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5節:昭陽童夢(4)
華鑒容的黑眼睛閃過一道光。
“金魚哥哥,趙合德為什麼要殺死皇帝的孩子呢?”
華鑒容不動聲色地說:“因為趙氏姐妹專寵卻無子,要是別的女人生了孩子,母以子貴,就會威脅到她們的地位。”
“那皇帝呢?皇帝難道不想要自己的孩子當下一任皇帝?”
華鑒容看上去有些心煩意亂:“也許他也知曉吧……昭陽,昭陽,最早就是漢皇給趙合德的宮殿名字。”
我低著頭:“這女人心真壞,帝國都跟著完了。”
“我不那麼認為。既然與一個女子有誓言廝守,就該身心忠誠,何必讓其他女人懷孕?”他端詳我,“愛不專一,施與者再高貴也沒價值。”
“你們在說什麼?”母后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驀然響起。她素手持著一朵白牡丹,眸子冰冷。
“娘娘,我在和皇太女扯野史呢。”鑒容大大咧咧地笑笑,從容施禮。
母后冷冷地笑了一聲,把牡丹花塞到我手裏:“神慧,你聽得懂嗎?”我搖頭。她如釋重負,盯了華鑒容一眼。那個瞬間華鑒容的臉色似乎變得有點蒼白。
姑母建安長公主的出現緩和了氣氛。她的樣貌,猶如沐浴在春雨中的梨花,楚楚動人,又帶著幾分迷離。她和母后特別親密,兩個人總有說不完的話。只是同她一起時,母后並不愛笑。
整個下午,華鑒容和我都在逗一條哈巴狗玩,這是高麗國王贈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鑒容拉它的尾巴,它才會懶懶地動一下腦袋,滑稽得讓我笑個不停。華鑒容望著我笑:“阿福,給它取個名字?”
我隨口說:“就叫它華公子。”
華鑒容不以為然:“我們華家怎麼會多出這麼一號傢伙?”
我甩頭,撲哧一笑。母后常似不經意地瞥視我們,這時笑呵呵地插話說:“神慧,你要尊重容兒,容兒的姓氏將來可能是旁人都不敢冒犯的。”她拉長了聲音,鑒容就莫名其妙地紅了臉。
姑母咳嗽著說:“皇后可不要抬舉鑒容了,他還小呢。”
母后冷不防問鑒容:“容兒,高麗國並不與我朝接壤,為何我們的生日,高麗國卻從沒有忘記過?”
華鑒容的面孔在春光下顯得英氣蓬勃:“高麗是一個島國,而我國物產豐富,若想取得貿易的成功,恐怕不得不討好我們。所以高麗既臣服於北朝,亦與我朝修好。”
我母后點頭微笑:“容兒,你長大了。要走出內宮,才可以開闊視野。明天你來昭陽殿,替我和皇上給高麗國王寫一封回書。”
姑母皺眉道:“皇后姐姐,他一個小孩子,怎麼可以越權寫國書?”
母后看著我和華鑒容,說:“不過問候幾句,鑒容有什麼不能擔當?”
姑母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句不相干的話:“晚上皇兄去聽戲,皇后去嗎?我有話想和皇后說。”
母后揚了揚眉道:“那你正好來陪我這個孤獨鬼,我不喜歡聽戲,你們都是知道的……”
我覥著臉說:“我也想看戲!”
母后點了下我的額頭:“你要睡覺,看什麼夜戲?你睡足了,才會聰明,才能長高。”
我拉著鑒容的手問他:“對嗎?我真會長高嗎?”
他壞笑:“會啊,也會更胖。反正總是個福相。”
我不依不饒,直到我的乳母韋娘來勸解,方才作罷。
這天夜裏,我和往常一樣依偎著乳母韋娘聽她講故事。一段段人間悲喜,娓娓道來,儘是纏綿悱惻。韋娘的名字叫碧嬋,她本是歌女,當年帝國最著名的美人之一,後來成了我皇叔吳王的愛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