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那你以為我是什麼？」邱少湘關掉噴頭，正視葉唐。

　　「你還裝？你在車裡為什麼要打暈我？你是怎麼截停貨車的？盛曉雲看見你受傷流血了，可你現在一點傷疤都沒有！」葉唐一迭地發問。

　　「盛小姐的話可信嗎？」邱少湘裹上浴巾，從容得像和葉唐在進行某種客觀分析，而不是應對緊迫的質疑。

　　「盛曉雲的脾氣我很清楚，沒腦子，直腸子，你就是把臺詞讓她記熟了，她也編得不像樣！」

　　「你問我是什麼東西？」邱少湘忽然抓住葉唐的手，葉唐想往後縮，但邱少湘的手忒有勁，強拽著葉唐的手往他胸膛上放。

　　熱乎乎的肌膚，水還未乾的，摸著胸，這是什麼狀況？

　　葉唐有點愣神，邱少湘微微一笑，問：「怎麼樣？我是活人吧？」

　　葉唐急急忙忙掙脫手，惱羞成怒地喊：「你別給我耍流氓啊？」

　　「你碰我，又不是我碰你，怎麼能說是耍流氓呢？」邱少湘把葉唐繞暈了，葉唐繃著臉，忽然想起相冊的事，瞪著邱少湘說：「你就狡辯吧！我有證據！」

　　說著葉唐就奔出了浴室，往櫃子那大步走，一步兩步，抽屜還開著，就是這裡了，葉唐一探身，咦？相冊呢？

　　葉唐稀裡哐啷地翻箱倒櫃，整個公寓只要能藏東西的地方他都翻遍了，就是沒見著相冊！

　　邱少湘看著葉唐如此熱情地搜掠，一邊擦頭髮一邊盤腿坐在床上，氣定神閑，一言不發。

　　葉唐終於氣餒了，朝邱少湘豎起大拇指說：「成啊！你真成！一眨眼的功夫連罪證都銷毀了！可你總不能捅瞎我的眼睛順便給我洗腦吧？——我看見你了邱少湘！我從小到大的照片裡都有你！你這個變態！你說，你為什麼跟著我！」

　　葉唐氣急敗壞的，邱少湘於心不忍，說：「好吧，我跟你說實話。」

　　「嗯，你說！」

　　「我是……」

　　「你是什麼？」

　　「我是——田螺姑娘！」

　　「我操！」

　　葉唐瘋了，奔到廚房洗手臺上抓了一把尖刀，惡狠狠地逼近床上的邱少湘，指著他赤裸的胸膛說：「你不肯招我就捅你，我看你流著血怎麼自動痊癒的！」

　　「沒有必要這麼狠吧？而且拿著刀跑來跑去，傷著你自己怎麼辦？」邱少湘略往後仰著身體，一臉無辜，指尖捏上刀尖，輕輕地扭彎了。

　　扭彎了？

　　葉唐傻眼了，扭成S形的刀片就在跟前，活生生的證據。

　　「我承認，」邱少湘站了起來，幾乎要貼近葉唐的身體，耳語般輕訴：「我是外星人，來自銀河系座標為82.365.79的帝國星球，嗯，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帝國星球？」葉唐難以消化，問：「你……那你找我幹什麼？」

　　「好玩啊。」

　　「我好玩？」

　　「不然呢？」

　　「你不會是想把我做為長期實驗標本，注射病毒，順便再毀滅地球，侵佔地球領土……」葉唐犯暈，胡編了一堆話想要解釋眼前的情況。——每當遇到未知的恐懼時，人類總是希望找出合理解釋，以增加安全感。

　　「沒有必要，整個銀河系和地球處於同一發展水準的星球有幾萬個，都想進化成三千高等智慧星球，就算要侵佔領土，我也會挑智慧星球下手。」

　　言下之意，就是外星人不稀罕地球了？

　　葉唐覺得自己應該逃跑了，跟外星人天天同處一室，他居然什麼都沒發現，吃一個屋，睡一個屋，聊天還不帶外星口音的。

　　忽然，葉唐靈光一現，邱少湘說什麼羅曼史的時候，還說等他情人來著！

　　「你相好的在地球上？我拜託你，你就直接把這人劫回外星不就得了，你是外星人！法力無邊的外星人！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我們地球上幾十億人你只要一個，不算多，不要難為情，帶走！快帶走！不要連累無辜！」葉唐諄諄教導，一副息事寧人、陷同類於不顧的無恥嘴臉。

　　邱少湘笑了，問，「你不介意？」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葉唐才覺得放心了一點，但看著邱少湘若有深意的笑容，忽然有種極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很快轉化成一種恐怖感。

　　「你……喜歡女的還是……男的？」

　　「男的。」邱少湘笑著凝視葉唐。

　　葉唐一滯，強裝笑容地說：「那麼多漂亮女人你不喜歡，偏偏喜歡男的幹什麼？而且你是外星人，外星人選擇很多啊，你自己也說有成千上萬個星球了，你隨便挑，為什麼偏偏要喜歡地球人呢？」

　　說著葉唐退後了一步，轉身就要奪門而出，沒想到一頭撞進了邱少湘的懷裡。

　　邱少湘的身法快得嚇人，早就攔在門前，這會扶著葉唐的肩膀，說：「是你說的，我可以把我喜歡的人從地球上帶走的。」

　　「但是也要問問這個人的意願吧？」葉唐臉色發白，汗如雨下，說，「畢竟人人生來平等，不管是地球人，還是外星人，都有選擇自己愛人的權利，不好強逼的——你離我這麼近幹嘛——不好霸王硬上弓的。」

　　「你已經知道我的心意了？」邱少湘深情地注視著葉唐。

　　「我不知道！你別捅破窗戶紙啊，不好下臺的啊！咱們還是好兄弟，我還叫你哥來著的，哥，我求你了，你就別玩了，哥，別鬧了……」

　　「我喜歡你。」

　　邱少湘一說這話，房裡就沒聲了。

　　葉唐的內心在哭泣，他以後要被外星人像男寵一樣關起來了？邱少湘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狼！

　　「我不是不喜歡你啊，我是不喜歡男的。」

　　葉唐儘量考慮了邱少湘的自尊心，用比較委婉的方式回答著。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邱少湘笑著，「不過你很快就回心轉意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什麼時候回心轉意了！你別胡說八道啊，還有你和你那個什麼相好的，分分合合的，我可沒幹過這種事！你別想讓我認帳！還有，這些故事是你自己編的吧？」

　　「不是編的，是真的，只不過你忘記了。」邱少湘一臉認真。

　　「嗯……興許真是我忘記了，那讓我回家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記起來了，再過來找你？」葉唐知道跟外星人沒法硬碰硬，於是循循善誘。

　　「看著我比較容易想起來吧？不是要情景觸發記憶的嗎？」邱少湘還拽科學，「反正你哪兒都不准去。」

　　外星人發話了，葉唐很悲傷，看著近在咫尺的門把手，想摸卻不敢摸。

　　誰知道外星人都是啥脾氣？在自己面前裝得馴善，在盛文斌面前把人家打成了精神病……

　　要是自己惹怒了他，沒准也是盛文斌的下場。

　　邱少湘看葉唐老實了，說，「反正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的，不如你就在這裡住著，這麼晚了，你也餓了吧？我給你做飯吃。」

　　邱少湘終於讓開了，但葉唐卻沒有勇氣開門逃走，估計逃不了幾步，就被拖回來，到時候自取其辱、顏面無存……

　　為什麼是自己？為什麼外星人要看上自己！

　　葉唐的內心在咆哮！

　　飯做好了，葉唐吃得很忐忑，少了平時挑三揀四的找茬樂趣。

　　「你怎麼不說話？不好吃嗎？」邱少湘給葉唐夾菜。

　　「我平時得去畫廊。」

　　「那你去好了，我讓莫桑陪著你。」

　　「莫桑。」葉唐忽然回過神來，問：「他也是外星人？」

　　「對啊，寶貝你真聰明！」

　　「不要叫我寶貝！」葉唐發脾氣了。

　　邱少湘的臉色也變了，眼神淩厲的，葉唐轉眼就慫了，低著頭扒飯，說：「叫我甜心。」

　　邱少湘陰轉睛，說：「甜心太肉麻了，還是叫寶貝，明天我陪你上班吧，我在家也沒什麼事做。」

　　「這不用了吧？你平時不忙的嗎？我是說，沒有什麼外星事務要處理的嗎？」

　　「沒有什麼好處理的，反正在銀河系我最大。」

　　「啊？」葉唐忽然想起來了，盛文斌說邱少湘是外星統領。——這是不是等於，除非自己逃出銀河系，不然永遠都要在邱少湘的魔掌下生存？

　　逃出銀河系？他連地球載人火箭都沒坐過？哪來的本事逃走？

　　承受不住的葉唐忽然放下碗，一股憤怒支撐的勇氣噴湧而出，看著邱少湘說，「長痛不如短痛，你直接弄死我吧！」

　　邱少湘沒有說話，半天，鬆口說：「那寶貝你自己去畫廊吧，我在家等你。」

　　「嗯！」葉唐覺得眼前爭取到了一點自由，以後呢？以後怎麼辦？天天對著一個虎視眈眈的外星人，難說哪天外星人就獸性大發了……

　　一個晚上，葉唐都沒睡好，平時覺得這個打通的公寓舒曠，現在躺在床上，黑暗中看著睡在沙發上的邱少湘，怎麼看怎麼像看守公主的惡龍。

　　當然了，自己雖然不是公主，但絕對和公主一樣無辜！

　　熬了一夜，生怕外星人意圖不軌的葉唐終於捱到了早上。

　　他小心翼翼地刷牙洗臉，小心翼翼地要出門，忽然背後傳來惺松的問話聲，「寶貝，要我送你上班嗎？」

　　「不用！」

　　「接你下班呢？」

　　「不用！」

　　說著葉唐連忙開門，急匆匆離去。

　　直到開車到了畫廊，葉唐仍然不敢相信自己被外星人控制了。

　　他心不在焉地吩咐莫桑去倉庫裡搬一些畫上來，看莫桑下了樓梯，連忙掏出手機，給老媽打了個電話。

　　一聽見老媽的聲音，葉唐就想哭了，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兒子你怎麼了？俄羅斯冷啊？多穿幾件毛衣！」葉夫人關切寶貝兒子。

　　「嗯！鼻子凍傷了，有點感冒。」葉唐掩飾著，說，「我過幾天就回家。」

　　葉唐覺得不多看看二老，難說哪天就被邱少湘帶著升天、離開地球了！

　　「真是孝順兒子，聽媽的話，別跟邱少湘混在一塊了。」

　　「嗯，我不跟他混了。」葉唐這話是真心的。

　　葉夫人聽了喜不自勝，說，「那就好，那就好。」

　　正說著，畫廊門口突然進來兩個員警，推開玻璃門，一看見葉唐，就問：「你是葉唐吧？這家畫廊的負責人。」

　　「我是！」

　　「有人舉報你買的畫過海關的時候，和藝術品運輸公司FT聯手偷稅，現在請你跟我們回警察局調查。」

　　「你們搞錯了吧？」葉唐難以置信。

　　「走吧！希望葉先生配合！」員警鐵面無私，押著一頭霧水的葉唐出了畫廊，上了警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