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如果我是賈政(二)
賈寶玉出生以後,手上握著一塊玉。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之前神瑛從上個時間段帶過來的五彩石。神瑛或許虛弱,但因為有著五彩石相互,看得出來我所熟識的那個依舊是掙扎著取得了主導權。我有點扼腕,神瑛鬼心眼實在太多,還有他之前在時間洪流之中妄動法術,我實在搞不清楚他到底心裡的打算是什麼。
只是,經過一場鬥爭以後,神瑛的意識很虛弱,我也無法立刻問清楚。
王夫人這次生產卻是真正的被傷了身。這一個月來,她本來就因為我的作為心情不好,神瑛隨著我降到這個時空以後,跟賈寶玉的靈魂兩相爭奪,這中間所需要的能量跟養分當然不可能是由* *稚嫩的胎兒承擔,王夫人的身因為神瑛、五彩石跟賈寶玉的靈魂融合而受到損傷,所以等她生下孩子以後,那憔悴的樣子……大約也是要纏綿病塌了。
當然,這還是可以養好的,可是我認為秋雁自然會為了地位之類的東西對王夫人下手。珊瑚(就是被貶為通房的趙姨娘)也不會讓王夫人好過的。至此,我後院的格局便算是完成了。
秋雁身分低微,在府中又沒有根基,她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一味的聽從賈老太太。王夫人病弱,她自可以拿捏住,而我,只要拿捏著她就行。
因為我的反對,神瑛出生握著五彩石的事情並沒有傳出去,我用術法給知道的人下了暗示,這些人都不會透露。這塊五彩石因為跟這個時間段,沒有來得及被一僧一道帶來的那塊石頭融合,力量強大了許多,我把自己的氣息加在那上頭,以跟上一世相同的手法掩蓋了神瑛封印已經失去的問題。要真的說有什麼不一樣的,那就是流風跟流月還有林黛玉的事情了。
我把我的洞府開放,還未投胎的絳朱想必已經消失,所有修為力量融合到洞府裡的仙子身上,還有這裡的一僧一道本就是受了傷的流風跟流月,力量大損,洞府裡的哥哥們融合起來完全沒壓力。我心裡暗笑,太虛幻境的絳朱突然消失,警幻仙子是會手忙腳亂,還是加倍警戒?總之絕對不會心情愉快就是了。
不過一切都還沒有開始,這一次我一定要上太虛把事情給了結了。時空在我手上不停重複的後果就是漏洞愈來愈大,要是真的出大亂我一定收拾不起來。妙玉的事情出一次就夠了,再弄下去,天道必不容我。
賈政從來就不是流連後院的男人,況且成為賈政以後,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以視察的名義,偷偷去看了家學一趟,然後把我身邊的清客大多數介紹去給家學當老師了。這些讀書人或許沒有金榜題名的能力,可是監督小孩子沒問題,他們都是非常機伶的人,對那些孩子絕對有辦法。賈代儒讓我奉為主講,其實就是校長,薪水高了一截,但是卻已經很少去管教學的事情,年紀大了,提個綱領就好,這樣的工作也更適合他。他的孫子賈瑞年紀還很小,成天被賈代儒管得戰戰兢兢,這都是父母期望太大的緣故,因此我還跟賈代儒磋商,家學裡開了武課跟算學。表面上說是君子六藝,其實就是想要培養他們經商跟交際。
不能讀書,那就學武,學武不成,那就去經商,賈家名下還是有很多商舖的,與其交給奴才,不如交給宗族裡的親戚。
至於我,身分太尷尬了,一定要找條出路才行。
要我去考科舉,那是難為我,我幾輩子下來,學得都是後院本事,科舉沒有這麼簡單,文學這種東西,需要的是長時間的沈淀跟磨練,我現在的身年近四十,才開始讀書也來不及了,即使真的考上,我也來不及給自己掙到足夠高的地位。可是賈政這人,如果突然跑去經商,未免也太惹人非議,賈老太太大概也不會同意。
「老爺喝茶。」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是秋雁。
秋雁的確是一個很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的女子。她已經知道自己被下了藥,此生此世只能仰仗我過活,對於王夫人,她還是恨的,所以她救下了本來要被王夫人打發走的珊瑚(原趙姨娘),並且讓珊瑚定時定量的在王夫人的藥裡動手腳。當然,我也用術法幫了點忙,以確保不會有人發現。術法的確好用,可是跟一開始比起來,我還是有點過於依賴了。
「老爺在煩心什麼呢?」秋雁柔柔的問。
「在想以後。」我隨口回答。
「可是擔心子孫出路?老爺?」秋雁一點遲疑都沒有,就接下了我的話。
我有點詫異,問她:「怎麼這麼說?」
「榮國府畢竟是大房的,老爺是二房老爺,老太太在一切好說,可以後呢?難道讓寶二爺靠著堂兄垂憐過活嗎?」秋雁說:「夫人常常對著月靈(原週姨娘)感嘆,妾身也只是聽了一耳朵。」
我點點頭,王夫人身弱,出房門都困難,當然是無法管家了,對以後有憂心也很正常。原本王夫人是讓王熙鳳管帳,鑰匙捏自己手裡,現在她連這點底氣都沒有了,怪不得天天長吁短嘆。
「其實,現在寶二爺還小,只要讓他好好努力讀書上進,以後又有什麼可怕的?」秋雁笑道:「老爺果真是慈父心腸。」
我苦笑了一下,就因為那位是神瑛,讀書上進什麼的,還真指望不上。賈老太太以母子弱為由把神瑛養在自己身邊,我一時倒是不用跟他見面,可是賈家二房難道就要這樣沒落了?我既然當了賈政,自然不能任由賈家二房陪著榮國府死的。
只不過……二房除了賈寶玉之外真的也就沒別人了,秋雁不能生,難道我要娶個平妻嗎?對於庶子庶女的地位我沒有辦法,可是我至少可以選擇不要讓我的孩子麵臨這種狀況。如果社會規則就是這樣,我無法改變,至少可以避免。
秋雁默默的幫我捶起腿來,我斂下眼簾。這樣貌美嬌憨的女孩,在高度文明跟和平的世界裡,自會有一番暢快的人生,可是在這個男權至上的地方,多少人只能為了一口飯吃扭曲了自己的思想,想盡辦法在男人床榻上爭一席之地?秋雁喜歡我嗎?這倒不見得。只是我算是個不錯的老闆罷了。
賈元春以後封妃,二房不能置身事外,其實如果不是賈元春在那邊搞東搞西,王熙鳳跟王夫人這兩內宅婦人又能弄出什麼國家高度的東西呢?可惜了賈璉了,這男人在紅樓裡頭雖然,可還算是保留了一點良心的,王熙鳳憑著自己家世財富看低他,他唯一的反抗也就是偷娶尤二姊,如果賈璉能夠得到好一些的引導,或者一個更好的妻子,說不定賈家未來就能靠他。
左思右想沒什麼結果,我決定上街去逛逛。賈政本來有一個六品員外郎的恩蔭官位,可「員外」的意思就是候補,也就是說短時間內我根本除了跟那些清客閒嗑牙之外沒有工作。我其實不太想要元春封妃,但是對元春我又不敢亂用術法。天上的絳朱不見了,再弄出什麼被警幻發現,我又不是嫌命長了。
紅樓的世界跟我所知道的清朝非常相似,但是沒有滿漢種族的分別,所以街上的熱鬧屬於所有人,賈政屬於特權階級,自然生活可以過得很不錯,只可惜,有一個秦可卿在我家隔壁當定時炸彈。
現在想要分家當然是不能。賈老太太很疼愛賈政,以賈政的迂腐,突然提出要分家也很奇怪,而且賈政對於榮國府並不是沒有野心的,不然他不會堂而皇之的住在正房這麼多年。想來想去,身為賈政,還是只能做一些跟形像有關的好事吧?我想起了上輩子當賈老太太時,曾經起心動念的圖書館。
賈家建圖書館當然不行,軍功起家的後代建圖書館,簡直就是告訴別人自己正把手伸到讀書人身上,還有沽名釣譽的嫌疑。不過,建個給小孩子認字的義學是可以的。也不教什麼,就是讓小孩子認字、學點手藝、算數之類,小孩子長大以後,如果想要參加科舉,就自己想辦法去,這樣就不算是培植人脈了,頂多是同情心發作,錢多了燒手。賈政的清客還有一批不適任家學教師的養著,甚至還有很多到京城應考,沒考上路費又花完的落魄學子,這些人都可以當成臨時師資。
只是……錢要哪裡來?榮國府現在的財政狀況還沒有之後那麼糟,照理來說,只要不答應賈珍他們那個腦抽的政治投資,榮國府的錢還是夠用的,只是如果這個錢可以完全由我自己出不是更好嗎?也省得最後這些學校莫名的被扯進政治鬥爭。其實最好都不要讓榮國府的人知道,這樣避免了沽名釣譽,也避免了大家對我居心的懷疑。
賈政自己還是有一些田莊跟產業的,只是以前賈政不理庶務,都給王夫人管了,這樣正好,趁著王夫人生病,二房的產業我自己收回來,至於這種基礎教育,就先由我自己的田莊開始實行吧。從田莊擴展到別的地方,私塾不能免費,每個小孩都要繳一定的錢,當然不用多,如果沒錢的,就抄書。抄的書可以當做課本,抄得漂亮的,拿去書店裡賣……恩,或許我該有個自己的書店?普通的書店哪願意收這種良莠不齊的貨源。
或者……開個茶館?小孩抄的書放在茶館裡頭,當做喝茶客人的消遣,然後花一點點小錢就可以買回去,比書店賣得便宜,如果抄得好,說不定還能認識比較有名的文人,現在的文人都很相信字如其人,寫得一手好字也算是資本。
想到就做,賈政也有自己的店鋪,本來是餐館,生意不太好也不太壞,一直是交給管事打理的。私塾的事情還不能急,便從改裝茶館開始好了。
經營的事情我不太懂,再過幾輩子,我也當不了叱吒商場的談判家,不過我有流風跟流月。我把流風跟流月放出來,把那餐館交給他們,讓他們想辦法把這裡變成茶館。如果交給別人,貨源跟品味就是很大的問題,可是流風跟流月本來就不是普通人,想要讓有管道的商家給他們留一份茶葉不是問題,經過一點靈力滋養,本來只是中等的茶葉喝起來都會別有一番味道,人家也只會以為是沖泡得好。況且以後的賣點並不是茶葉,我也不想要動用榮國府的關係得到好茶。
改裝的話,他們的品味我相信,小二跟跑堂的還是原本那些奴才,我不想費力調教新人,就讓流風跟流月給他們下了一點暗示,雖然不能保證什麼忠心,但能保證嘴嚴不多話,不會被收買。甚至不會想到要貪污或者兩面三刀。
如果有忠心咒這種東西我也很想用的,不過與其去期待這種東西,還不如給他們下一個「如果做了有違職業道德的事情會遭天譴」這種催眠暗示,然後把「職業道德」規范清楚。術法在很多時候很有用,可是卻沒有辦法改變人心。
我所謂的「職業道德」也很簡單:不收不該收的錢,不談論別人**,維護茶樓的名譽跟利益。
茶樓一開始就先放點市面上普及的書冊,也跟書店收購二手或者有點破損的書本,只要喝茶或者叫茶點,茶樓裡的書隨意翻看。茶樓總共三層,座位很多,也有包間,當然,包間不是什麼私密的小室,只是用屏風跟盆景隔開的小空間而已。
流風跟流月有時候會下場客串一下琴師,這個餐館本來就不是坐落非常熱鬧的地方,隔壁就是畫攤跟書店,反而符合了我對安靜跟景觀的要求。
說得簡單,等我把茶樓重新開起來,也是半年後的事了。
這半年裡,在我名下的莊園通通辦起了私塾。除了莊園裡的下人僕役,附近的農家子弟都可以過來附學,小孩子自己抄寫課本,有的人給茶樓抄寫書籍、話本打工,有的字練得好,也在茶樓門口接寫信的工作,其中如果收支不太平衡的地方,反正我是賈家的二老爺,養幾個私塾根本不是問題。
不過,茶樓的生意比我想像中的好,或者是因為那些「有特色」的書籍,也或許是因為流風跟流月的琴藝,甚至有可能是因為眾人佔便宜的心理,反正目前為止,收益一切都還好,京城裡的人也以上我的茶樓為風雅的代表。
有時候我也會上茶樓去客串一下琴師,彈琴我練了好幾輩子了,絕對不會出醜,而且如果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什麼負面言論,反正我本來就是個無心仕途,到處晃蕩的官二代嘛。
至於那些私塾,不過是教小孩子們認字跟算數,大家聽了也只說聲東家有善心。這樣很好,我想我大概找到自己以後可以發展的形象了。閒散書生,寄情喝茶唸書,有一點善心,對官場完全不感興趣……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