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還沒到午飯的時間,小飯館裏的人也不多,半清明挑了靠裏面的位置,等服務員上完菜,他們就被丢在了裏頭,沒有其他人來打擾,倒是挺清淨的。
甯禾從昨晚上火車開始就沒吃過東西,到現在都快餓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剛才一陣的發呆也是在保存體力,現在菜上齊了,自然是補充體力的時候了。
而他們兩個人,也很久沒有像現在這個樣子,面對面坐在一起,安靜地吃一頓飯了。半清明還在甯禾家的時候,倒是每天都會盡量回來做個晚飯,隻是甯禾并不是頓頓都出來吃。因爲甯禾覺得沒有必要,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他的世界不需要再有第二個人了,而他,也下意識在抗拒半清明的接近。
還是那句話,傷不起。他這個人開不起玩笑,所以一旦認真,就真的是死心塌地下去了。那麽有過前科的半清明,早就該PASS出局了。
而另一方面,是甯禾真的猜不透半清明到底在想什麽。
他是不是認真的?他那時候離開的原因是什麽?這一次他會不會又因爲同樣的理由離開?
這些問題甯禾找不到答案,即便半清明就坐在跟前,他也仍然覺得這些答案有些遙不可及,也許,連半清明自己都回答不出來吧。
他們都在局中,連自己都捉摸不透。
半清明給甯禾夾了塊肉丢進他碗裏,見甯禾又自顧自愣住了,忍不住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腳,見到甯禾猛然擡起頭,他才笑着問道:“怎麽才幾天不見你就變得更加遲鈍了。”
什麽叫做更加!他本來就不遲鈍好嗎!甯禾恨不得用手裏的筷子戳半清明去,但是在飯桌上打鬧,好像是有些不雅的,他哼哼了兩聲便吃掉了碗裏的肉,然後便聽到半清明說:“錘子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可能不玩遊戲了。
”
甯禾飯還沒咽下去,聽到這麽一句,差點被自己嗆死,咳了半天都沒能停住,喝了水喘了半天的氣才好不容易穩下來,張口卻就是:“别啊,怎麽能說不玩就不玩!”
這幾天甯禾上線的時候倒是有見到錘子的号在線的,隻是他沒有主動去聯系過對方。分明和安洛比起來,他認識錘子比較久,可也許是因爲幫會的關系,他倒覺得安洛才是自己人了。而且現在被逼到離開遊戲的是安洛,出于對他的同情,甯禾也着實不想去問錘子如何了。星辰恨又是會和他提起安洛的現狀,說是沒事,可心裏的事,怎麽是别人看得出來的。
然而,現在聽到錘子想要A,甯禾下意識還是想要阻止的。他不相信安洛會就這樣安靜地離開,他說過不會放棄,如果就這樣靜悄悄地苦兮兮地接受了删号的結局,那麽安洛,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安洛嗎?
曾經半清明離開的時候,他也試想過也許對方再也不會回來了,可是事實卻是,半清明還是出現了。即便這中間過去了一年,即便半清明并非他等來的,可是現實終究不會殘酷到讓你喪失所有的信心。
“我也是這麽和他說的,但是最近他的情緒不太好,就算繼續玩遊戲也沒什麽興緻。”半清明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然後又問甯禾:“那時候……你也是這樣麽。”
關于那一年的空白,他們兩人其實并不常提起。應該說,是根本就沒有提起過,因爲一旦提起就會覺得很壓抑,非常壓抑。他們互相都不知道對方這一年是怎麽過的,但甯禾想,他不好過,半清明也不會好過吧。
但是現在,他可以笑着說:“誰沒有過SB的時候呢。”甯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開了,是唐嘉樂說的,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臨來H市之前,甯禾和唐嘉樂通過電話,唐嘉樂就問了他兩個問題
。
“你喜歡過他嗎。”
“你還喜歡他嗎。”
瞧,其實說起來真的就是很簡單的事情。隻要喜歡,那就夠了。甯禾應該是個行動派的人,思前想後顧慮萬千那真的不适合他,一年前腦子發熱直接對天涯告白,那才是他應該有的樣子。
他不知道半清明一直在顧慮什麽,但是他看得出來,即便半清明來到他的身邊,即便他說會等下去等到他的原諒,可他仍是在猶豫的。在半清明的心裏,他不是排在第一位的,有些事,比他重要。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因爲兩個人都心中有事,不是你發呆,就是他發呆,等到甯禾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吃撐了,拍着肚子,半天都站不起來。半清明還要回醫院去交他媽媽的班,甯禾本是想一起過去有個照應的,但半清明卻是搖着頭拒絕了:“沒事,有護工,我也就是陪着說說話,今天隻請了半天假,晚點還要去上班的。對了,你還沒找住的地方吧。”
甯禾搖頭,這也正中半清明的下懷,從口袋裏掏了鑰匙出來塞給甯禾:“我家,還會走吧?”說的便是上一次甯禾去過的半清明租住的地方。本來住在那邊就是因爲離公司近,但是因爲要去W市就退了租,幸虧過年期間房東沒有把這房子做他用,而半清明回了H市之後又繼續在那邊住着了,盡管,他也許一天在那裏也待不了多長時間。
鑰匙是新配的,也許隻是拿來當備用鑰匙,但是甯禾想,也或許這是半清明特地給他準備的。他拿在手裏看了會兒,這才放進了沒有放東西的一邊口袋。卻是想起了之前看到母親包裏自己家的鑰匙。母親把鑰匙放在手提包的内袋,其實,是因爲重視那把鑰匙吧。
半清明的家,甯禾倒是還記得路,即便不記得,攔輛出租車就是了。兩人從飯館出來之後,同行了一段路,準備在醫院門口分别,半清明拍了拍甯禾的肩膀算是告别,但卻突然又被甯禾拽住了袖子。
“那個時候你爲什麽要走。”
這個問題甯禾醞釀了很久,一直沒有問,因爲不敢,怕知道答案之後就把什麽事情都攤開了。但是他千裏迢迢跑到這裏,不單單隻是想見半清明一面,他是爲了這個答案,他不能輸得莫名其妙。
他又重複了一次:“爲什麽要走。”
半清明顯然沒有預料到甯禾會問出這個問題來,他垂下了手,沒有回答。
“我不信你那個時候不喜歡我,我不信你是被我吓跑了,我給你解釋的機會,我可以聽你說的。”
醫院門口人聲嘈雜,車輛堵了長長的一條街,間或有不耐煩的司機按起了喇叭大罵出口。
甯禾覺得他連百米之外的人聲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可半清明,始終沒有說話。
“對不起。”又是這三個字,可甯禾最不想聽到的也是這三個字,他拽着半清明的手沒有放開,反而拉得更緊了一些——雖然即便如此,半清明也可以輕易離開。但是半清明沉默了一會兒,終于洩氣,他說:“因爲……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那麽現在呢。”
半清明仍是沒有回答,他低下了頭,微微動了動。這算是個什麽意思?
“這算是個什麽意思!”甯禾狠狠甩開半清明的手,他倒是有點不明白了,剛才兩人見面的時候還好好的,半清明分明就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他以爲,他以爲他們兩個可以好好把事情說開,這不就是當初半清明的目的麽。現在他不糾結了,他看開了,他被唐嘉樂點醒了,他主動過來求和了,可是半清明卻反而退縮了。
半清明的不解釋不回應,不是明擺着告訴甯禾,他現在仍是沒有做好準備麽?
“膽小鬼,懦夫!沒有做好那個覺悟你就不要來招惹我啊!我……”甯禾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麽,伸手從口袋掏出鑰匙砸在半清明身上,轉身就跑了。
他就不該抱有什麽期待,他就不該聽唐嘉樂一場戲就沖動地亂跑來。是他太天真,把什麽都想得太簡單了。
甯禾慢下了腳步,身後沒有人追上來,而他,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