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郡主、郡主,大事不妙了!」
丫鬟小釵跌跌撞撞的衝入了宣芝郡主的廂房裡頭,一見到宣芝翹腳坐在床榻上,她覺得自己的心跳更急遽了,整個腦袋也昏沉沉的,原本是急著要把在後花園偷聽到的事告訴宣芝郡主,可見到她這模樣,所有的話就全都卡在喉嚨中,吐不出來半句。
「郡主,你可不可以行行好?就饒了小的吧!別再這麼粗魯了,小的家裡頭還有個小弟要養啊,被王爺見到你這副粗魯的模樣,小的肯定人頭都得落地了。」
「又怎麼了,我又做了什麼了嗎?這樣大呼小叫的。」
宣芝從床榻上跳起來,眯起眼看著小釵。
「我才剛想眯一下眼,就被你給吵醒了。」
她一張臉臭得很。
「郡主,都是你的錯,你還敢說!自從上回王爺應宰相大人的邀請,去他家做客回來之後,就一直說著宰相千金多麼的端莊、秀麗、善解人意,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要你好好的學習,畢竟身為一個郡主,得有郡主的禮儀與風範。」小釵皺著眉頭,嗓音聽起來頗為哀戚。
身為一位郡主,不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算了,最少也得舉止端莊。不是她喜歡數落她家的郡主的不是,是她真的太過於隨性了。
平常喜歡釣魚、打獵、射箭……這些男子喜歡的活動不說。就連在王爺面前也是一副大刺刺的模樣。
原本王爺是睜隻眼閉隻眼算了,可在見到別人家的千金是怎樣的模樣時,忍不住把氣全都出在她的身上,還揚言再讓他看到郡主沒有郡主沒有郡主樣,絕對會讓她好看。
「喔,是喔,不過我的個性應該也是這樣了,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個端莊的郡主,看下半輩子能不能等得到。」
宣芝郡主纖細的指頭玩著髮辮,從不把自個兒的爹的話當一回事,畢竟她那個身為王爺的爹,可是疼她疼得緊,根本捨不得給她一句責駡
,所以炮轟的物件根本就不可能是她。
「郡主,算小的求你了,求你讓小的安穩的活過下半輩子吧,再這樣下去,王爺會殺了我的。
你還記得幾天前,尚書大人的公子登門來求親,你卻叫灶房又黑又老又胖的阿嬌假扮你,把求親的公子給嚇跑的事?
之後我們西相國內還曾一度謠傳宣芝郡主醜極了,聽到這樣的話,王爺可是震怒了。」
關於她家郡主的豐功偉業,可是數也數不完。
「郡主你要知道,王爺把對你的不滿全都算在小的頭上。」
她的手刀作勢在脖子上頭割,引得宣芝笑了幾聲。
「反正人頭落地的不是我,如果你有什麼遺願,念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可以先幫你寫下來,等你真的魂歸西天時,再一一幫你完成。
小釵翻了翻白眼,「郡主啊.你不能這麼沒良心呐,小釵打從十一歲就跟著你了,在你身旁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你怎麼這麼狠心啊!」吱吱喳喳的說完,小釵可憐兮兮的哭了。
「嗚嗚嗚……娘啊,小釵從沒怨過你把我賣到王爺府當丫鬟,可你要賣我時,為何不選一間比較有良心的王爺府啊!」
小釵的話聽得宣芝不悅極了,她伸手敲了敲小釵的頭,「你說那什麼鬼話啊,我對你不好嗎?平日我吃香暍辣的,什麼時候少給你了啊!別府送來的小玩意兒,我總也會打賞幾個給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日老仗著是我最寵愛的貼身丫鬟,在王爺府其他丫鬟面前有多麼囂張、跋扈。」
「嗚……郡主英明呐!」小釵哭得驚天動地的,「我吃的那些東西全都是王爺要你吃而你不吃的……」
想想就好心酸啊,千年人參茶郡主不喝,她就得喝;極品燕窩窩郡主不吃,她就得吃;還有雪花糕……一大堆的東西,雖然都是上等貨,
可一時間吞這麼多的東西,總是讓她吃不消,連跑茅房數次,身形也越來越圓潤。
「而你打賞給奴婢的東西都是你不要的、玩壞的……」她嘟著嘴抱怨著,不過雖然都是郡主不要的,可也都價值不菲。
「怎麼?」宣芝挑眉,「你現在是對我有很多不滿是不是?」她拍拍小釵的肩膀,「如果真的對我有不滿,就全說出來嘛,免得憋在心裡頭憋出毛病來了。」
「沒啦,我知道郡主向來對我不薄,小的哪敢對你有所不滿呢,小的只是想,如果郡主偶爾能為小的著想一下,那就真的是太完美了。」
「別說的這麼客氣啦!好吧,宣芝我認識的世子、王爺、郡主也不少,你自己挑吧,想去哪府當丫鬟,你就儘管說出來甭客氣,我想我代你說情,你在新的主子那裡一定可以過的又幸福又快樂的。」
宣芝雙臂交疊在胸前,睨著小釵。
「沒有啦,郡主,小的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小釵真的覺得你是無可挑剔的好主子啊!」
阿彌陀佛喔,宣芝的丫鬟可是涼缺呢,換了地方絕對會過勞死,好日子過了這麼多年了,要她到別府工作,她絕對是做不來的。
「嗯哼,好吧……聽你這麼說,是真心想要在我身旁做事,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再用你好了。
說吧!你站在我面前站這麼久了,好像是有事要告訴我對吧?」閒話屁了一堆,正事卻沒說到半句,真是受不了小釵的個性。
「啊,對喔!」小釵拍拍自己的腦袋,「郡主沒提醒我,我都忘了。方才我走到後花園時,正好看到王爺和王妃興致不錯,在涼亭賞花、喝茶。」
「喔,那又不是什麼大事,我爹娘向來都如此。」
他們兩個感情好,是整個王爺府都知道的事,她爹還為了她娘,一輩子不納妾。
「是啊,可是小的聽到的事可真的是不得了,王爺說,聖上有意要讓你去。‘南蠻國’和南蠻王和親。」
「什麼——」宣芝尖叫著,「為什麼是我!?」
和番什麼時候輪到她頭上來了?何況她才十七歲啊!
而且,不是還有幾個公主待字閨中嗎?要和番也是她們去啊!皇上真的是太可惡了。
不過,她大約可以猜到為何皇上不讓自己的女兒去和親了,他們「西相國」以文治國、當代皇上懦弱、將領貪生怕死,所以在鄰國有意來犯時,通常會送公主去和親示好。
而南蠻國以武治國,傅言南蠻王強悍,吃人肉、喝人血,若送公主去,可能沒三天就被蠻王給吃了。
「雖然王爺也很氣憤,可還是無法解決這事兒吧,到最後郡主你還是得和親,說不定就在那南蠻國淒涼的過著下半輩子。
聽說那兒的人民都是吃生肉、喝生血呢!郡主啊,你覺得你若到南蠻國去,南蠻王會不會看你一副很好吃的樣子,就把你給吃下肚了啊?」
「夠了、夠了,小釵你別說了,我不想要聽下去了。」聽得她的頭都痛了,「好,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讓我好好想想。」
打死她也不嫁南蠻王,她得想個好辦法才是。
虎皮軟榻上坐著一名輪廓粗獷、頭髮披散、眼神銳利,身穿開襟皮裘的男子,他身形魁梧,全身散發出懾人的氣勢。
而他的身旁則是坐著幾名長相嫵媚的女子,面對那些女子的殷勤,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張冷臉。
「王,你好久沒到臣妾那裡了,今夜到臣妾那裡好嗎?臣妾好想你呢!」秀妃端著酒,臉上掛著媚笑,身子幾乎都貼上了身旁的男子。
「秀妃,今夜是輪到我的,王也很久沒來找我了。」麗妃也爭寵。
「麗妃,你怎麼這樣呢?是我先開口的。」秀妃很不平,不停地在男子的耳畔嚷著。「王啊,你看她啦!」
面對這種情形,坐在中間的男子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只見他大手一揮,要兩名愛妃全都退下。
「哼!」
兩名妃子哼了聲,不情願的任由宮女扶著走出宮。
「賽巴魯,又讓你看笑話了,你這次進宮有什麼要事嗎?」他起身走到心腹大臣賽巴魯的身旁。
「王的兩位愛妃似乎總是為了王起爭執。」賽巴魯笑笑,「西相國派使者來了,說我國若能不出兵,為了兩國的交好,願派郡主和親,還贈上萬兩黃金及珠寶首飾當郡主的嫁妝。」
「郡主?」南蠻王金駿韋冷笑著,「西相國的誠意就只是如此而已嗎?」派個郡主來搪塞,什麼時候他南蠻國變得這麼好打發了啊!
並不是他對於西相國的女子多有興趣,相反的,見慣了體態豐腴的南蠻女子,對於西相國那種嬌弱、尊貴得仿佛風吹就跑的公主、郡主,他厭惡極了。
「西相國國內一直以為王是吃人肉的,怎麼可能會讓公主來?」
「好、很好,鄙視我南蠻國是嗎?」他眼神眯了起來,「賽巴魯,你有到過西相國嗎?」他問著。
「沒有。」賽巴魯搖頭,「王是想……」
「和朕一起到西相國看看吧,聽說那裡物產豐饒,人民安居樂業,與我們南蠻完全不一樣,我們總得見識見識。」順便看看用一名小小的郡主來換整個西相國,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