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單飛果斷地慌了,二叔這一定是氣過頭了,絕對是。什麼叫他不是他的侄子?他打從會說話都喊了「二叔」二十五年了,怎麼就不是二叔的侄子了呢?而且看他們的長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呢。
劉鎮東不輕不重地叫了聲「二叔」,覺得不管是什麼原因,在這個時候說這種問題有點兒太過了。看把單飛嚇得臉都白了。
「小飛你別慌,我說的不是氣話。當年你爸爸一個人帶著你來找我的時候我以為你是他和某個女人生的,不過我現在覺得,你很有可能是你爸爸和某個男人生的,所以我覺得我可能是你舅舅,而不是你二叔。」
「舅……舅舅?!」
「對,舅舅。不是有句話說外甥像舅麼?你看我倆多像。」二叔說完又道:「以前有很多問題我都想不明白,所以從來沒跟你提過,主要是不想徒增你的困擾。現在想想真的有很多細節有疑點,比如你爸爸臨走前讓我再三保證,我一定要看住你不能隨便和人同床睡。就沖這點,我想他肯定是知道你身體特殊的。」
單飛臉色好轉了不少。管他是叔叔還是舅舅,只要還是他的至親就行了,人不還是那個人麼。
「那單家再沒有其他的親人了麼?」劉鎮東輕輕捏了捏單飛的手心,單飛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也跟著一起望向二叔。
二叔道:「我一直到八歲都是在孤兒院長大,後來是大哥,也就是小飛的爸爸找到我,把我從那兒接出來的。據大哥的話說我們是沒有其他親人的,但究竟有沒有其實我也說不清楚,畢竟我根本就沒見過。」如果不是當年大哥把他接出來,他連自己真正姓什麼都不知道。
「算了二叔,反正有沒有其他親人這麼些年我們也過來了。我爸不是說難得糊塗麼?我們就當我們沒有其他親人吧。」他和二叔那麼落魄的時候也沒見誰來找過他們幫過他們,就算有親人估計也不靠譜。再說現在有了劉鎮東,還有大伯他們,還有孩子,他也該知足了。最好能弄個二嬸兒就好了,這日子真是完美。
二叔突然覺得單飛的眼睛亮得□人,這小子一定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劉鎮東心裡閃過幾個想法,但礙於場合不對便沒開口。
白天二叔和劉鎮東也留在了紀家,用紀老爺子的話說,反正有屋子,自己找地兒呆。
單飛還跟往常一樣幫紀老爺子記方子,期間各種水果不斷。到了中午先吃了飯,過會兒再吃一顆紀老爺子給弄的保胎小藥丸,然後睡會兒午覺,這小日子美得冒泡了真是。
劉鎮東確定單飛睡著了之後便去找二叔去了。他想知道單飛的爸爸現在葬在什麼地方。不管怎麼樣,岳母(?)大人還是要見見的。知道地方了以後逢年過節了也要去看看,至少讓對方知道單飛現在過得很好。
「這事你可以問小飛,他知道的。今年清明的時候他還去過。」二叔笑道,「難得你這麼有心。」
劉鎮東又折回單飛的房間。單飛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淌出來了,全然不知屋裡進了人。紀老爺子說母體睡覺的時候孩子長得最快,所以劉鎮東不敢出聲,小心地坐在床邊看著一大一小。
小的這會兒可能也在跟著睡,劉鎮東看了半天也沒見到孩子在動。
不一會兒,手機在褲兜裡震動了一下,劉鎮東拿出來一看是條短信。是厲於民發過來尋問找沒找到人。
劉鎮東想了想,還是出去回了個電話。除了告知他們單飛目前安好之外,房子的事情也要讓厲於民找糧票說一聲。近來的時間張豐月也很忙,這事不能再麻煩他了。
糧票搶了電話就問要什麼樣的地方,劉鎮東大概地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就聽糧票道:「那還找什麼找啊,就直接搬我那兒去不就得了麼?反正空著也是空著。而且我沒記錯的話我鄰居那家好像要賣房子,不行咱就把那套也買下來,給兩個園子並一塊兒,那肯定夠大。」
糧票那兒劉鎮東也去過,他們以前有空閒的時候會聚在那裡打個牌什麼的,對那裡的環境也很瞭解。那兒是個別墅區,綠化面積特別大,而且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獨立的園子。最主要的是業主們也都很在意隱私,交往甚少,確實很難找到這樣適合的地方了。
事情暫時先這樣訂了下來,劉鎮東讓糧票去折騰,有事情電話聯繫。
夜裡的時候單飛都是要早睡,這是紀老爺子的命令。一般情況下不到九點他就得睡,不過今晚麼……
紀老爺子見他在附近晃悠來晃悠去就是不肯進屋,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單飛把牛奶喝光之後,麻溜地站到老爺子近前附耳過去。老爺子用一根手指頭把單飛的腦袋支遠三十公分,義正言辭道:「臭小子,你說說你腦子裡都想什麼呢!」
單飛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這暖氣給得太好了,有點熱。爺爺您不熱麼?」
老爺子哼哼兩聲,「心靜自然涼,我不像某些人心裡鬧火災。」
單飛窘得想鑽進桌底下去,可是他心裡確實有股火在燒。這火都燒了好久了,不過劉鎮東來了之後還給加了把汽油。
老爺子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沒有,單飛低著頭所以沒看清。但是沒過多久,他卻聽老爺子說:「去,讓小劉把那盆蘆薈拿你屋裡去吧,你屋裡暖和它長得快。」
單飛「哎」了一聲,就聽老爺子又道:「記得把下面過長的葉子修一修,這樣新芽才能長得更好。」
單飛:「……」真的是他想多了麼?為什麼好像哪裡不對。
劉鎮東出來拿蘆薈的時候掃了紀老爺子一眼,老爺子道:「悠著點兒啊小伙子,那可是第一胎。」
劉鎮東一趔趄差點親上仙人球。這老爺子比紀不靠譜還開放!人家最起碼還知道婉轉地用紙筆表達,好麼你直接說出來了。
單飛當時猶豫半天就是想問問能不能那啥,卻絕沒有馬上就要怎麼地的意思,所以當明白老爺子話裡潛在的內容之後,他回屋就不出來了。臉皮還沒練到足以抵抗高技能攻擊的地步,紀家都是牛人,他還差遠了。
本來以為劉鎮東能抗得住,沒想到抱著蘆薈進來的時候整個人也有點兒不對勁,「怎麼了鎮東?莫非你也被秒了?」
「你都需要收拾什麼東西,告訴我我幫你收拾,咱們明天一早就回去!」
「怎麼了這是?團裡有事啊?」說是這麼說,單飛卻還是起身把該拿東西都給找了出來。
劉鎮東邊幫忙邊道:「團裡沒事,但是我有事!」紀老爺子太可恨了,明知道他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而且還那麼久沒見單飛,居然還給他拱火。不阻止他也就算了還鼓動他去「幹壞事兒」!這不成心讓他難受麼。怎麼可能悠著來,暈死。
單飛沒再細問。劉鎮東的事情要是能說的他都會主動說,要是不能說的最好也別問。
趁劉鎮東收拾東西的時候單飛進去洗了個澡,本來想洗冷水但是怕感冒,於是只把溫度調得比以往稍低了一些,倒也還好。
單飛的東西不多,劉鎮東搗鼓幾下就給裝進了大背包裡。還有一些單飛來這裡之後買的東西也都整理好放在一邊,明兒一早弄車上去就行。實在不好拿的到時候找紀老爺子要倆袋子或者拿床單一裹!
「鎮東,給我留一套要換的衣服在外面別收進去。」單飛開了個門縫道。他這間屋子裡的洗手間不大,因為是次臥裡的便只簡單地弄了個淋浴,並沒有浴房什麼的。衣服拿進來很容易還沒換就弄潮濕了,所以他一直都是洗完直接出去換。
劉鎮東留了套家居服在床上,然後到外頭抽煙去了。在單飛面前他幾乎很少吸煙,更遑論現在情況特殊。不過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看見單飛洗完澡出來的樣子,太虐神經了。
單飛把頭髮吹乾之後也沒出去找人,躺床上算了算他來這裡的天數,又算了算肚子裡的小東西的月數,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慾望什麼的,跟困一比馬上就暗淡無光了好麼!
劉鎮東在樓下吹了會兒冷風,就見二叔也在樓下抽煙。自從知道單飛有孕之後二叔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消沉,似乎時常在回憶什麼,並隱隱自責著。
「小飛睡了?」二叔扔掉煙頭問。
「應該差不多了吧。我出來的時候他在洗澡。」
「嘖,我還奇怪你怎麼這時候出來呢。」二叔失笑。對於兩個孩子瞭解頗深的樣子。
「這麼晚了二叔在這兒做什麼?」不像是就出來抽煙的樣子。二叔的煙癮不大,大概還不到他的三分之一。在監獄裡煙這東西難弄得緊,戒也都差不多戒掉了。
「聞不慣屋裡的中藥味兒,出來換換空氣罷了。」其實是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心煩睡不著。最近總是在想,要是當年自己沒有一時衝動離開大哥去玩兒什麼音樂,或許很多事情都會不同。人總是這樣,明明知道沒那麼多如果還要去想,但再疑惑也回不到從前了。
「一轉眼小飛都這麼大了,我記得大哥剛找到我把孩子交給我的時候他才那麼一點點,小得我都不敢抱。」二叔比了個手勢,笑道:「會叫叔叔的時候發音不準,就叫出出,呵呵。」
「您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吧?不過我覺得我媳婦兒很懂事,小時候應該很好帶。」
「確實,都不好說這些年是誰拖累誰了。小飛為我做得很多。」反觀他年輕的時候為單飛做的……
都已經過去了不說也罷,但以後一定要好好表現了。
劉鎮東和二叔聊了很久,多數都是二叔在說單飛小時候的事情,劉鎮東聽得很認真,主要是這都是他特別感興趣的。他小時候很皮,可看來單飛小時候挺文靜。不知道生下來的孩子會像誰,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這一個像單飛,這樣他會有種把單飛從小看到大的感覺。
「像我不好,還是像你吧,這樣才不會被人欺負。」單飛說完覺得自己有點想太多了,不管這孩子像誰好像都會是個好命的。
「不管像誰都不會被欺負的,他姑不是部長家的肥千金麼?」
單飛聽了撫額笑,北兒那妹子確實可愛且彪悍,不知道她得知有了小侄兒後會有什麼反應。
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地前行著,後排座上二叔和紀老爺子時不時地聊聊,一車的氣氛倒也和諧。出發前劉鎮東已經給糧票打過電話了,雖然時間有些緊,但糧票那兒本來就裝修完的,其實倒也沒什麼特別去需要準備。而且在電話裡劉鎮東並沒有提起單飛有孕的事情,男人有孕畢竟是罕見異常,一切都還需要時間。
單飛有些排斥讓外人知道自己的近況,但他也知道這種事情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趙山他們,而且他活著總還是需要一些親近的朋友的,總不能與世隔絕。
趙山和路海居然來高速出口接人來了,這倒是單飛沒想到的事情。他這會兒雖沒刻意做女生裝扮,不過寬鬆的衣服配上薄毛線帽,又戴了個眼鏡,猛一瞅就是個在校女學生的樣子。
趙山和路海差一點沒認出來,但是礙於在外面也沒多問,開車跟在劉鎮東開的車後——他們也不知道這車是誰的——一路就回了糧票的家。
糧票家裡可熱鬧了,本來他就是想去問問鄰居家賣房子要賣什麼價,結果冤家路窄地居然遇上了另一波也想買房的人。你說你買就買吧,你幹嘛跟我一個想法,還想把倆地兒都佔了,居然連我家的房子也要買?!
「老子說了不賣!」剛進門口,劉鎮東和趙山就聽到糧票一聲大吼。
「怎麼了這是?」劉鎮東邊給單飛拿拖鞋邊問。
「頭兒,這人非讓我賣房子,成心給我添堵。」糧票氣不打一處來。揍又不能揍,趕又趕不走。
劉鎮東看了想買房子的那人一眼。這人他不認識,但是看年紀卻是跟他相仿的。身高比他稍矮一點,胖瘦差不多,長相麼……較他斯文一些。看氣質不像當兵的,倒像是個商人。
「劉團長你好,我是葉晨離的愛人賀雲峰。」男人自我介紹道。
「啊!那個能看懂『甲骨文』的小實習生他老公!你認識我家首長?」單飛一激動當場就忘了要裝啞巴了。他是真的挺好奇葉晨離的愛人長什麼樣來的,畢竟現實裡他認識的同圈子的人就那麼一兩個。可是這人怎麼認識劉鎮東?看他家團長的反應不像認識這人。
單飛以為賀雲峰會回答他的問題,誰知這人聽到他說話之後居然兩眼一瞇,把目光死死盯在他的肚子上!
因為趙山他們的反應都很淡定,或者說他們裝得很淡定,以至於單飛忘了這裡頭還有一個人其實是外人。不過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來的了。
劉鎮東一措身將單飛擋在身後,不悅地看著賀雲峰。賀雲峰則無視這一切,直接看著單飛問:「你是單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