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入敵陣

　　斷金解釋說：「『提速』是將負重量變成零，使座騎發揮出更快的步速。『不倒』是不會從座騎上掉下來，所以小霸王裝是騎士夢寐以求的寶物。」心中暗暗計算，我的主座騎是黃金六足豹，副座騎是白銀獅鷲，二者的速度都已經比一般戰馬快，「提速」對我來說應該沒有作用。至於「不倒」作用亦不大，我對自己的騎術很有自信，甚少機會掉下來，最多只能當是保險，遂問道：「那防禦力又如何？」「雖然及不上黑霸王，但五十步外可以擋住專業型破甲箭，百二步外可以擋住精製型破甲箭，這個強度如何？」以五十至一百步距而言，泛用破甲箭可以射穿二、三級普通盔甲，專業型破甲箭可以射穿一級盔甲，在五十步外擋住專業破甲箭，只有頂級和神級戰鎧才可以辦到。

　　我滿意說：「相當不錯。那需要什麼材料，人工費用收多少？」「小霸王裝的主要材料，是上品的霸龍大硬殼三塊，霸龍皮革十六塊，上品霸龍獠牙七斤，霸龍鮮血半斤，烏金半斤，紅蓮礦一斤，赤炎礦一斤半，優質真絲綢兩匹、精鋼十斤。」霸龍的硬殼、皮革、獠牙和鮮血剛剛打出來，剩下的材料以烏金最珍貴，不過半斤的數量我還是有的。紅蓮礦和赤炎礦是二線材料，在紅火龍的地盤挖得出來，或者跟其他匠師收買也可以，優質絲綢及精鋼更加容易，完全不用考慮。

　　「人工如何計數？」「不計算材料，人工費用四百金幣。」「啥？純粹人工收四百金幣？送把刀給你去打劫啦，笨。」「你剛才的豪氣跑哪裏去？我斷金一生皆重誠信，從不詐騙斂財，全大陸懂得做小霸王的只此一家。」「等等，你們特使說過我們的生意有八折，斷金首席一生重誠信，不會說一套做一套吧。」斷金忍不住笑道：「大生意還大生意，私人訂造是另一回事，可是我若不打折扣，以你卑鄙無恥的性格定必在商界亂說一通，看在熟客分上今次收三百二十金幣，不能再減！」「成交！何時可以起貨？」「盤林峽谷沒時間做裝備，我們到肯肯城找個鐵匠店才做吧。」「霸龍尾巴」、「霸龍撩牙」、「龍之血」、「烏金」半斤、一一三百二十金幣付出！，）

　　由矮人族當嚮導，我們四萬大軍跟在他們背後。我和破岳在矮人族的領頭位置，旁邊有青龍和朱雀，青龍問道：「提督大人直闖南方不會有問題嗎？」我不明白說：「有什麼問題？」朱雀說：「青龍的意思是，你不怕惹起政治問題嗎？」「哈哈哈哈……政治問題？現在帝國兵荒馬亂，誰有兵誰話事，何需理會政治問題？」青龍問道：「提督攻打南方，會否出師無名？」我還沒開口，破岳已經接住怒道：「出師無名？臭婆娘天美用天空鏡偷襲，害哈利文壯烈犧牲，我們領軍反擊還算出師無名？」青龍和朱雀只知道我們擊退黎斯龍，但不清楚個中細節，兩人動容道：「天美使用天空鏡？」破岳冷哼一聲不再說話，我一邊騎馬前行一邊將當日的情況告訴他們，青龍和朱雀聽罷默然無語，矮人戰士亦肅然起敬。可惜斷金早有明言，矮人族戰士只會針對梅菲士，否則可以拉攏他們參戰。

　　這次換我問道：「其實伊洛是個什麼人？」朱雀眼中掠過異樣，青龍長歎說：「我、朱雀和伊洛是從小一起成長的好友，雖然他不是矮人族，但他自小住在族內，性格又隨和，我們早視他為自己人。」「聽說他是大巫師的弟子？他會巫術嗎？」朱雀幽幽說：「伊洛哥是爸爸第一位入室弟子，可是爸爸從沒教他任何巫術。」破岳好奇問道：「拜進門下但不傳技藝？」青龍點頭道：「根據我族規矩，鑄造和巫術這兩大秘技皆不能傳於外人，大巫師的用意其實只是……唉……」我接口說：「他希望藉此身份，讓伊洛不受族群排斥。」巫術是矮人族兩大秘技之一，巫術跟魔法有些相似，但性質上卻完全不同。魔法有火、水、風、雷、地、光、暗七種元素，每一種元素皆有千變萬化的咒語，而巫術卻只分為黑巫術及白巫術兩類，整個巫術的體系又以蠱毒和詛咒為核心，亦有類似死靈術的技術。

　　由於鑄造和巫術是矮人族受保護的技藝，就連青龍這個混人類血統的矮人，也沒有學習斷金的技術。

　　邊走邊說時矮人突然停下來，有六名矮人臥到地上，耳朵貼在地面作地聽術。聽了半分鐘，他們用矮人語咕嚕幾句，向青龍說：「前面有一條霸龍經過，我們還是繞路走比較好。」青龍吩咐那幾名矮人帶路，我們勒馬改變方向走。

　　破岳問旁邊的朱雀道：「盤林峽谷其實有多少霸龍？」朱雀說：「霸龍一般匿藏在地底，實在很難估計有多少，我們相信不會少於三十頭。」我跟破岳異口同聲叫起來：「三十頭？！」青龍笑道：「盤林峽谷這麼大，養二、三十頭有何稀奇？」難怪人類商旅不走盤林峽谷，沒有地聽術的幫助，不幸撞上霸龍多少條命也不夠死。我們還沒驚訝完，朱雀繼續道：「霸龍跟西瓦龍相似，它們沒有魔法修養不能變成人形，但在盤林峽谷裏最少有四、五隻懂得說矮人語，屬於年資較長的霸龍。」純種巨龍成長到一定階段，就能夠學習其他種族的語言，可是不同品種仍有天賦的分別。像龍之島的帝王龍，它們天生聰明，語言能力高於同類，精於學習魔法咒語，約一百歲已掌握人類的語言。西瓦龍一百五十歲應該可以說人言，霸龍接近三百歲才可以辦得到。

　　破岳問道：「除了霸龍，谷內還有什麼具攻擊性的生物？」青龍說：「盤林峽谷有很多品種的龍，數量最多是火系的紅火龍、黑斑火龍、櫻色火龍，其中只有櫻色火龍具有侵略性。草原的地系雙角甲龍亦有攻擊性，樹林有風系的嵐迅龍、碧眼迅龍，尤其是碧眼迅龍更加生人勿近。」我點首說：「碧眼迅龍的別稱叫巴卡托登，矮人語中是鋒快匕首的意思，不要小看它們是輕量級飛龍，其可怕處不在霸龍之下。」青龍忍不住望著我，說：「原來提督對盤林峽谷也有認識？」我失笑說：「不，你搞錯了，我對盤林峽谷的環境毫不認識，我所認識的是具有珍貴價值的龍種。」久沒發言的斷金亦笑起來，道：「你跟我一樣。斷金甚少進入餒林峽谷，不過對霸龍、櫻火、碧眼這些好東西卻知道很詳細。」我同意說：「碧眼迅龍的臂鰭，可以打造出極端鋒利的薄劍，尾刺可以做出堅硬的片手斧，爪子磨成的匕首更屬珍品，我的私心倒想碰上一、兩隻呢。」負責探路的矮人說：「前邊是流沙，請這邊走。」盤林峽谷除了兇猛的龍外，還有流沙、沼氣、熔岩和熱噴泉等天然陷阱，沒有矮人帶路還真不容易走過。不過對鍊金士或鑄造師來說，這個充滿危險的峽谷同時也是一個大寶庫，有空一定要帶矮人來此打獵一、兩個月。

　　入夜時分，士兵們開始休息，我帶著一支百人部隊策馬上山，先留下五十名騎士守在山腳，然後再留五十騎士留守山腰，最終只剩下我、破岳和十位高級的將領到山頂。

　　我向破岳打個眼色，他用優於人類的視力觀察四周，才道：「沒人偷聽。」確定一切妥當，我勒馬轉身向十名將領說：「相信各位對此行應該滿腹狐疑，我現在告訴你們此行的理由。北方聯盟傳來消息，赫魯斯的藍雁大軍從豪城出發，兵分三路取皇城及帝東，尤烈特則在沃達城召集南方各領地守兵，率五萬騎、步兵直逼帝中。」十名將領的臉色放鬆下來，我的話表示此行將不會碰上南方主力，其中一位將領道：「元帥英明，尤烈特抽調南方守兵，各地的防禦亦變薄弱，此是最佳的偷襲時機。」另一名將領說：「可是……」我向那位將領伸手，說：「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話不妨直說。」黑龍軍元帥這個位子我才剛剛坐上，將領們或者知道我的戰績，但其實對我的為人不瞭解。現在我除了跟他們談軍事外，更是要他們知道我的處事方式，十位將領都露出欣然表情，剛剛那名說：「「夜鷹」尤烈特是南軍的將才，連北方都聽到他的大名，他是否會輕率減低老家的防守力？其中可能有詐。」我長笑起來，那名將領立即閉嘴，看看擺夠了姿態我才笑說：「此子心思細密，當然不會無故調走戍軍，真正目的其實是要為安菲開路。」包括破岳在內，一眾大將同時愕然。其實做到千騎或萬騎將自然不是笨人，只要細心想想就知道發生什麼事。尤烈特固然需要兵力，堵塞帝中到南方的入口，同時有心開通一條路讓安菲深入南方，這個明顯是陷阱。

　　破岳跟我一樣大笑，其餘的將領亦笑起來，一時之間山頂上只有凜冽風響和豪邁笑聲。尤烈特沒有算錯，只是他怎樣猜也猜不到，我會帶著四萬大軍穿過盤林峽谷進入南部；故意為安菲調走士兵，結果卻給我軍打開通路。

　　就讓這隻傻鷹永遠記住戰場魔法師的厲害。

　　跨過緋紅的岩地，轉進一片茂密的森林，青龍拍拍座下戰馬，說：「只要走過這片森林，就會到達帝國的領土，第一個城鎮是肯肯城，那邊的城防並不怎樣，提督真要硬拚神之一族？」由迪矣里皇國進入盤林峽谷，直至現在合共走了十日，終於走到盤林峽谷的盡頭，亦被混帳作者成功拖了半本書。

　　沒有女人的日子還真難挨，荒山野嶺沒有大鏡，想偷偷跑入奈落之鏡也不行，到了帝南第一件事就是找個女人出火。回頭看看黑龍騎士們，雖然這十天的旅程並不舒適，但除了霸龍外沒再遇到危險的動物，全軍上下總算保持著戰鬥力。

　　輕輕撫摸戰馬的鬃毛，我向青龍搖著食指笑道：「踢場是真，但不是硬拚，倒是你這麼熟識附近的環境，矮人族跟帝國南方有什麼關係？」青龍、朱雀和斷金微微吃驚，破岳的眉頭皺起，背後的矮人戰士亦不禁望向我們。這個問題尷尬非常，青龍知道距離帝國有多遠，即表示他們曾到過帝南，要是矮人族跟神之一族有交情和利益關係，誰可以保證不會出賣我們？

　　我們這邊有四萬騎兵，矮人族只有三百多戰士，而且出口已經接近，要是我們此刻發難，這班矮人只能走霉運。我的壞習慣又發作，望著青龍似笑非笑，看得青龍的臉色真的變「青」。

　　斷金咳嗽兩聲打破僵局，說：「實不相瞞，我族的確跟帝國南部有生意來往，而且已經維繫超過二百多年。不過提督必須明白，除非有人犯侵或傷害我們族人，則否矮人族決不干涉別國的內政。」所謂南軍精良，是指帝國南方長年繁華，他們的軍隊無論艦隻、重型器械、兵器武備都屬帝國內最優良的，原來背後有矮人族作支持。

　　身為矮人族的首席匠師，斷金一句說話足夠代表全個族群，我亦咳嗽兩聲，說：「我相信斷金大師的說話，可是我的部下深入敵陣，難免會神經緊張。」斷金性格剛烈，他抽起衣衫，露出比人類強壯一倍的左手，以及鑲在臂上的絕世寶石，道：「廢話休提，我們這裏三百一十五位兄弟，要是任何一人出賣提督，斷金這隻手臂立即卸下送給閣下。」呼，即使只是一名打鐵佬，但矮人族的首席仍是非同凡響，三百多名矮人戰士神色一變，眼神堅定和激昂。本來我發現青龍曾來帝南，多少會有些擔心，但現在有斷金的手臂作保證，即使這班矮人再大瞻亦不敢出賣我們，否則將成為族中的大罪人，說不定被族人拉去浸豬籠。

　　目的已達，見好就收，我將斷金的手按下笑道：「有斷金大師這句話，相信我的部下已經安心。前方是肯肯城，我軍先在此處紮營，由我和破岳去打探情報。」肯肯城是武羅斯特最南端，與候林峽谷接鄰的城鎮，人口只有約一萬五千，當中還包括往來經商的商人。

　　我、破岳和朱雀三人離開大隊，走到肯肯城西南邊進行視察。朱雀之所以同行，是斷金的意思，他們不希望被我軍懷疑，朱雀類似人質。到達肯肯城下，破岳忍不住問道：「這就是帝國南方？跟我所想的有很大出入！」肯肯城並沒有城牆，更沒有護城河，只有由蘆葦築成的小牆，在城外是一片片的小農田，小田間是沒有修繕的泥路，田邊還看得見小田鼠爬過，跟帝國最富庶的形象有很大出入。

　　我反而不奇怪，說：「帝南是全國最富有的，此事一點也不假，但不表代各領地的經濟平衡。其實神之一族十分注重面子，繁榮的是位於沿海岸線，以及跟帝中接壤的部分城市，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繁榮有何用？威給峽谷內的獨角龍看啊？」朱雀歎道：「天下烏鴉一樣黑，無論哪個國家都一樣是貧富懸殊。」破岳肅然起敬，說：「不，我見過的北方不是這樣子，破岳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北方十位領主將提督當神來拜。」負手背後我率先進城，同時笑道：「哈，其實是大家管治概念不同，但被你這樣讚我會臉紅的。」朱雀道：「你會臉紅？不會吧。」「多事。」

　　走過小農田，在我們眼前正有一名老人推著木頭車，車上放著兩大捆粗柴，緩緩朝著城門口進去，這是一幅真正的老漢推車圖。靈機一動，我跑上去跟老人道：「老漢……噢……老伯，讓我們幫手好嗎？」老人徐徐抬頭上下打量我，說：「朋友，你好面生呢。」我指指背後的朱雀，說：「我是跟矮人族來做生意的。」老人回頭一看，果然見到一個女侏儒，笑道：「原來是矮人族的朋友，幸會，那就有勞了。」破岳機靈地過來，我們合演了兩漢推車圖，跟老人一起向城門口走。一邊推車，一邊向老人說道：「小弟今趟是首次走盤林峽谷，原來有這麼方便的捷徑，早知如此就不用等三個月船期了。」如果由南方豪城坐船出海，沿著靠南海域航行，大概需要半個多月才能夠抵達矮人族。不過南邊海域暗礁漩渦極多，有本領駕駛船隻過去的船長、舵手非常少，所以一年下來只有四至五班次。

　　老人微笑道：「盤林峽谷也不好走，沒矮人族帶路進去是死路一條。」我試探說：「可是真奇怪，留下這條捷徑，我族不怕被迪矣里偷襲嗎？」帝南人自稱是神之一族，相信自己是神族後裔，越貼近南部及海岸，這種情結越濃厚，較為激進的商會、傭兵、武力組織甚至不視自己為武羅斯特人，所以提及自己國家時會說成是「我族」而非「我國」。破岳聽出玄機，他連插口也不敢，只能默默推車。

　　老人拍拍我肩膀，笑說：「兄弟來自東南方？不知來自哪個城市？」難得這個老鬼自作聰明，我當然是順勢拍個馬屁說：「啊！老伯你很聰明呢，小弟來自沃達城。」沃達城是僅次於豪城的大城市，亦是南部兩大名城其中之一，以海運為主要經碘支柱。老年人最喜歡被拍馬屁，自豪道：「人老了自然眼眉通透一些，兄弟看似不瞭解這裏的事情，應是來自較遠的城市。」「哎呀，薑果然是越老越辣，阿伯厲害啊！」老人哈哈大笑，喋喋不休道：「肯肯城不過是供矮人族朋友歇息和通商的中轉站，此地以北的華多哥城才是我族真正防線，該處屯兵兩萬有餘，城高河寬，地勢崎嶇，加上有大量守城強力弩，想偷襲我族真是門都沒有！」豬仔被讚連樹都會爬，老人把所有情報和盤托出，連拷問刺探都省下來，旁邊的破岳也忍不住笑了。

　　原本我以為收夠資料，沒想到老人家一說話就停不了嘴，繼續道：「我家犬兒合在華多哥城當弩弓兵，該城的領主是用兵穩重的老將軍哈申大人，以及他的萬人敵兒子強尼少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