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 撕破臉（下）

　守在大門口的就只細雨跟細娟幾個丫鬟。馬府內的丫鬟被細雨等人勸到了院子外面。

　本來幾個婆子丫鬟在外面聽不清楚裡面的聲音，只聽到連家大老爺很憤怒。可是一陣乒乓的聲音以後都給嚇了一大跳，很明顯，這是砸東西的聲音。

　有一個婆子說道：「還是將這件事告訴大夫人吧！萬一出事了我們可擔不起責任。」東西砸碎了是小事，若是表姑娘出了事了那他們可都要跟著倒霉。

　一個婆子急匆匆趕往正院。

　連棟方一氣之下砸了一個杯子，在外面的驚呼聲的刺激下他很快就恢復了理智。連棟方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說道：「我會好好照看他，也會給他請最好的先生，送他去最好的書院唸書。」

　月瑤臉上的那抹冷嘲都不再掩飾了：「大伯，我都要被莫氏毒死了，你還為他遮掩。你會真的好好教導廷正嗎？大伯你有五個兒子，大哥二哥都出息，下面三個有沒有出息你都無所謂。可是我卻不成，廷正是我爹唯一的血脈，我爹還要靠他延續血脈，繼承香火。」

　連棟方差點又發火了，只是他知道這裡不是連家。連棟方說道：「我說了接廷正回去，會好好的待他，你到底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

　月瑤呵呵直笑：「想要我們姐弟回連家，除非你休了莫氏。」月瑤不是讓連棟方弄死莫氏，而是要他休了莫氏，這完全是不一樣的概念，廷禮雖然中了傳臚，但他若是有一個被休的親母，說不上好親事。這對於望子成龍的連棟方來說，是絕對不允許的。

　連棟方厲聲說道：「我早就說過了，這件是跟你大伯母無關。」

　月瑤呵呵直笑，好似聽到笑話一般，」與莫氏無關？這一樁樁一件件，大伯父竟然還能說是意外？」頓了一下後說道：「是啊，是意外，謠言是陳姨娘傳的，馬驚了是我運氣不好倒霉，下毒是布姨娘。大伯，你告訴我，我與兩個姨娘沒有深仇大恨，話更是沒說過兩句，他們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三番兩次地要害我？」

　連棟方面色一僵，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這些事確實都是巧合，誰都不想的。」連棟方實在尋不到合適的理由來反駁。

　月瑤冷嘲道：「意外？一次是意外，兩次是意外，三次還是意外。哪裡這麼多的意外發生呢？說出去，誰會相信呢？我是不相信呢！當然我手裡不是有十多萬兩銀子，我也相信自己會這麼倒霉，總是會碰見意外。」

　連棟方厲聲問道：「說了是意外，你為什麼總是糾著不放。」連棟方現在是萬分後悔，早知道就不讓月瑤到馬府了，現在做什麼都束手束腳。

　月瑤一直隱藏的怒火終於克制不住，爆發了：「我為什麼要糾著不放？真是笑話，你以為我追究就不知道真相嗎？其實我很清楚，你早就知道這一切都是莫氏所為， 你早就知道莫氏為了錢財再三謀害我。可你為了連家的聲譽，為了兩個堂哥的前程，你才讓布姨娘做了替罪羊。」月瑤說得太急促了都被嗆住了。向薇忙端了一杯水 給月瑤。

　月瑤喝完水後不管連棟方鐵青的神情，說道：「我為什麼沒有將事情鬧大，沒有鬧到世人皆知的地步，那是因為我還顧念自己是連家的人，是連家的一分子。我很清楚，這件事鬧出來連家就要名譽掃地，連家數代人積纂的清譽就要毀於一空。為了連家，我忍了這口惡氣，我跟著舅舅來到馬府。大伯，我已經再三退讓了，你們還想要我怎麼做？是不是一定要逼得我們姐弟兩人走投無路與你們同歸於盡你才願意罷手？」她真的已經忍耐到了極點，她不想忍了，她再不要忍了。

　連棟方被月瑤眼底的恨意跟狠絕給嚇住了，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她相信，若是他再逼迫下去，月瑤會說到做到。

　向薇看著月瑤的神色，心裡暗暗歎了一口氣，說來說去，月瑤還是將連家的人當成親人，若不然哪裡還需要留後手。算了，還是她來吧，對待這樣的人，善良只會被對方看成軟弱。

　向薇說道：「連大老爺，當日廚娘的口供我們這裡還有一份，雖然說廚娘死了，死無對證。但是只要這份口供傳揚出去，再有馬大人做證，相信連家很快會在京城揚名。」之前都是傳聞，可是現在卻有物證人證，這件是一但傳揚出去，連家就完了，徹底完了。

　連棟方萬萬沒想到月瑤還留有後手，還留下了廚娘的口供。連棟方望著月瑤道：「連家生你養你，你就是這樣回報連家的?」早知道養出這樣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當日在江南就該讓她消失了。

　月瑤咬著下顎不說話。

　向薇卻不會被連棟方唬住：「生養之恩要報的親生父母，與連大老爺卻沒關係。莫氏三番四次陷害我們姑娘，姑娘若不是看在是連家的一份子，連大老爺覺得你現在能站在這裡指責我們姑娘嗎?」

　向薇以前覺得月瑤傻得讓人咬牙，敵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她卻一直都是避開從沒想過還擊，但是漸漸的她有些理解月瑤的顧慮。這些事情傳揚出去固然能為她討得一個公道，但同時月瑤的名聲也徹底壞了。沒人會接受一個連家族都背叛的人，月瑤在京城將無法立足。

　月瑤也許不在意她自己的名聲，但是她卻不能不在意廷正的名聲。若是月瑤的名聲壞了，她可能再沒有資格插手廷正的事了。廷正也會因為月瑤的事情什麼都做不了。

　連棟方才不會跟向薇逞口舌之爭，只盯著月瑤道：「這件事你到底想要如何?我是絕對不同意廷正跟李國荇去兩廣的。」讓人知道，還以為連家的人都死絕了，需要一個外人來養連家的子嗣。

　月瑤開口道：「大伯，以後廷正的事我會處理好的，我們姐弟的事以後不會勞煩大伯的。」

　連棟方陰著眼說道：「你要脫離連家?」連棟方這句話在威脅月瑤，若是她膽敢這麼做，他會將他跟廷正在連家的族譜上除名。

　這個時代宗族大於天，若是被宗族除名，就成了無根之人。一旦除名，月瑤與廷正也將再無干係。

　月瑤聽了連棟方這麼說，當下笑道：「大伯，你別忘記了連家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到時候真鬧到宗族去，大伯到時候別後悔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敢賭連棟方卻不敢賭，因為他輸不起。

　連棟方氣得差點吐血，最後拂袖而去，臨走的時候送了月瑤五個字：「你好自為之。」

　向薇望著連棟方的背影說道：「連大老爺，這你剛才砸的一個杯子，整套茶杯都不能用了。」向薇的意思是讓連棟方賠錢。

　月瑤等連棟方走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月瑤摸著臉頰，也許是上輩子哭得太多了，這輩子已經沒有眼淚再流了。

　莊若蘭聽到月瑤跟連棟方吵起來，甚至還動了手。莊若蘭慌忙去了前院。她真沒想到，連家大老爺一次一次刷新了她的下限，竟然會在馬家對月瑤動手。

　月瑤望著一直靜靜地站在身邊的向薇，問道：「你說，為什麼會這樣呢?他們明明是我至親的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真的不明白，人可以狠心無情到那個地步。上下兩輩子她都沒明白，就為了一點錢財，就為了權勢，可以將她賣得如此徹底。

　向薇以為月瑤問的是剛才的事，說道：「姑娘以後要強勢起來，要不然他們還會再欺負你們。」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月瑤就是太善才會被連家的人這樣欺凌。

　月瑤搖頭道：「不會了，我再不會忍了。他們若是還想用什麼下作的手段對付我，我絕對不會再如上次一樣了。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都已經跟大伯撕破臉了，哪裡還會有下次。

　向薇忙說道：「那怎麼成?你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可虧了。你以後還要做大畫師呢?哪裡因為這些人就放棄了。」

　月瑤笑得很淒涼：「是啊，我以後還要做大畫師，我還要揚名天下。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我要讓我爹在九泉之下也為我高興。」

　向薇看著月瑤這樣很心疼，說道：「姑娘，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她以前一直覺得月瑤很懦弱，其實月瑤不是懦弱，只是執念太深了。

　月瑤搖頭道：「哭不出來，以後也不會再哭了。你別為我擔心，最艱難的時候我都過來了，現在這點算是毛毛細雨了。」哭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

　向薇說道：「姑娘，你看我們要不要做些手腳。」這次的事情定然傳遍了馬府內外了。

　月瑤聽到向薇說讓她的臉浮腫，讓人認為是連棟方打的。不知道為什麼，月瑤心中的陰霾一下消失不見了。那些不好的事情都過去了，她現在應該看著現在的日子，還有未來的日子。

　月瑤笑著說道：「不用，我不怕他。」她不介意用手段，只是這些小手段沒必要。

　向薇看著月瑤是真的在笑，並不是強顏歡笑，雖然他不明白，但是心底也鬆了一口氣。他希望月瑤能將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儘早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