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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棲溯》第19章
第六章 ~一半~

風,徐徐然的吹過兩人之間,空氣中的氣氛不再有所謂的「和顏悅色」可言,有的,只是無限的沉重,壓的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看著雲蕭,他終於終於知道一直打在心中的那個「不協調感」是什麼了。

那就是,從頭到尾,他和雲蕭的對話從來沒有出現過「拍」這個字眼。

也就是說,如果雲蕭從一開始知道自己有「拍」他,那麼在他拍他那一刻,他就應該做出反應,但雲蕭沒有,所以雲蕭應該不知道自己有「拍」他;而到剛剛為止的對話中,他只問雲蕭「為什麼不回他?」,並沒有說明怎樣的不回他。

既然不知道自己有「拍」他,剛剛的對話也都沒有出現「拍」這個字眼,那為什麼他會說出「看外頭看得太出神,所以不知道有拍他……」這句說詞?

他疑惑雲蕭不理會他的輕拍是在心裡疑惑,並沒有說出口,可是雲蕭卻回答了他心裡的問題,這代表什麼?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雲蕭在對他使用「窺心術」!所以才能知道他心裡想的一切,才能回答他心中的疑問。

這就是他疑惑的,這就是他所感到不協調的。為什麼?為什麼雲蕭要對他使用窺心術?

這一次,雲蕭無法再掩飾他的慌張了,因為窺心術,他在一瞬間接收到馮亦對他所有的質疑。他知道,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看來,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雲蕭瞪大著眼,緊咬著下唇,雖然不說話,但那眼裡的猶疑已經再明顯不過,馮亦再笨也看得出來,他,切中問題的核心,也逮到雲蕭一直拼命想隱瞞的事實了。

「為什麼要對我用窺心術?」幾乎是氣炸了,馮亦拉高了聲音,一個字一個字說著。

他有種被背叛、被愚弄的感覺,但他不知道這感覺究竟是在氣雲蕭對他使用窺心術多些,還是在氣雲蕭對他隱瞞事情多些。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到底有什麼重大的理由非得逼的雲蕭對他使用窺心術不可?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雲蕭慌了,他從沒有想過這件事情會這麼快被拆穿,他還打算多隱瞞一些時候,還打算什麼都不說的,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就被拆穿?

不……不行!現在……他還不能被拆穿,說什麼都不行!

慘白著臉,雲蕭一個轉身就要躲進屋內,但不知是沒注意或是太過心急,一個左轉一個向前,他居然沒注意到眼前擺設的小桌子,就這樣給撞了上去。

「小……」馮亦伸出手正想提醒雲蕭,誰知道卻是晚了一步。

「咚!」的一聲,雲蕭硬是被那桌子絆倒跌坐在地上,似乎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只能枯坐在地上甩甩頭。

馮亦看雲蕭似乎也沒什麼事,倒也放心,正想走過去扶起他,誰知剛剛那一個撞擊讓桌子上的大花瓶一個搖晃,眼看就要不穩的掉了下去。

雖然這花瓶落的地方有點偏左後方,但這時間差並不算短,看著花瓶晃了兩圈就這麼掉了下去,就算是一般人眼一瞄應該馬上就會下意識的向旁邊稍微閃開。

或許發生的太過快速,又或許馮亦只在心中瞬間下了個「無害」的判斷,所以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上前「搶救」,心想著雲蕭起碼會閃開點不讓自己被砸到。

只是,他錯了。

雲蕭非但沒閃,甚至連瞄都沒瞄那花瓶一眼,等到馮亦察覺不對卻也來不及了,這下就算馮亦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阻止。

只見這花瓶劃了個完美的弧度砸了下去,匡啷一聲的清脆劃過天際,只差那麼一毫釐,花瓶落在雲蕭的左半身後旁碎成片片,雖然沒砸中雲蕭,但卻真的驚險萬分。

馮亦吃驚的睜大眼,他不知道雲蕭為什麼不閃躲,但當他下意識的正想跑到雲蕭身邊扶起他之時,雲蕭卻做了個令他震驚不已的動作。

雲蕭想要起身,所以他手向後一撐站了起來。

只是……他就像完全不知道左半身後有個碎掉的花瓶一樣,左手一向後壓,就這樣起了身。

手,來不及阻止的壓上了碎片,片片碎片插入肉裡,噗滋噗滋的響聲在空中響起。血液,緩緩的流過左手掌,但雲蕭卻沒因這突來的吃痛而縮回了手,他只是很平常的起身、站立、回頭,很平常,很平常,平常到根本就是異常!

馮亦完全無法消化腦中的這一幕,他瞪大著眼幾乎不敢相信的看著雲蕭。

而此時雲蕭總算注意到自己流血的左手,他訝異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滿手的碎片,再低頭看了看滿地破碎的瓷片,那種充滿疑惑、震驚的表情就像是……他剛剛才發現原來他身後掉了一個花瓶,原來他被那花瓶碎片給割傷了手。

緊握著流血的手掌,雲蕭突然想到什麼一般抬頭,對上馮亦再吃驚不過的眼睛,他只能在心裡暗自叫糟。這一次,就算他再聰明,再懂得如何隱瞞,也絕對不可能再隱瞞下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雲蕭?」馮亦驚恐萬分,踉蹌的倒退了兩步,幾乎是無法置信的搖搖頭。看著雲蕭那流血的手及滿地的碎片,想著剛剛所有的一幕一幕,他顫抖的問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想否定的事實,「難不成你……看不到、聽不到也感覺不到嗎?」

有人閉眼,有人睜眼,問題,一一的開始浮現。

兩個人,相對的坐在椅子上,不管有多少疑惑,有多少話想問,這血,總不能放它這樣流。

挑著那肉裡的碎片,馮亦也不由的皺起眉頭。這傷口看起來既深又疼,可偏過頭看看雲蕭,卻不見他臉上有一絲疼痛的感覺,儼然這傷口對他而言根本毫無感覺。

處理完那些碎片,馮亦唸動起咒語,一圈圈的風和煦的劃過手掌,所到之處,傷口也慢慢的癒合。今非昔比,雖然他並非能派癒術師,但是段術夠高,一些基本的小治療術倒也難不倒他。

咒語慢慢的唸動,微風緩緩的吹過,只見雲蕭的傷口慢慢的癒合,癒合,直至傷口完全消失為止,馮亦才將咒語給停了下來。

看看自己完全無痕跡的傷口,雲蕭握了握手掌,不禁讚嘆的道:「不錯嘛!馮亦,你的功力真是越來越進步了,居然連這種癒合術都給你學上了,果然是B段術師喔!如果下次跟你較量,你可不要出手太重啊……」

「雲蕭……」馮亦臉一板,「不要岔開話題。」眼中堅毅的意志毫不更改,不管如何,他今天一定會問清楚,識相點就不要再東拉西扯一大堆。

眼睛無奈的向旁一瞥,吐了吐舌頭,垮下了雙肩,雲蕭向後往椅子上一癱,「好吧!知無不言言無不答,你想問什麼?」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思考了半晌,馮亦毫不猶豫的問出口。他要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但,若是嚴格來講,這感覺就像是……少了一半吧……」

「啊?」

雲蕭偏過頭,「或者說,有些是少了一半,有些是一定得到某些『閾值』才會有反應……」將所有頭髮順勢撥到右手邊,雲蕭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拿視覺來說,我的左眼,應該是完全看不到了吧……」

「等等,你剛剛說什麼來著,再說一次……」懷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馮亦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自己……應該是聽錯了對吧!

雲蕭不語的直直看著馮亦,他知道,知道馮亦有聽到,只是還沒反應過來罷了。有些時候,話,並不需要重複兩次。

見雲蕭不語的看著自己,馮亦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氣,良久,他才顫顫的吐出三個字,「真的嗎?」

真的嗎?他的左眼……真的看不到嗎?

「有必要騙你嗎?」雲蕭無奈的輕聲嘆了嘆。這種事情,又何需騙他呢!

「那你為什麼不說?」緊握著拳,強壓住大罵的情緒,馮亦擰起眉頭重重的問。這種事情,怎麼可以不說?又是為什麼不說?為什麼?

「如果只是一隻眼睛的話,我或許會說吧……」

「什麼意思……」聲音一沉,馮亦臉色忽然整個刷青了。很好!也就是說不止眼睛有問題,還有其他方面囉?

「視覺,是左眼,而聽覺、嗅覺、觸覺、味覺則是『閾值』。拿聽覺來說,你剛不是問我為什麼對你用窺心術嗎?老實跟你說吧!因為我壓根也聽不到!我只看得到你們的嘴在動,應該是在跟我說話,但我卻壓根也聽不到這『聲音』;雖然不到聾了那種地步,但我也試過了,除非這聲音大到像是雷鳴那樣大聲,不然,我大概是聽不到吧!又拿觸覺來說,我想,除非這傷口見骨,不然,我想我應該都不會有任何感覺……」雲蕭淡淡的說出口,恍若講的這些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一般。

「你……」不敢相信雲蕭用這麼淡的口氣講著這麼嚴重的事情,「你怎麼還可以這麼鎮靜啊!」這一次,馮亦倒是很乾脆的吼了出來,心跳,幾乎是在瞬間頓了半晌,腦中開始想起這幾天跟雲蕭相處的每一幕,這才發現雲蕭總是避免有人站在他視野看不到的地方或者是後方,說話的表情總像是經過幾番思考推敲才回得出一個句子。

是了!那麼的不自然,那麼多怪異的舉動,為什麼……為什麼他們之前居然沒有發現到?為什麼他都沒有注意到這種種不協調的一切?

「為什麼呢……」雲蕭淡淡的道了聲,「我說了,因為我少了一半啊……」他很厲害,之前都隱藏得很好,戲,也演的精湛,所以都沒有人發現。若不是今天太多的「巧合」湊在一起,或許,還是沒人會發現。

馮亦一愣,難……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想大吼的聲音竟是抖著發了出來,氣憤的情緒到嘴邊卻成怯懦的語調,還沒問出口,他便住嘴了,因為他害怕,他根本就不想知道這個答案。

淡淡的看了馮亦一眼,雲蕭抿抿唇,閉起眼,再緩緩的睜開。

很微小,那真的是很微小,可是卻是看得出來的變化。雲蕭不語的將收起的雙手垂放在腿上,斂起的笑容僅是一瞬間便消失殆盡,好似一張姣好的面具剎那的破碎,而在那面具下的,是什麼也沒有的一具人偶。

人偶扮人,可以很像很像,但永遠不是人,差別就在容貌的那一眼,一種「有生命」跟「無生命」的一眼。

而雲蕭卻相反,他是人,明明是活著的人,但這瞬間,他居然就給了馮亦一種「無生命」的感覺,一種……人偶的感覺,一種……這才是「屬於他」的感覺。

一聲驚駭差點沒從馮亦嘴裡叫出。這種改變,小,但卻太明顯,明顯的……太詭異、太怪異,也太令人結舌了。

望著馮亦吃驚的模樣,雲蕭緩緩的閉眼再開眼,這次,臉上是添了幾分人味,卻很淡、很假,就像是刻意去裝出來的人味,但,比較像「人」,可比起剛剛,太假。

比較……「像」人?太假?

馮亦訝異的睜大眼,對!現在的雲蕭太假,明明比較像「人」,但是,卻太假;而剛剛的雲蕭,像人偶,像個一點生命都沒有的人偶,但卻很「自然」,自然的……比較……像「他自己」……

像他自己?像他自己?也就是說剛剛那種「人偶」樣才是真正的雲蕭?馮亦呆了,徹底的呆了,太多震撼讓他突然一下子反應不大過來。

看著馮亦那模樣,雲蕭只是微微的聳了聳肩,「情感、理智、認知那些無形的思考,缺了,我還可以裝,看不出來不代表它不存在,不是嗎……還有……」他將手伸出遞到馮亦的面前,「你會把內脈吧!那你把把看,就知道我還想說什麼了……」(註:內脈,指看體內元素存在量多寡)

望著遞到面前的手,說真的,他實在已經快被雲蕭嚇死了,雖然知道這一把下去搞不好會讓他心臟頓停也不一定,但他終究還是顫抖著伸出了手。

這一量,馮亦是真的差點沒給嚇暈了。

「不可能!」馮亦臉色幾乎整個刷白了,不相信的抓著雲蕭的手又重新把了一次內脈,這次,差點沒讓他給當場摔在地上。

怎麼可能……馮亦緊咬著下唇,完全不敢置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太多的訊息一下從腦中傳來,讓馮亦幾乎快要懷疑,是否眼前的雲蕭只是大家合力築出來的一場夢,難不成,他……只是個幻影嗎?

「很低對不?」雲蕭一副瞭然於心的淡淡說出口,顯然他十分知道自己體內的元素低到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步,竟然低到讓馮亦誤以為他是不可能存在的,可想而知那衝擊有多大了。

按捺不住的一掌拍向桌子,馮亦終於憤怒的大罵出口,「你……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為什麼要沉默?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你到底把我們當什麼?傻瓜?還是陌生人?」壓抑著聲音訴說他的憤怒,而雲蕭的沉默就像打了他一記悶棍──氣,也痛。

「因為我知道……」輕嘆了一聲,緩緩的收起手,雲蕭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道著:「我的狀況,已經只能用『史無前例』來表示,告知了,你們一定也沒有辦法,既然明知告知的結果也是一樣無法可施,我又何必多說?讓你們知道也只是空擔心而已不是嗎?」他翻遍所有的書籍,看過所有的醫療書,找過任何能找的資訊,幾乎完全沒有他這一例的案例存在過。所有資訊,所有書籍給他的答案只有一種,如果有人體內元素低到如此微弱的地步,此人不是死人就是植物人。

只能說,他能活著,是奇蹟,只是這個奇蹟依然是建立在微弱的生機上,薄弱的幾乎可能瞬間消失殆盡。

只是……雲蕭並沒有發現到一個小小的「怪異」,一個連馮亦和他自己都忽略的「怪異」,那就是:若雲蕭體內的元素真的低到無法存活的地步,為何……他又可以使用窺心術?

或許,太多太多的思考讓他的腦筋混混沌沌的忽略了這層矛盾,他只是想……既然自己隨時都可能會死,那起碼在自己死前,他不必讓這群擔心他的人還為他這麼勞心勞力。

雲蕭這份心思,馮亦只要稍加推測一下就知道了,但不管如何,他絕對無法認同雲蕭什麼都不說的默默承受。

他這算什麼?淡泊生命?看透一切?

他憤怒,他不解,難不成在他們這群為他擔心傷神了六年的人面前,他還打算再讓他們承受一次那錐心的痛楚嗎?

是否要讓他們等到他真的死了,等到所有真相大白了,他再讓所有人再次深深責備自己的疏忽?再讓所有人再次飽受失去的痛苦?再讓所有人再次為他痛哭失聲到無力?

他、會、嗎?

他會這樣做嗎?

馮亦睜大著眼,他突然想到,雲蕭這般聰明,他一定想到萬一他真的不幸死了,所有人會是多麼自責。他不相信,絕不相信雲蕭會什麼都不做而情願讓他們為他的死而難過!

想到這,馮亦不禁擰起眉頭。如果今天沒有這麼多的巧合偶遇,如果今天的他依然沒有發現雲蕭的狀況,如果所有人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到的話……那麼,他會怎麼做?他想怎麼做?

是雲蕭的話,他一定已經算好了下一步──下一步他該走的棋。

抬起頭看著雲蕭,他知道雲蕭已經知道他的疑問,他在等,等雲蕭的答案。他,必須給他一個回覆。

這次,換雲蕭不語,低下頭,他在思考,思考著要怎樣回答馮亦這個要命的問題,思考要怎樣避開問題的核心。

然,或許馮亦經過六年的統帥歷練,多多少少已不再是以往的那種不經世事的小毛頭,他的思考回路,他的判斷,他的穩重早已經過了一番磨練。

「雲蕭,你,不要逼我對你用窺心術。」淡淡的把話說出口,他雖然不怎麼常用窺心術,但這種時期,他絕不反對好好用上一回。

雲蕭一愣,是啊!他忘了,馮亦可是B段術師,自己會用窺心術,他,當然也會。

不可能再隱瞞下去了,「……再過一陣子,我就打算離開本家,隨便哪都好,但,至少會死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沉默了半晌,雲蕭才緩緩的說出口。他是有覺悟了,這種身體根本不知道能撐多久,他本打算趁著身體再好一點,再能動一點時就離開,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為什麼還是會被發現呢?雲蕭眼光悠悠然的看向前方,或許,是他的錯,他早該走的,因為眷戀著這個家,眷戀著每個人,以致於才會讓他下了錯誤的判斷。但更多的,或許是期望,期望他可以就這樣,多和他們再相處一回,這要求很過分嗎?何必……要逼的他這麼早就拆穿呢?

難過、悲傷、不解、質疑,這十天雲蕭已經嘗遍了,唯一讓他慶幸的是,他少了太多太多「情感」,以致於這些「思維」對他而言,就像是泛起的漣漪一樣,細綿無限但卻只有薄薄的一層哀愁。

話,雲淡風輕;心情,無限沉重。沒有表情,沒有哭鬧,沒有震怒,有的只是無限淡淡的哀傷。

「你為什麼可以這樣說?」馮亦哽咽的大罵。他不知道現在是該怒還是該哭,但比起生氣雲蕭的決策,他明白,自己心裡多的是哀傷,尤其是對上雲蕭那毫無情緒的表情同時,明明講的是自己的事,但卻是如此完全表現不出任何該有的情緒。他替他哀痛。

一根刺扎在心上,疼。

從來都沒有想過,為什麼雲蕭非得承受這一些不可?為什麼他又承受得起?那雲淡風輕的一句話,究竟是他經過多少的計算後才說得出口的?究竟是他做了多少決策後才定下的決心?在他們所有人都為他的復活而狂歡的同時,他是怎樣度過這十天的煎熬?外表迎接自己的新生,內心卻得恐慌自己隨時的逝去,他是怎樣……如何做到這種地步的?

激動的抱過雲蕭,馮亦幾乎是把淚水噙在眼裡。他不明白啊!那雙哀傷的眼,究竟……究竟是看透了多少呢?那空洞的眼神,到底是在思考著什麼?究竟……上天到底要把他逼到怎樣的地步才肯放手?眼神是空、表情是空、情感是空,到底還有什麼是他可以擁有的?到底還有什麼是他該有的?抽空了一切,他還剩下什麼?還能剩什麼?

「馮亦,為什麼要哭呢?」雲蕭不解的在他身後輕語。就像他自己說的,或許,少了那半份的情感,他連「何時該哭」、「該怎麼哭」都不知道了。

「我代替你哭不行嗎?」馮亦在他身後狠狠的落著淚。他真的不懂雲蕭怎會變成這樣,認識雲蕭以來,他大概把這輩子能哭的淚水全都哭盡了。

雲蕭有點恍神,他難過,他不捨,他悲痛,他感動,五味夾雜的情感在心裡翻騰,但他卻哭不出來。

淡,這感覺,太淡;少,他少了太多那份該落淚的情緒。

他想起橋上一個女孩說的話,「或許你回去,發現你已經不再是你;或許你回去,等的只是更難捱的命運;或許你回去,失落將會比成就大……」

閉上眼,女孩女孩,妳,早就知道了是嗎?

回來的我是奇蹟,但,回來的我,不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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