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帥望的江湖 卷三 少年韋帥望之眾望所歸
第79章 人手煲
康慨同納蘭離開,韓青回頭,帥望倚在床上,正看著他,韓青走過去,慢慢把手放在帥望肩上,良久,開口:「帥望……」
帥望輕輕搖搖頭,不,別說,什麼也別說。
韓青沉默一會兒,點點頭,半晌,輕聲:「堅強一點。」
帥望垂著眼睛,點點頭。
韓青再次開口,還想說些什麼,只聽一聲尖叫:「吃人了,掌門,冷良吃人了!」
韓青揚揚眉,呵,又有新花樣了,他拍拍帥望,我去去就來。
翠七全身顫抖,戰慄不止,不住顫聲:「吃人,吃人!」
韓青伸手扶住她,在她背後拍兩下,翠七呼出一口氣,慢慢平靜下來,韓青問:「怎麼了?」
翠七喘息道:「我去給他送還飯,看他煮著東西,我就,我就打開看——」哇地大哭起來:「裡面有好多手!」
韓青略一沉思,道:「我去看看,翠七,這件事,不要對別人說。」
翠七哭泣點頭。
韓青剛要走,韋帥望已跳下地來:「我也要去。」
韓青無奈地:「你不累嗎?」
韋帥望微笑:「你可以背我去。」
韓青看看帥望,覺得不應該帶韋帥望去,可是對這韋帥望的笑臉,忽然不忍心拒絕,他過去把帥望背在背上,那個小小的身體,溫暖地壓在他背上,呵,帥望,真不捨得你長大。
背上有個小孩子的感覺,真好。
背著東西,身負重壓,讓人覺得沒那麼空虛。
冷良的院子裡真的肉香四溢,不過肉味怪怪的。帥望聳聳鼻子,笑:「好香,說不定真的是人肉啊!」
韓青皺皺眉,覺得這種肉味真讓人做嘔。
一進門,迎面撞見冷良端著個盤子,盤子裡是一隻亮晶晶油汪汪爛熟的人手,韓青目瞪口呆,胃裡微微抽搐,一時說不出話來。
帥望瞪大眼睛,呃,聽著好玩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一隻煮熟的人手是另外一回事,韋帥望顯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想吐。
冷良抬頭看見兩人,神色如常地打個招呼:「掌門大人。」
韓青看看他手裡的盤子,意思是,你解釋一下吧?
冷良沒啥表情地放到桌子上,無言。
有點尷尬,看來冷良已決心不給掌門大人好臉色看了,韋帥望只得笑道:「呵呵,這是晚飯嗎?清蒸還是煲湯啊?」
冷良看看桌上的盤子,想想中午吃的東坡肉,禁不住微微臉綠,再加上熱氣上來肉香撲鼻,他差點就吐出來:「放屁!」
韋帥望笑:「噁心吧,是太膩了,沾點蒜泥青醬就好。」
這下子連韓青都要吐了:「韋帥望!」
韋帥望更不客氣,一低頭,嘩地一口吐出來,一半在韓青肩上,一半在地上,韓青哭笑不得:「韋帥望!」噁心別人把自己噁心吐的人不多啊。
冷良一聲不吭,捂著鼻子轉身就出去了,韓青還以為他去拿東西打掃呢,錯了,冷良到屋後吐去了。好歹這是他自己家,好歹他也是冷家有名的人物。
韓青苦笑:「兩位!」你們一個煮,一個說,然後自作自受都吐去了?讓堂堂掌門大人打掃戰場?
放下韋帥望,走過去,桌上已經有幾片碎骨,一張紙上細細畫著骨頭的形狀與切合位置,韓青細細數了一下,連指骨在內二十七塊,拼圖一樣,不知冷良花了多少時間,冷良進來,韓青回頭,笑笑,點點頭,一個感激的目光。
冷良自覺從出生到現在,從沒做過什麼好事,這下子忽然接收到正直無私的掌門大人的感激目光,雖然他心中還是憤憤,可是這種感覺還真是爽。
冷良微微愣一下,恢復正常:「拿水煮死人骨頭不犯法吧?」
帥望笑道:「挖人祖墳就犯法。」
冷良笑兩聲:「誰有時間去挖墳。」
唔,亂墳崗上,無名屍有的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所以,韋帥望有什麼好哭的呢。
帥望微微彎起他的嘴角,當你覺得悲哀時,就證明你還不夠慘,夠慘的人生,哪有心情覺得悲哀,他們只會覺得生死一線,不得不掙扎。
冷良拿過另一張圖:「這是你的手腕,大骨頭斷了,小骨頭挪位,我會一點點修復,不過任何修理都不可能一點不傷到筋肉,我恐怕,你要用另外一隻手拿劍了。」
帥望沒有表情地看著那張圖,半晌,慢慢抬起頭,微笑:「天底下好玩的事還很多。」
冷良看著韋帥望的眼睛,良久,微微皺起眉:「帥望,別同自己過不去。」
韋帥望揚揚眉:「唔。」
冷良看韓青一眼,天底下好玩的事多的是,可是,你的徒弟,總不能真的以暗器毒藥見長吧?而且那樣一隻手,怕是很難再製出精巧的暗器了。
韓青沉默,帥望還是拒絕用左手練劍,或者,他根本就拒絕再練劍,怎麼辦?
冷良輕輕敲下桌子:「我已經盡了力,帥望,希望你也——」
帥望微笑:「放心,我會活得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笑。
冷良翻翻白眼,看你瘸了一隻前爪的樣兒,哪能看出很好來啊。
韋帥望悄聲:「從今以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好吃懶做,蒙吃蒙喝了。」
冷良抬抬眉毛,看看韓青,沒出聲,心裡歎息,韓青,這下子你可遇到硬骨頭了。
韓青道:「斷了的骨頭——」先治好再說,我不會讓你好吃懶做的。
冷良道:「我想,試試其他材料吧,玉石,象牙,或者……」
韓青道:「他還在長——」
如果是大人沒問題,韋帥望是個孩子,他在長大,他的骨頭在長長長粗,而石頭與象牙,是不會跟著長的。
冷良沉默一會兒:「等到十八歲時——」
韓青徹底沉默了。
等到十八歲,這幾年怎麼辦?那意味著韋帥望必須放棄右手。
帥望看著冷良那個圖,微微揚揚眉毛,張了張嘴,可是他什麼也沒說,沉默了。
韓青道:「你已經畫出圖來,還煮那麼多人手做什麼?」噁心死人。
冷良道:「要看看成人與孩子的差異,每個人之間,有什麼樣的差異與共同處,還有,余了骨頭之外,筋與肉,血管,或者有沒有其他什麼東西。」
韓青問:「我可以做什麼?」
冷良淡淡地:「請掌門當做我不存在就行了。」
韓青沉默一會兒,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韓青問帥望:「你想說什麼?」
帥望無辜地:「什麼?」
韓青沉默一會兒:「你看冷良的那個圖時,想說什麼?」
帥望想了想:「沒有啊,是想開個玩笑吧?忘了。」
韓青沉默。
不,帥望明明有話說,是關於他的手的,他想說什麼?意見?建議?他為什麼不說了?
韓青把帥望放到床上,然後,他失去了控制,把帥望緊緊抱在懷裡,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
你明白嗎?我心疼你,我內疚,我不想失去你。
可是我知道,一切已無可挽回,就像你的成長,就像你童年的結束,過去的那些無隙的,坦白的,親密的歲月,一去不復返了。
甚至這樣的擁抱,在未來的歲月,可能也不會再有了。
我的孩子。
帥望靜靜地,在那個緊緊的,溫暖的懷抱裡,溫暖,安全,聽到韓青的心跳聲,穩定地澎湃地,一聲又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