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第80節:帝王本色(5)
北帝大笑:“說你少不更事,你還一直不認。這酒看似淡,然而後力無窮。你這樣的年紀,性子太急,往往入口就忙著下評語。吉人寡詞,你就慢慢地品這酒吧。南方的好酒,我覺得勝過我朝。”
杜言麟道:“臣記下了。”從此閉口不言。
王覽問北帝:“陛下,您以為下次南北和談定在何時好呢?”
北帝笑著說:“至少三年,不然朕也挑不出毛病來。”
“三年以後,在什麼地點呢?”我一直覺得這個問題棘手,但今夜氣氛頗佳,我就直接說了出來。
北帝用手掌拍了拍剛才我擱手的地方:“濟南不是很好?”
我感到驚訝,他那麼輕易就答應在我們境內舉行會談了?連我祖父都是和北方君王輪流選擇自己地盤的城市呢。如果換了我,是做不到的。
“有什麼關係呢?我若擔心陛下害我,今天就不會出現在濟南了。既然今天不怕,三年以後也不會怕。”北帝眼睛犀利,從我的面上轉到王覽的面上。
王覽誠心誠意地說:“陛下此話無價,覽當銘刻於心。”
北帝搖頭笑道:“說得太重了!花好月圓,適合飲酒賞樂,這些沉重的話,不適合你這樣的年輕人。”
大臣們自然對這些問題留心,說是赴宴,大半顆心卻始終系在君王身上。此刻,我的視線掃視殿內一遍,只有那個趙靜之在樂呵呵地觀看歌舞。他說自己不關心政治,看來所言非虛。此後許多年,關於濟南的歌舞昇平夜,我最深刻的記憶就是趙靜之和樂的樣子。
再回都城,御苑裏已是楓葉飄紅的時節。楓葉紅似火,我和覽徘徊其中。
“古代有不得寵的嬪妃在紅葉上題詩,今日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故事了吧。”我手持一片楓葉,笑著對王覽說道。
父皇時代後宮美女充盈,最高時人數達到八千。我登基之後,聽從王覽的建議,把沒有得到過寵倖的女子全部放還民間,同時賜予每個人豐厚的金帛。對於宮女,年滿二十就允許出宮,再由宮廷採辦嫁妝一份。阿松出嫁後,紫蘭也離開了。雖然相伴多年有點不捨,但我還是為身邊人找到合適的歸宿而高興。
王覽表情不知是喜是憂。我自顧自拿著紅葉,對著太陽遮住眼。這樣看世界,有一種將所有的幸福都濃縮在我視野中的感覺。人們說,青春少年樣樣紅,那時的我的確如此天真。
因為身邊沒有了貼心的丫頭,朝廷也開始給我物色新的侍女,才過了幾天就找到一個。
我在楓樹林裏召見已故大將齊延的女兒齊潔,韋娘也在一旁陪伴。齊潔在父親亡故後主動上書,聲言自己立誓獨身,願為宮女侍奉御前終身。
她不過二十出頭,容貌清秀,氣質乾淨,還有一份官家小姐的從容。我覺得人和人之間真的是要講緣分的,比如此女我就一見如故。
“你父親忠心耿耿,可惜天命不永。你這般出挑容色,為什麼立誓不嫁呢?”我問。
“皇上,奴婢的父親一生都為國家鎮守邊關,父親在世,奴婢可盡孝道。父親仙逝,奴婢身為女子,雖不能操刀執筆,但也不願如別的女子一樣依附于丈夫。每個人都是有秘密的,齊潔不嫁也是自己的秘密。皇上要是樂於留下奴婢,奴婢父母的在天之靈想必也會高興的。”不知怎麼,她說話的口氣,我也似曾相識。
“雲從龍,風從虎,齊潔你若跟著陛下,處處都要留心。”韋娘顯然喜歡這個姑娘。
我也笑了:“既然你要保守秘密,朕就不再問了。只是當今我朝,男女地位相等,怎麼你會有那種結婚就是依附於男人的偏見呢?”
齊潔無言,只是磕了個頭。待她退下,韋娘才說:“陛下可知,因為陛下是女子,所以天下文章都宣揚男女等同。不過這是官面上的話,男女怎麼可能平等?即使再過千年也不一定會一樣。”
我拉著韋娘的手道:“我心裏知道這個,只是覺得她不嫁肯定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韋娘道:“她像是個有心計的人,紫蘭阿松通通不如。”
我頓了頓:“韋娘,北帝此次說他等待和談將近二十年,吳王……是否和北朝的人接觸過?”
“是啊,吳王並不贊成先帝自守閉關,然而他們之間的恩怨豈是一兩句話怎麼說得清楚?吳王曾經派人專門與北方聯繫,究竟是誰,我也沒有問過。”她望著秋風中的楓樹林。
一片片的紅火,似乎意味著嶄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