,他不是以前的里昂,自然不會跳這種古老的舞蹈。不過,在另一個世界,他曾經在大學裡學過交誼舞。慢三跳得不錯,洽洽也湊和,還跳得一手好街舞,在mzone街舞大賽中闖過了分區預賽。
想想那些過去,他又有些黯然。他知道這種黯然在此時的環境中有些不合時宜,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儘管這段日子他認識了許多人,覲見了不少的大人物,接觸到了很多以前絕無可能接觸的事物。但是李昂依然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越是熱鬧的時候,就越感到寂寞,冷到骨子裡的寂寞。
「這個借口不太高明。」芬妮搖頭表示她並不相信。的確,交誼舞是每一個貴族子弟的必修課,也是他們人生中最經常應用的技能之一。
「好吧。」李昂並不是矯情的人,他站起來,右手輕握住她的手,左手環住她的腰,「那麼,我們來跳個特別點的舞,什麼都不要想,跟著我就好。」
踩著音樂的節拍,盡情的舞蹈,像飛一樣,一步、兩步、三步,旋轉旋轉再旋轉。李昂帶著芬妮在舞會上一霎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更加奔放和輕快的舞蹈,更加有活力的舞步,兩個青春俊美的青年……
剛開始的時候芬妮機會覺得自己要暈了,她只是下意識的讓自己跟著李昂的舞步。但是很快,良好的舞蹈基礎就讓她適應了這種簡單卻又變化多端的舞蹈。
她平靜了下來,卻又感覺著自己似乎離他太近了,近的能夠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芬妮說不出那是什麼味道,只是覺得那味道讓自己的心房變得越來越柔軟。
軟的快要化了。
第一支舞結束後,李昂和芬妮重新回到了那個角落。不過這個時候那裡已經不再無人關注。中年人好奇的望著他們,而年輕人的目光中則充滿了嫉妒和憤恨。
「瞧,我惹了眾怒呢。」感受到大家目光中的溫度,李昂聳聳肩膀說道。
芬妮才剛剛從舞蹈中緩過神來,她低頭羞澀的笑了一下,「您的舞跳得真好。」
……
「拉塞爾小姐,羅蘭小姐旁邊人是誰?他怎麼能強迫子爵小姐跳這麼輕佻的舞蹈?」從父親身邊解放出來的愛爾絲立刻就被同齡人圍繞了起來。其中一個金髮青年緊緊的皺著眉頭問道。
「我知道他。」另一個有著尖尖的下巴的瘦削青年譏笑著他的競爭對手,「里昂.卡佩子爵次子,一百年前他的家族還在海上打漁呢。漁夫的後代。」他挺著胸膛露出繡在領口的家徽——一個擁有劍和盾的精美的玩意。
「他是一個大壞蛋!」愛爾絲盯著李昂,惡狠狠的皺著她的小鼻子,「一個大大大的壞蛋!」
「他對您不敬?」金髮少年驚訝的問道。
「他經常欺負我,還嘲笑我!」愛爾絲一副委屈的樣子,「還把我的芬妮姐姐奪走了。現在芬妮姐姐都向著他了。」
「該死的!」幾個愛慕羅蘭子爵小姐的青年同時在心裡罵了這麼一句。
「拉塞爾小姐,我去幫您教訓這個傢伙。讓他知道對待女士的禮貌!」瘦削青年終於等到了在愛爾絲面前建立光輝形象的機會,他決定要狠狠的折辱一下那個漁夫的後代。
「好啊好啊。」愛爾絲高興的點點頭,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她等這句話等好久了耶。否則她為什麼要裝出那副可憐的樣子呢。
於是瘦削青年昂首挺胸的向李昂走去。
「他會倒霉的。」等他走遠了,愛爾絲身邊一個17、8歲的女孩突然說道。
「誰?」愛爾絲問道。
「還有誰,安頓.麥茨默唄。」她臉上一副複雜的表情,「他怎麼可能鬥得過里昂.卡佩。」
「您對他很瞭解?」愛爾絲疑惑的問道。
「幾年前我曾經在波圖港見到過他。他非常與眾不同。」女孩的臉有點紅,眼神中帶著些回憶和憧憬。
……
「您好。」瘦削的安頓向李昂伸出了手。雖然看起來瘦弱,但他從6歲開始就接受正規的騎士訓練,力氣在同齡人中絕對數一數二。他相信自己一把就能把對面的這個年輕人的手握碎。
「抱歉。」李昂搖搖他打著石膏的中指,他早就發現愛爾絲那邊的狀況了,又怎能猜不到對面的這個年輕人的心思呢。
「您的行為讓拉塞爾小姐很不高興,我提醒你,作為一個紳士,您必須向拉塞爾小姐道歉。」比李昂足足高了一頭的安頓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一個騎士的家族,」李昂看見了他領口顯眼的紋章,說實話,它很難讓人無法看到。「您也是一位騎士?」
「是的。」安頓用力的挺了挺胸膛,驕傲的昂起了頭。
「又一隻小公雞。」李昂湊到芬妮耳邊小聲的說。芬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您在說什麼?」安頓快要忍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怎麼能跟羅蘭小姐這麼親熱!
「我想問問你,你的騎士導師對你很嚴厲吧,讓你這樣年輕就成為了帝國的騎士。」
「自然是嚴厲的。」
「打過你?」
「疼痛是男人必經的道路。不過……」
「你恨你的導師嗎?」
「當然不?」
「你會讓別人來教訓你的導師嗎?或者,你會去幫你的朋友教訓別人的導師嗎?」
「全部是不!你問這些做什麼?」安頓要瘋了。
「全部是不?那你來這裡幹什麼?」李昂貌似疑惑的問道:「站在你面前的是拉塞爾伯爵小姐的魔陣導師。難道您要幫助伯爵小姐教訓他的導師?」
「啊——」可憐的安頓愣住了,然後面色鐵青的轉身而去。該死的狡猾的男人!
第二支舞曲遲遲沒有響起。
安頓離去後又有不少年輕人走了過來。顯然他們已經接受了可憐的騎士的教訓,明白了李昂是個呀尖嘴利不好招惹的人物。
於是,他們熱情的和不懂得拒絕的芬妮交談著,幾個人沒一會就把李昂擋在了談話的圈子之外。
芬妮歉意的對李昂眨眨眼。
他攤開手無可奈何的笑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等待第二首舞曲的時間長的有些出人意料了。在舞廳裡開始有些騷亂的時候,伯爵府邸外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車停靠聲。接著,朗斯公爵和拉塞爾伯爵先後走進了明亮的舞廳。
公爵的出席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眾人沒想到他會來的這樣晚。這樣的遲到往往是會被認為不禮貌的。不過看著公爵和伯爵互有默契的樣子,也沒人會說什麼。
朗斯公爵的氣色很好,紅潤的臉龐上甚至還滲透著幾滴汗水。他打量了一下這明亮的大廳,然後大步的走到飯廳的中央,接過伯爵夫人遞來的酒杯,向眾人一舉,說道:
「為我的遲到表示歉意,也感謝伯爵和漂亮的夫人的大度。幸運的是,我今天還請來了一位遠方高貴的客人,大概能夠抵消掉我的錯誤了。」
順著公爵的手勢,大家終於注意到了一直隱藏在陰影裡的白衣老人。老人微笑著走到前面,接過一杯清水,說道:「願主保佑諸位。神賜予的光輝開始照耀我們,而且將永遠照耀著我們。」說罷,他一飲而下。
「菲利普大主教!」龐大的飯廳裡一時有一些嘈雜,幾個認出了老人身份的貴族低聲驚呼道,然後就是更多的驚呼。但這僅僅持續了幾十秒,飯廳很快又恢復了寂靜。貴族們神色敬慕的舉起手中的酒杯,向面前的老人致以敬意。
聖菲利普,如果有一天他魂歸天國,後人們一定會這樣稱呼他。菲利普十六歲就拋棄了他的貴族繼承權去追隨聖加文,在聖加文最艱難的歲月裡一直陪伴著他,歷經苦難和折磨,並最終和聖加文一起在瑞斯建立了政教統一的國家。在聖加文去世後,他孤身回到了他的祖國,法蘭帝國,繼續傳播聖加文的理想。
如果說,朗斯公爵是胡格派貴族中的旗幟,那麼菲利普大主教則是現今全大陸胡格派教徒心中最尊敬的人。
沒有人想到今天他們能在一個普通的舞會中見到傳說中的人物。與見到菲利普大主教的榮譽相比,剛剛的那一點因等待而產生焦躁是多麼的微不足道。
主教微笑著從拉塞爾伯爵手中接過一方銅質的盒子,他的情緒很好,佈滿皺紋的臉上因為笑容顯得褶皺更多了。
「今天,我專程從北部趕來就是因為這盒子裡的東西。八十年前聖父通過他虔誠的子民聖艾瑪的手將魔陣贈與我們。但不幸的是,墮向魔鬼的人們謀殺了她。他們稱它為魔陣,是惡魔的贈品。我們也稱他為魔陣,但它是神的賜予子民的禮物,是將我們身邊和心中的惡魔趕走的利器。」
菲利普大主教頓了一頓,接著說道。
「今天,我很榮幸的得知了另一位虔誠的子民。他用他的虔誠和智慧理解了聖父留給我們的信息,並重塑了帶給我們光明的魔陣。」菲利普興奮的高舉了雙手,「你們瞧這黑夜中的光明!這毫無雜質的純淨的光明。!感謝神賜予我們的禮物。」
「感謝神賜予我們的禮物。」眾人隨著大主教一起祈禱。
李昂也是在祈禱中的一員,突然而來的菲利普讓他驚詫莫名。那盒子裡的肯定是光明魔陣,而菲利普也必定是為了這個跨時代的偉大發現而來。但是……李昂抬頭望了望拉塞爾伯爵。
為什麼伯爵一點都沒跟自己提這件事情呢?
拉塞爾伯爵佛感覺到了李昂的目光,微微一笑。
這笑容多少讓李昂有些安心了,或許會是件好事?難道教會會因此獎勵我這個魔陣發明家?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的地位就穩固了。一個子爵次子是無足輕重的。但是一個受到教會表彰的子爵次子便沒有任何人能夠輕視了。
菲利普大主教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打開了盒子,一道燦爛的光芒從盒中綻放而出。
「亨利.德.席爾瓦,請你過來。」(注1)
一個微微有些驚詫的年輕人從朗斯公爵的身後走了出來。李昂定睛一看竟然是上次那個書記官!一種不妙的感覺在他心頭縈繞。
「年輕的亨利,朗斯公爵的繼承人,」菲利普攜住亨利的手,滿眼都是驕傲和欣喜,「他秉承著神的意志將這光明以無與倫比的簡便方式傳給了神的信徒。以使眾生都能享受這份榮耀。」
「什麼!」李昂被菲利普大主教的話震的愣住了。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猛然從他的胸口爆炸而出,難道四成的利潤還不足以讓滿足朗斯公爵的胃口嗎?
李昂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會如此的無恥!無恥到直接赤裸裸的竊取!看著眼前道貌岸然彷彿神明一般的菲利普,再看看矜持的笑著的朗斯公爵,還有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自己的拉塞爾伯爵李昂想笑,他想大笑三聲,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李昂有一種衝動,他要上台去揭穿這些道貌岸然的小人,去讓他們表功的大會變成一場鬧劇,徹頭徹尾的鬧劇!
但是,這種衝動永遠只能是一種衝動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強壯的騎士沉默的站在了他的身旁。雖然只是沉默的站著,但是李昂知道如果他一動,也許等著他的就是一把從背後捅入的匕首。
李昂緊緊的握住了拳頭,他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鮮血順著嘴唇流了出去,但他咬著牙,瞪大了眼睛看著台上的人繼續表演著他們光輝的一切。絕不!絕不向他們低頭。
站在一邊的芬妮也驚訝的張開了口,她是知道整件事情的,他看了一眼憤怒的輕輕顫抖著的李昂,心中也是狠狠的一顫。疼,很疼。她想伸出手去抹去他嘴角的血,但是一雙手拉住了她,拉塞爾伯爵夫人的手。
不久之後的聖菲利普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卷,展開,念到:
「在此。我以胡格派大主教的名義宣佈,賜名亨利.德.席爾瓦為虔誠者。」
.
.
(注1:朗斯為封地名,席爾瓦為族名,同樣情況還有博爾良等。在本書中只有公爵才會以封地名稱呼。公爵以下直接用族名。否則的話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