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多面南極雪（下）

　　太醫院。

　　下午的時光是最難熬的！所謂春困秋乏，這秋天的午後很容易讓人產生疲倦的感覺……年輕人也許無所謂，但是上了歲數的人可就不同了。太醫院的老太醫們最年輕的也有五十多歲了，在容易疲乏，又無所事事的秋日午後，難免會有些倦怠。

　　無所事事？為何要說太醫院的眾位太醫是無所事事呢？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太醫的職責只有一樣，那就是給皇子妃嬪們看病，至於抓藥，分藥之類的瑣碎之事，自然有御藥房的小太監們做，無需他們親自動手。

　　在現代社會也講究分工明確，我做菜，你裝盤的情況隨處可見！雖說分工明確可以節省時間，出了問題也可以很快找到責任人。但是在這古代的御藥房……這藥材倘若是經手太多，好像就不太合適了……

　　當南極雪得知這樣的制度時，頭腦中閃現的第一個詞就是「人浮於事」。只不過這皇宮裡的規矩自己說了可不算，瞟一瞟身邊的男人，他才是最大的老闆呢！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太醫院的院外，小喜子剛想出聲就被納蘭宸阻止了。「今天本皇是陪愛妃來的，無須通報。」

　　小喜子聞言噤聲，默默跟在主子的身後。南極雪則是對納蘭宸一口一個愛妃產生了免疫力，剛開始聽在耳朵裡還會覺得彆扭非常，但是現在也算是麻木了！嘴長在某人的臉上，他要怎麼稱呼自己，那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剛剛說了，下午的太醫院很安靜，因為眾太醫們這時是較為清閒的，幾個人步入庭院之中，只看到了幾個小太監坐在迴廊上的長凳上打盹兒……

　　「這位公公……」南極雪輕聲喚道，手輕輕地推了推正在打盹兒的人。

　　小太監哼了一聲，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沒有理會南極雪，逕自換了一個姿勢繼續睡。

　　南極雪見狀覺得有點好笑，這小太監還真是貪睡呢！他不生氣，可是有人生氣了！那就是納蘭宸，身為皇帝，何時被人無視過？臉色頓時一黑……感覺到納蘭宸氣息的變化，南極雪知道他這是要發脾氣，擺架子了！剛要阻止，卻沒來得及……

　　「大膽奴才！」出聲的不是皇帝，而是……小喜子。

　　「陛下在此，還敢偷懶！」別看小喜子已經算不上是完整的男人，可這嗓門還是很大的，聲音洪亮！一下子驚醒了剛剛還在做夢的小太監。

　　「奴才給皇上請安！給香妃娘娘請安！」小太監一睜眼便嚇呆了，慌忙起身跪下，還差點被自己的腿絆倒，聲音有點顫顫的。

　　「皇上……」扯了扯某人的衣袖，南極雪輕搖著頭，意思是別責怪他。

　　「起來吧……」果然沒有再生氣。

　　「請問這位公公……」南極雪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才起身的人又差點摔倒，哆哆嗦嗦地回應著：「娘娘……奴才小谷子！」

　　小姑子？！

　　納蘭宸額角跳動……

　　南極雪也是一臉笑意：「小谷子，請問王太醫可在？」

　　「回娘娘……」

　　根據小谷子的話，納蘭宸和南極雪又行至後院。途中，南極雪有些抱怨地跟小喜子說：「喜公公……你嚇著小谷子了！以後收收你那大嗓門行不？」一副「我拜託你了」的表情。被「拜託」的某位公公哪敢不給他面子，急忙點頭稱是。

　　納蘭宸的雙眸中波光流轉……靜靜觀察著身邊的少年。

　　毋庸置疑，南極雪是一個溫和有禮的人，和他相處會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從南宮瑾的話中，從影衛的匯報裡，納蘭宸得知他是一個真誠對待他人的人，他不會因為對方是奴才而故意端起架子，也不會因為你是尊貴的妃嬪就刻意討好奉承。他是一個勇敢而又聰明的人，他膽敢當面與皇帝談判，他能夠一語雙關，諷刺得別人毫無還嘴之力。

　　有時候他遙遠得彷彿是另一個時空的人，有時候又可愛得像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小孩子！他可以說出讓你莫名其妙的話，也可以因為偷吃到一塊點心而開心不已……

　　究竟，哪個你才是真的你？納蘭宸心中問道。

　　「看……到了！應該就是那裡了……小谷子說後院的偏殿是太醫們休息的地方……皇上，我們快走！」南極雪邊說邊拉起納蘭宸的衣袖加快了自己的腳步。看得身後的月蘭差點把托盤掉到地上，小喜子也是一臉震驚！這香妃……果然夠大膽！皇帝的手臂是想拉就能拉的嗎？

　　偏偏……被拉扯的人就是不生氣，反而用一種探究的眼神望著拉著自己的人！有時候恭謹得死板，有時候又沒大沒小……

　　　　一直走到偏殿裡南極雪的手還沒有鬆開……就這麼拉著納蘭宸開口道：「王太醫……」偏殿中放置著多個臥榻，中間用紗簾隔開……今日值守的太醫不多，只有三人！王太醫是其中最年老的一位，南極雪開口的時候，他正半躺在最裡面的臥榻上看書。

　　聽到聲音的他立刻起身，越過紗簾才看清楚叫他的人。其他的兩名太醫也聽到了南極雪的聲音。

　「陛下？！老臣參見陛下！參見娘娘……」三人一起開口，均是受寵若驚的表情。心中疑惑為何皇上會和香妃一起來。

　　「三位太醫請起！今日本皇是陪愛妃來看望王太醫，無需多禮！」納蘭宸的聲音是溫潤的，但眼神中卻沒有多少溫和，只是在看到王太醫的時候多了一點笑意。

　　「王太醫，這是我親手做的豌豆糕……您一定得嘗嘗！您歲數大了，可能吃不了太多甜食，這豌豆糕我沒有放很多糖，甜而不膩……」南極雪自顧自說著，王太醫卻再度跪下，不敢回聲。

　　當南極雪從月蘭的手中接過豌豆糕，回身卻看見跪在地上的人。「王太醫，您這是幹什麼……快請起啊！」

　　「老臣不敢……老臣何德何能，怎敢勞煩娘娘親自做糕點。」

　　「皇上……」南極雪求助道。

　　「王太醫快請起！」納蘭宸收到南極雪的眼神，開口道。

　　老人家顫顫巍巍地起身，南極雪趕忙走上前：「王太醫……當初如果不是您，我也許根本活不到現在……這豌豆糕只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千萬要收下！」眼神真誠，態度懇切。晶瑩剔透的豌豆糕整齊地碼放在一起，空氣中飄散著誘人的豌豆香……

　　「謝……謝娘娘恩典！」顫抖的手接過放有豌豆糕的托盤，王太醫又要下跪謝恩。

　　「王太醫……別跪了！您是長輩，我受您的大禮可是會折福的。」

　　「愛妃說的極是！王太醫……本皇也要感謝你！謝謝你當初救了本皇的愛妃……」納蘭宸此時只覺得嘴巴不受大腦的控制。怎麼淨說一些奇怪的話……

　　另外兩名太醫這麼會兒也算是聽明白了……原來當初誰都不願意去醫治的香妃如今已成了皇帝的寵妃。納蘭宸在離開之前又賞賜了王太醫家很多東西，看得身旁的兩人那叫一個眼紅……可惜，他們當初沒有那個善心，如今又怎麼會有王太醫的好報呢？！

　　回到清秋宮已經是晚膳時間。幾人剛至宮外就發現了御書房的太監等候在那裡。納蘭宸細問之下才得知是軒轅絕和南宮瑾在御書房求見。

　　「讓他們倆過來清秋宮！傳本皇的旨意，今晚在清秋宮用膳……」那太監領命而去，南極雪則是疑惑地盯著身旁的皇帝。

　　「怕是要來跟本皇商議東瀛族之事……本皇想聽聽你的意見。」彷彿能夠明白南極雪的疑惑，納蘭宸開口道。之後便不再理會還未回神的人，逕自跨入庭院，往正殿去了……

　　愛情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他總是在你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悄悄來臨……當你瞭解到自己的感受時，再想脫身只怕是有心無力。納蘭宸的心中是矛盾的，一向不喜好男色的他如今竟對一個比自己大兒子還小的少年起了探究之心，南極雪是疑惑的，為什麼自己在皇帝的身邊會不受控制地露出本性的一面？現在的他們找不到答案……那麼，以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