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邢冬凡趴在書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頁。
腦子裡很亂,心裡頭涼涼的。
他早就明白孫薇不喜歡自己。更確切地說,孫薇認不認識自己,心裡知不知道有自己這樣一個人還在兩說。
他暗戀了孫薇兩年多,自從第一次升入高中,拿著報道書在班級門口晃悠的時候,邢冬凡就被孫薇吸引住了。長長的馬尾,白皙的皮膚,五官不算最精緻的,笑起來卻最是純真,像揪著人的心一樣。
那時候還沒分班,學校先搞了個軍訓。邢冬凡跟孫薇分到一個排裡,每天看著她認真地出操訓練,就覺得莫名地開心。就這麼著,能在背地偷偷看著孫薇,連枯燥的上學時間也變得有趣起來。
不過邢冬凡是個有自知之明的傢伙,他知道自己沒什麼地方能吸引住薇薇,得到姑娘的賞識,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薇薇願意跟自己處男女朋友,就憑自己,也很難同時顧全到學習和戀愛。沒有這個本事,就乾脆不要妄想什麼出格的事情。
可即使這樣,再聽說薇薇有了心上人的那一瞬間,邢冬凡還是頗受打擊。他臉色霎時間變得難看得不像話,嘴唇緊緊抿著,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一般。
李想忽然焦躁了起來,拉著邢冬凡就往巷子口走。
「至於的嗎!不就是個臭丫頭,有什麼好的!」
邢冬凡臉憋得通紅,連眼角都有點濕了。
「真不明白你看上孫薇哪兒了?長得還不如菲菲漂亮,人也不活潑,也就你這樣的會喜歡……」
李想話還沒說完,邢冬凡一拳就揮了過去,正中他鼻樑骨。
「你再多說一句!」邢冬凡用攥緊拳頭的雙手抹著眼淚,整個人都氣得抖了起來。
!李想小聲罵著,蹲了下去,右手捂著鼻子,血卻不聽話地順著指縫往下滴。
邢冬凡有點發愣,一時間也不掉淚了,看著李想蹲在路邊,手忙腳亂地翻著書包,從裡面掏出卷衛生紙來,撕吧撕吧堵在了鼻孔裡,又扯了幾張擦手擦臉。
邢冬凡心裡愧疚,從包裡拿出礦泉水,遞了過去。
「洗洗手……」
李想仰著脖子看著他,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嚇得邢冬凡一縮脖子一閉眼,雙手摀住腦袋,生怕李想也朝著自己的臉給來那麼一下子。
可等了約莫有三分鐘,李想也沒出手,邢冬凡撩起眼皮瞅瞅,只見李想靠在牆邊,一手堵在鼻孔處,抬頭望著天,臉上是難得的憂鬱。
「,哭夠了沒?哭夠了回家!」李想皺著眉頭吼。
「……你……」邢冬凡把臉別了過去,不知為什麼,李想那張俊俏的臉,在衛生紙和鼻血的點綴下,顯得莫名的喜感。
「真他媽煩人。」李想嘴裡哼唧著,從邢冬凡包裡掏出自行車鑰匙,把車鎖開了,邁腿蹬了上去,「上來。」
「……你不是肩膀受傷?」
「,讓你上來,那麼多廢話!」李想的焦躁好像到達了個小小的巔峰,遲鈍如邢冬凡都感覺得清晰。
邢冬凡不再多話,本來那一記直拳就有點兒理虧,難為李想不跟自己計較。他抽了抽鼻子,一言不發地坐在後座上。
李想飛快地蹬了起來,簡直就像……肩膀從未受過傷一樣。
比起自己騎車帶著李想那費勁巴力的樣子來,李想帶著他也依舊輕鬆自如的模樣,多少讓邢冬凡的自尊心又受到了點兒小小的傷害。
他怎麼就這麼哪裡都比不上人家……
謝坤也好,李想也好……邢冬凡頭一次覺得,學習什麼的玩意,真是沒有意義。他即使那麼拚命,那麼努力地在學習,也絲毫沒有給自己帶來什麼自信,或者榮耀。他想要的幸福,也許就是能在上學放學的路上,瀟瀟灑灑地騎著自行車。而薇薇,也許是跟自己並排騎著有說有笑,也許是靦腆地坐在自己的後座上靜靜聽自己談話。
可這一切,不過只是再無聊不過的妄想。
如果讓他選擇,他寧願自己生得高大帥氣,像李想這樣,不用特意努力,也能聚集來女生的目光。人跟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
邢冬凡哭喪著臉,低落又自我厭惡地想著。這樣的自己,根本沒有人會喜歡。
李想從門外進來,毛巾搭在頭上。髮絲還是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髮梢滴到地上。他甩了甩頭髮,用毛巾把腦袋包裹了起來,胡亂揉了幾下,算是敷衍了事。他赤裸著上身,完全不去理會後背那未擦淨的水珠,任憑它們自然風乾。
屋裡坐著邢冬凡,蔫蔫地趴在書桌前,書頁半合,連檯燈都沒有打開。一看就明白他的心思早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這個週末,老爸陪著邢冬凡的媽媽回了娘家,家裡只剩下這兄弟二人。而這樣的認知一旦撞進李想的腦海裡,焦慮的感覺就克制不住。
邢冬凡還在桌前揉著眼睛,連李想進門都沒察覺到。
他趴在桌上長長地歎息,手中把玩著橡皮,翻來覆去地碾著,像是洩憤一樣。最後乾脆就把臉埋在了雙手之中,額頭抵在桌面上,像是在無聲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