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游龍戲鳳 第一百八十九章 塵埃落定
便無法回頭,方自在也聽得清楚,這充溢著猙獰而得卻正是從蘇幕口中發出。
“方自在啊方自在,你可真是打不死。只可惜這一次,我看你如何在這千斤巨石下脫身。”
蘇幕雙腳踏在方自在背部的殘垣之上,任憑狂風吹得衣襟獵獵作響,魁梧的身形卻是紋絲不動。而他的左手臂平伸,鐵鑄般的手掌握在一個人的脖頸之上,此人卻正是白樂凡。此時的白樂凡,毫無平日的半點驕狂,噤若寒蟬,面色倉皇沒有半點人色。
方自在身上陡然多出兩個人的分量,渾身的骨骼開始不堪重負的咯吱作響,胸口氣血一個翻騰,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熱氣騰騰的鮮血灑落在秦心玉面之上,秦心只覺得心如刀絞一般。
“別…松手!”方自在望著秦心哀痛欲絕的玉面,心中驀的感到一絲暖意,在生死關頭,有人如此在意自己,也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方自在邊提醒秦心不要松手,同時間思緒快速運轉,思索著脫身之道,顧老頭反復告誡他說,不到最后關頭,絕不輕言放棄。只是眼下情形似乎已成定局:在傾斜的樓頂上,自己宛如孫悟空一般被壓在巨石下,若不是左手的鋼筋支撐,自己眼下早已隨著這塊巨石摔落樓下。樓下鐵器交錯、雜亂陳列,若是掉下來,必定是尸骨無存。而聽蘇幕的聲音,卻是中氣十足,這一仗,自己大概真個要輸得一敗涂地了。
方自在的身形漸漸的彎曲下來。蘇幕得意的哈哈大笑,頗有几分揚眉吐氣地感覺。自己兩次與方自在交手,無不被他逼得狼奔豕突丟人之極,眼下這個不世高手卻要因為一塊頑石而葬送性命,真個是讓蘇幕覺得心中快慰。只覺得時也命也,老天太過厚愛自己。替自己出了一口鳥氣。
“白公子,要不要體驗一下高空飛行的感覺?”將不可一世的方自在踩在腳下,那股子成就感,直將整個胸腔都充斥的滿滿當當。蘇幕只覺得這一刻,自己真個成了主宰他人生死的神明。
蘇幕手臂平伸出去,將白樂凡懸空舉起。身軀很是壯健地白樂凡在他面前就宛如孩童般的無力,失去了腳踏實地地感覺。感受著四周狂風凜冽吹面如割,白樂凡心驚膽顫,顫聲道:“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生與死之間只隔一線,白樂凡的驕狂高傲,在蘇幕面前面前蕩然無存。說句心里話,他也很想鼓起勇氣大喝一聲‘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奈何早已轉筋的腿肚子跟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卻是使得他無可奈何的選擇了屈服與討饒。而借著清冷的月光,望著秦心美眸中地鄙夷之色,白樂凡一時間只覺得羞愧欲死。
“白樂凡,你真是給你姐姐丟人!”秦心狠狠的嬌聲罵道,適才她拼命地使著眼色,要白樂凡趁蘇幕驕狂得意之際,猛然出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連帶著方自在也能求活。卻不料白樂凡早已被蘇幕適才的狠辣手段嚇破了膽,對她的示意置之不理。
適才,白樂凡親眼見到蘇幕將一個武警腦袋硬生生的擰到了背后,一刀將另一個武警的腦袋削落,那清脆地骨折聲,那沖天而起的頭顱,讓白樂凡四肢百骸都顫抖起來,其中似乎有著無數的毛毛虫在爬行一般,駭地他四肢無力,一屁股坐倒在地。
當蘇幕的軍刀朝著白樂凡劈落之際,蘇相玉的一句話卻救了他,“住手!我認得他,他是白樂菲的弟弟,有了他,咱們就有了一道護身符。”
此時聽了秦心的嬌聲呵斥,方自在卻覺得啼笑皆非,女人就是女人,在這種情形下,還有心思說些無用的廢話。而方自在只覺得身軀逐漸變得麻木起來,不消蘇幕動手,用不了一分鐘,自己大概就再也無法堅持,跟秦心一起摔下去做了一對同命鴛鴦了吧。
‘同命鴛鴦。’方自在驀的苦笑起來,原來生死關頭,自己還是有點幽默感的。也或許骨子里,自己對清麗高雅而又充滿制服誘惑的秦心,有著一絲愛慕的企圖。
“嘖嘖,方自在,我倒是不得不佩服你,用力大無窮來比喻你,簡直就是對你的侮辱,這樣的力道你都能抗住,真是不可思議。”
蘇幕討厭的聲音再次傳來,趾高氣揚之余,倒也有几分真心的贊譽,此時卻聽得不遠處的蘇相玉沉聲道“阿幕,你搞什么?快點干掉他們,趁著下面的煙霧沒有消散,帶著白樂凡走人。”
“好!”
蘇幕的聲音冷峻無比,方自在額頭冷汗流下,‘媽的,這個混蛋沒有半點防備,要是眼下有人能給他一槍…’
‘槍!’方自在驀的一愣,將目光投向了那將自己手掌燙的皮開肉綻的沖鋒槍。
秦心的美眸一眨不眨的望著方自在的面龐,她已經萬念俱灰,心中驀的升起一個古怪而羞人的念頭,只想在臨死之前好好看看方自在。
此時秦心見方自在神情有異,不由自主的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卻是落在自己死抓不放的沖鋒槍上,二人對視一眼,眸子中俱都升騰起希望的火焰。
蘇幕抓住白樂凡跳下了巨石,腳掌落地發出細微的聲響,方自在聽風辨位,奮力握住沖鋒槍對准蘇幕的位置猛的一移,秦心拼命伸出纖手,纖長的手指扣在扳機處、用力扣下。
“噠噠噠”,清脆的聲響傳出,只以為勝券在握、毫無半點防備的蘇幕渾身如遭雷殛,沖鋒槍僅剩的十數枚子彈將他的胸膛擊的整個碎裂開來,蘇幕呆呆的望著自己胸口生出的一大蓬血花,四溢而出的熱血迅速的帶走了他地神智,最后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縈繞,‘操。大意失荊州!’
槍響驚醒了被蘇幕嚇得魂不附體的白樂凡,單單只是片刻的遲疑,白樂凡宛如天神附體一般,飛起一腳將蘇幕的身軀踢開,劈手將蘇幕腰間的手槍掏出。下一刻,清脆地槍聲響起。蘇相玉還沒從眼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四
中了白樂凡數槍,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白樂凡適才擊傷蘇相玉,只是下意識地動作,直至此時。方才完全醒過神來。而從死亡的威脅中脫身而出,白樂凡的頭腦開始恢復了正常的運轉。適才被蘇幕擒住之際,從蘇相玉與蘇幕簡短的交談中,他知道這個老者應該就是地下科研機構的首腦,而此時,他也驀地發覺。自己已經從階下囚,一舉成為擒住匪首的英雄,身份轉換之快。讓他一掃適才地沮喪,意氣風發起來。
“混蛋,笑什么?快來救人啊。”秦心嬌聲怒喝道。
“救人?”白樂凡的笑聲被打斷,望著苦苦堅持的方自在,眸子中驀的閃過一抹得意之色,冷笑著道,“嘿嘿,當然要救人,不過方自在,你不是挺能耐嗎?想不到今天還要你家白大爺救你。”
白樂凡解氣般的冷嘲熱諷著,繼而在樓頂找了几塊堅實地混凝土長條,打算將方自在身上的殘垣抵住,方便方自在脫身。
‘這小子倒也不笨。’望著白樂凡的舉措,方自在倒也是暗贊了一聲。
“我他媽地真該讓你死去!”白樂凡惡狠狠的罵著,正待用手中的混凝土長條抵住方自在身上的殘垣,卻不料不遠處傳來嘿嘿冷笑聲,在四周嘈雜的環境中,聽來異常的可怖。
“你應該讓他死去。如果他跟這個女警活著,你今天在我們面前痛哭流涕哀憐求饒的丑態,就會傳出去,你白樂凡的仕途,大概也就到頭了!”
蘇相玉勉力坐起身軀,劇烈的喘息著,渾然不顧四肢的重傷,惡狠狠的盯著白樂凡,眸子中泛著詭異陰狠的光芒,就宛如大灰狼誘惑小白兔犯罪一般。
白樂凡的手一顫,手中的混凝土跌落在地,蘇相玉的一番話成功的擊中他的軟肋,若是方自在與秦心活著,自己的丑態絕對會傳出去,而如果他們兩個死去,自己卻可以將所有的功勞都攬到身上。
“建國以來,白家英才輩出聲威顯赫,可惜眼下卻日漸凋零,只剩下一個白樂菲獨撐門面。不過你這一次卻可以藉由這次大功勞、位居人上,到時候你姐弟二人聯手,呵呵,用不十几二十年,整個公安部或許都將在你們二人掌控之下。”
蘇相玉的語氣中充溢著濃濃的羨慕,而其中所潛藏的誘惑意味,卻將白樂凡性格中的卑劣陰狠盡數撩撥起來。
“白家,公安部…”白樂凡喃喃重復著,緩緩矮下身軀從身側蘇幕的尸身上找出那柄血跡斑斑的厚背軍刀,抬起頭來盯著方自在,面上戾氣遍布,有著說不出的猙獰駭人。
“白樂凡,你干什么?”秦心見狀大驚,見白樂凡面上殺氣縈繞,心中涼了半截,顫聲道,“你瘋了,那個混蛋挑撥咱們自相殘殺,你…”
“挑撥?嘿嘿,我當然知道是挑撥,可他說的很有道理。”白樂凡嘿嘿冷笑起來,卻不妨方自在突然放聲高呼,“白樂凡要殺秦警官…”
此際廠區牆體崩塌,狂風呼嘯,噪音隆隆,方自在聲音雖大,下面卻也未必能聽得清楚,只是白樂凡此刻做賊心虛,聞言卻是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要阻止方自在的呼喊,是以劈手將軍刀朝著方自在大張的嘴巴刺去。
“噔”的一聲悶響,方自在微一側臉,張嘴將軍刀的刀背死死的咬住,一招得手,再不遲疑,方自在拼命的一晃腦袋。這猛虎雖傷,卻也不是豺狼可以比擬,白樂凡只覺得一股子大力自刀柄傳來,震的虎口劇痛,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手掌。
方自在眸子中殺意涌動,甩頭張口,口中的軍刀宛如投石機投出的石子一般迅速飛出,寒芒一閃,直直的沒入近在咫尺的白樂凡喉嚨里。
白樂凡喉嚨處‘咯咯’作響,卻偏偏說不出半句話語,他的臉上每一根肌肉都在跳動,鼻孔漸漸擴張,張大了嘴伸出了舌頭,而一雙眼睛更如死魚般的凸出,其中神色復雜,不敢置信之余,更是充溢著深深的絕望與恐懼。
突然,白樂凡拼命將軍刀自喉嚨間拔了出來,鮮血激揚之際,就待奮力舉起朝方自在刺下,只是手臂剛揮到半空,身軀卻是一軟,無力的從樓頂摔落下去。
“好!好!好個方自在,真有你的,竟然利用心理戰朮,引得白樂凡這個頭腦脫線的笨蛋將刀子刺向你的口部,佩服佩服。”不遠處傳來蘇相玉不知是哭抑或是笑的聲音,而蘇相玉身上沾滿鮮血,看來更是淒厲若鬼,突然嘶聲吼道,“縱使你能殺掉白樂凡,我看你如何脫身,武警一時半會上不來,你死定…”
蘇相玉的話語戛然而止,口中鮮血開始溢出,蘇相玉呆呆的望著胸膛處的鮮血激射,此時方才發覺,身旁不知道從何時起,突然多出了一個曼妙的身影,如此狂風怒號的天氣,她身上竟然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那秀發隨風狂舞,整個人看起來卻有著一股子飄然若仙的風流。
“三…號!?我竟然死在你的手上,唉,真是自作孽不可饒。”望著那隨著楚云舒青蔥玉指滴落的鮮血,蘇相玉喃喃的說出人生的最后一句話。
楚云舒朝著蘇相玉啟齒一笑,眸子充溢著深深的嘲弄,繼而一個敏捷的跳躍,來到方自在身側,雙臂用力推住方自在背上的殘垣,狂暴的嘶吼聲中,殘垣被她輕易的掀翻開來。同時間,楚云舒一手揪住方自在的衣領,另一手扯住方自在右手中的槍膛,將方自在與秦心帶離了樓頂邊緣。
方自在坐在地面上,大口喘著氣,高度繃緊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一股子難掩的倦意涌上心頭,而楚云舒輕輕蜷縮在方自在懷中,望著想要上前表達自己謝意的秦心,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充滿了警惕之意,口中更是發出威懾似的‘赫赫’之聲,聽來真個是獸性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