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帥望的江湖 卷三 少年韋帥望之眾望所歸
第18章
韓青對韋行道:「師兄,冷蘭受了點內傷,你幫她一下。」他剛才幫冬晨療傷已消耗不少功力,比武在即,決鬥場上難免會有緊急狀況讓掌門大人不得不出手救援,他不能再消耗更多功力。
韋行咬著牙,再次唔一聲,總不能說,她打我兒子,我才不給她治,可是,內心深處實在不願意這樣便宜這臭丫頭。
冷蘭昂頭:「不必了,一點小傷,我自己處理得了。」
韓青看著冷蘭,責備一聲:「蘭兒!」我已經說過了,你同我們是一家人,你還耍這脾氣,是什麼意思?
冷蘭沉默。
韋行遲疑一下,勉強伸手按在冷蘭肩頭,沉默一會兒:「得四五個時辰,還是到了山上之後吧。」
韓青微微一愣:「傷勢那麼重?」
韋行點點頭,再看一眼冷蘭的手臂,內心深處的憤怒終於化解,哈,原來,你也沒佔什麼便宜啊,這就對了,我們家兒子是好惹的嗎?
再往深一想,天,韋帥望受點傷也罷了,這丫頭可是來比武的!頓時一臉黑線,如果冷秋知道他女兒不能奪冠,或者不管冷蘭出了點什麼事,歸結到是因為冷蘭曾在韋帥望手下受重傷上,韋行看看韓青,兩人都在想,真他媽糟糕,雖然沒有人希望冷蘭得第一名,可是,原因絕對不能是韋帥望啊!
韋帥望如願以償地吃上了紅燒肉,納蘭坐在他旁邊餵他吃飯,媽媽牌的家常菜加上媽媽的味道,蒙著眼睛的韋帥望,幾乎懷疑自己坐上時光機回到了過去,心裡美得,早忘了自己闖的禍,他根本沒把自己射傷冷蘭當回事。吃了一會兒,不自禁地倚到納蘭身上去。納蘭對不太熟悉的半大孩子的親暱微微一愣,從心裡到身體都有一種種微微的抗拒。
所有美好感情引起的依戀,都是要付代價的。
把朋友的孩子當親生的一樣對待,甚至待得更好,並不等於一樣地愛。
可是這一剎那兒,納蘭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倒塌下去,靜默兒一會兒,她微笑著望著帥望的目光,漸漸柔軟,呵,孩子。這孩子,把韓青當父親一樣,也希望韓青的家人接納他吧?
納蘭微微側了身子,讓帥望靠得更舒服些,同時嘴角掛上一個溫柔的溫笑,雖然韋帥望看不到,不知為什麼,用這樣的笑容對著小帥望,讓納蘭覺得舒服。
寵愛,不只是孩子需要,媽媽也需要,納蘭知道韓青不能在她身邊,她的孩子一到五歲,必然離開自己,故此自幼培養孩子獨立堅強的性格,能自已處理的都鼓勵他們自己處理,方式溫柔,態度堅決,希望小孩子離開母親可以自如地應付獨立生活。兩兄弟自幼獨自睡,自己吃,自己穿,摔倒了自己爬起來,痛了最好能忍住眼淚。兄弟倆兒,自己的矛盾自己解決,可是冬晨對兄弟特別友愛,所以小韓笑反而有點小脾氣。納蘭家的孩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說話有條有理,自小都像小大人。
時間久了納蘭都忘了,她喜歡懷裡有一個溫暖的小東西的感覺,自己家的小大人孩子們,既然被教養成那樣,自然都不肯如此投懷送抱,納蘭一手摟著韋帥望,一手餵他吃飯,心裡臉上都不禁微笑,原來寵著孩子的感覺這麼好,難怪韋帥望似只爛桃。手指刮去臉上的飯粒,再給帥望理理頭髮,韋帥望舒服得,香軟懷抱,溫暖照料,真好真好。真想一直膩著,等我長大了,再找個溫柔的老婆,嗯,多麼舒服。
他們倆表演母子情把韓笑給氣得!我媽媽啊!我五歲,我就是大孩子了,我都不用喂,不用抱,這個人怎麼回事?
韓笑怒火萬丈,可是飯桌上不敢發作,只是低頭吃飯,再不時以鄙視目光掃兩眼。
冷蘭在對面,看到韓笑火,也拉拉嘴角,表示對那樣的男人,她也是第一次見,癩蛤蟆似的。兩人交換個相慼慼然的目光,再一次取得一致,韋帥望真噁心。
逸兒不這麼想,有媽媽的不希罕,沒媽媽的都懷念當初那個溫暖懷抱,她看了一會兒韋帥望,低下頭,慢慢扒飯,看來納蘭不像她原來想的那麼刻薄,至少,她肯——縱容韋帥望。
假的都難得,後媽的真誠,小孩子承受不起。
弱小勢微時,想遇到虛偽面孔都難。
韋行正同韓青說笑,轉眼看到韋帥望一灘泥似地賴在納蘭身上,這屋子裡坐的,都是冷家精英,全體自幼受訓習武,個個腰板筆直,就是小妖精白逸兒也是雙肩平直,姿態嫵媚是一回事,後背是挺直的,只有韋帥望,好像沒有脊樑骨,無論何時都打算找個地方靠著。韋行這個氣啊,一雙眼睛登時就要噴火。
怎麼就我兒子給我丟人呢?讓韓青給慣的,當場把臉一沉,筷子一放,眼睛瞪大,就要發作,韓青見韋老大面色一變,已知原故,立刻阻止:「喂喂。」提醒他,你最怕的納蘭女士在場,小心點,別又一鼻子白灰。
韋行還沒說什麼,納蘭倒是聽到聲音,抬頭,看到韋行那表情,立刻一個警告的眼神,揚起一邊眉,噤聲!
韋行張開的嘴,硬生生把怒吼嚥回去。呃,想想同納蘭對訣的後果,百分百又是大家都笑,只我哭笑不得,那就丟臉丟大了,我!我忍!
等回去我再收拾你,讓你這輩子再不敢一灘泥似地坐著!
韋行沒有預想到,即使若干年後,韋大教主韋大掌門坐在議事廳的上首時,仍需他拍一下桌子,怒吼一聲「坐好」,才會恢復成一個筆直的人。
吃完飯,納蘭給帥望擦嘴,韋帥望拍著肚子:「好吃,翠七做的飯難吃死了。」
納蘭笑:「你不是天天到師爺那兒偷吃的。」
韋帥望臉紅(我師父怎麼竟背後說我壞話啊),呃一聲,小聲抱怨:「有菜沒飯,有飯沒菜,又不能偷全套。」還有師爺喜歡生猛海鮮,他喜歡豬肉,師爺喜歡清淡,他喜歡香甜。
納蘭大笑,抱住韋帥望:「乖孩子,你受委屈了。」哈,好久沒遇到這麼好玩的小子了。養出好孩子的缺點就是好孩子不好玩。就實用的角度來看,乖孩子是不錯的,可是從娛樂的角度看,養乖孩子是不划算的,又不用孩子養老,通共的回報,就是那點娛樂性,對乖寶寶,連修理他們的樂趣都沒有,太不划算。
韓笑幾乎要用鄙夷的目光把韋帥望殺掉,還偷吃的,真是——超級不要臉!
可惜韋帥望看不到,他正仰著頭,心裡盤算著下一頓飯的菜譜,鼻端幽香暗浮,一剎那的迷茫,讓他脫口而出:「媽媽,晚上吃——」猛地頓住,啊呃,喔,嗚,嗯,那個,帥望漲紅臉,改口道:「我媽媽做過一種紅色的,小塊的,酸酸甜甜的肉——」
這下子連韓青都汗了:「帥望,嗯,原來我一直都餓著你?」
納蘭笑:「去,沒你的事。」回頭:「叫乾媽,乖兒子。」抬頭找韋行:「韋大人,民女高攀了。」
韋行欠欠身,謹慎地:「帥望的福氣。」退後一步,別再找上我就行,隨你的便。
納蘭回頭利誘韋帥望:「叫乾媽,你要吃什麼乾媽給你做什麼,還有紅包給你。」
韋帥望樂得:「乾媽乾媽,嗯,那個肉,還有——」
韋行咬著牙:「帥望,真的沒吃飽嗎?」
納蘭抬頭笑道:「韋大人同韓大掌門一定有正經事說,咱們不多擾了。」她說不多擾,卻不起身,韋行看看韓青,嗯,即然她不想打擾我們,她又不走,那這意思——你趕人呢?
韓青笑:「我們出去走走,讓他們自在一會兒吧。」
韋行跟在韓青身後,怒目,嘎,是我讓他們不自在啊?!每次都幫你老婆,她已經夠凶了,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納蘭把帥望摟在懷裡,一邊聽他描述什麼菜什麼樣,一邊報出菜名,再把逸兒叫過來坐一邊,問她愛吃什麼,韋帥望在她懷裡蹭來蹭去,最後打個哈欠,心滿意足地,就這些了,吃飽了,好想睡覺。
納蘭笑道:「吃飽了睡,豬寶寶。」一邊叫下人,問房間收拾好了沒有,給韋少爺鋪床,讓韋少爺午睡,再問逸兒要不要換換衣服。
韓笑終於忍不住了,怒問:「媽媽不是說不能貪吃貪睡嗎?媽媽不是說不能偷東西嗎?媽媽不是說不能纏著大人嗎?」氣得淚花直閃,就要哭出來了,這太不公平了,這太不公平了!
納蘭難得遇到來自自己孩子的挑戰,不過以她的口材應對小孩子,實在是太輕鬆流暢了,納蘭笑道:「哥哥是客人,又受了傷,應該多吃多睡,笑笑,帥望是媽媽的乾兒子,以後你要叫哥哥,帥望比你哥哥大,你就叫大哥好了。」
韓笑氣得啞住,半晌怒吼:「我,我,我已經有哥哥了,我不要這樣的大哥,他是個——是個——」一向不說髒話,居然找不到適當的描述詞彙,最後只好「呸」一聲,把筷子一摔,大哭,轉身逃走。
韋帥望搔搔頭,笑,尷尬地:「我是不是不太適合做人哥哥?比較容易帶壞弟弟。」
納蘭笑:「不要緊,他們太好了,應該帶壞點。」
冷蘭起來叫了兩聲:「韓笑!」韓笑不見蹤影,納蘭沒有去追的打算,她看看納蘭,出去追韓笑小朋友。
小孩子發脾氣,隨他們去,發完了再講道理。
納蘭自領著帥望與逸兒去他們的房間。一路聽帥望說笑。
逸兒只是沉默,自幼的經歷,她同男人在一起總是揮灑自如,一遇到女人,再溫和關照,也總懷一絲戒備,無論如何不肯開口多說。
路上正遇到韋行與韓青,韋行看到帥望,直接告訴他:「你在這兒等我。」帥望一愣。
韓青道:「下午我們上山,你在這兒等你父親,他帶你回京城,等比武結束,再回來。」
帥望愣在那兒,衝口而出:「我又不是故意的——!」然後咬住唇,不能這麼說。你是想每次闖禍都把我扔給我父親做懲罰嗎?眼淚頓時湧出來,浸濕紗布,癢癢的,帥望忍著,不能這麼想!
韓青想解釋,在場人太多,他輕聲:「帥望,有一點別的原因。」按住帥望肩,安慰地搖一下。
帥望沉默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這下子,再不想午睡了,一路上頓時安靜了。
納蘭笑:「小子,不許亂發脾氣,不許多心。」
帥望緊緊握著納蘭的手,過一會兒抬頭:「我不願意跟我爹走。」
納蘭問:「他管教你很嚴?」
韋帥望苦笑,大約象馬戲班班主對猴子一樣。他有他的目標,可是猴子的生存目的不是取悅他。
納蘭道:「大人有大人的勢利,只要你功夫好,就什麼都好,如果功夫不行,二十四孝也沒用。」微笑:「成人的世界也是這樣。」
帥望唔一聲,他倒是第一次想這個問題,如果只要功夫好,就能——那還是不難做到的吧?
如果他功夫好,他父親會對他刮目相看?切,就算真是那樣,他也不希罕那種有條件的——什麼呢,管他是什麼,總之他不希罕,他才不要取悅那個羞辱過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