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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狼夫》第80章
017(萬更)

 「慕容少爺,我們少爺怎麼會喝醉的?還有,少爺的保鏢們呢?怎麼沒有看到他們跟在少爺身邊?少爺一向不喝酒的,難道他們不知道嗎?還讓少爺喝醉了。」慕容堅下了一樓,管家李媽迎面而來,迎上了慕容堅,關心的話語一連串而出。

 慕容堅停下腳步,看向李媽。

 李媽看上去很溫和的樣子,是君家的老傭人了,幾乎是看著君博姐妹長大的,也因為這個原因,在唐睿懷疑李媽的時候,君博很難接受。

 一個人被人背叛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被自己身邊最信任的人。

 君博對李媽就是信任至極,如果李媽果真是奸細,君博肯定會難受至極。

 對於少年喪失父母的君博來說,傭人李媽對她的關心就如同母愛一般,她對李媽也有著一定的感情,這種感情已經超越了僱傭關係。

 「我去到酒吧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小博身邊有任何人,那些保鏢莫不是放假了?」慕容堅也疑惑一向不離君博左右的保鏢怎麼不見了。

 「可是我明明看到他們跟著少爺出門的,少爺出門的時候,神情和以往一樣,看不出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無端端的,少爺怎麼就跑到酒吧裡喝酒了呢?」李媽也大惑不解,她又抬眸看了看樓上,嘀咕著:「小姐今晚不知道哪去了,怎麼也不見小姐呀。慕容少爺,我先送你出門吧。」李媽嘀咕完後,又對慕容堅說道。

 慕容堅原本是打算離開的,聽到李媽嘀咕說看不到君顏,他驀然記起了,他接到君博的電話時,聲音是尖細的,根本就不是君博的聲音。還有,他扶著君博的時候,總感到君博的身子太過纖細柔軟,和平時相差有點遠,身高似乎也矮了一些。

 難道……

 慕容堅趕緊丟下一句:「李媽,我車鎖匙還遺落在小博的房裡,我先去拿。」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跑去,留下錯愕的李媽。

 車鎖匙不正被他拿在手裡嗎?

 李媽失笑地搖了搖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屋外走去。

 走出了主屋,她來到院落裡。

 君家的別墅花園很大,有花有草,有林蔭小路,到處可見長長的光滑大理石凳,夜晚,熱氣稍減,晚風徐徐,在院落裡坐上一坐,頓感心情舒暢。

 天上,黑雲翻騰,如浪裡弄潮。

 沒有月亮,也沒有繁星,黑壓壓的雲層總是帶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估計明天會是一個雨天。

 夏天的季節,總是多雨。有時候東邊晴天,西邊雨天,有時候,整片天下都是大雨滂沱。老天爺的臉,就像小孩子的臉,想哭便哭,想笑便笑,陰晴難定,心性難測。

 李媽走到院落裡的一處花圃前面停下來,然後四處張望,確定四周圍都沒有人的時候,她掏出了手機,按下了一個電話號碼,等到電話通了之後,她壓低聲音說著:「海爺,我發現了一件可疑的事情。我懷疑小姐扮成少爺出去。」

 君海在電話那端微怔了片刻,隨即吩咐著:「盯緊一點,認清楚一點,他們是孿生姐弟,小顏如果換上男裝,是和君博有幾分的相似,別報錯了行蹤。還有,你小心點,千萬別被人發現你和我有聯繫,否則,你的錢,別想得到,你的兒子,也別想活命。」

 「海爺,你放心,我會很小心的,他們都沒有懷疑什麼,一切正常。」李媽連忙保證著,心裡在意的不是錢,而是她唯一的兒子被君海藏了起來,她只能和兒子通通電話,卻看不到兒子,這種骨肉分離的日子已經十年了。因為君海用兒子的性命來威脅她,她才被逼著無奈出賣了她同樣視為兒子的君博。

 「嗯。」君海重重地嗯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李媽連忙把手機放回褲袋裡,然後若無其事地在一張長石凳上坐下來,裝著看夜景的樣子。

 而樓上的慕容堅,再一次回到了君博的房裡,坐在床沿上,細細地盯著熟睡的君顏細看,越看越覺得可疑,雖說一樣是短髮,可是眼前這個君博給他的感覺就是怪怪的,沒有了以往的淡漠,沒有了倨傲,更沒有了精明,有的是溫和,有的是柔順,怎麼看都像是君顏呀。

 小心地,慕容堅大膽地猜測著,躺在床上的是君顏,他的大手落到了那短髮套上,輕輕地拉扯著,果真脫落,君顏滿頭漆黑的青絲完全露了出來。

 慕容堅如遭雷擊一般,怔怔地看著手裡的短髮套。

 君博竟然是君顏!

 不,他最近看到的君博是君顏扮的。

 那,君博呢?

 君顏為什麼要假扮君博來接近他?

 他可不認為君顏是愛上他了,他認識君博有多少年,認識君顏也有多少年了,這個柔順得像兔子的女孩,對他只有兄長之情,他對君顏也只有普通朋友的感覺。那君顏為什麼要接近他?是想阻止他和君博在一起嗎?因為君顏纏著他了,君博就可以去找唐睿了?

 想到在金山酒店和唐睿、君博一起吃飯的時候,唐睿對君博的那股霸道勁兒,分明就是對心愛之人的霸道呀。

 慕容堅再遲鈍,也敢肯定唐睿是知曉了君博的女兒身份。

 上一周的星期六,他來找君博,看到的那個說在學相聲的君博也是君顏假扮的吧?慕容堅在心裡責備自己如此遲鈍,他認識君博那麼久了,竟然還被君顏糊弄過去了,這樣證明了什麼?證明他對君博的瞭解還不夠透徹,自己的眼光太差。

 那,他在停車場上看到的「君顏」就是換回女裝出門的君博了?

 她換回女裝,匆匆而出,是和唐睿去約會吧?

 想到這裡,慕容堅的心,隱隱在痛。

 得知君博是女人時,他真的驚喜萬分,原本就失去平衡的感情瞬間顛覆,他放任自己的感情氾濫,因為他不是愛錯了人,因為君博是個女人。

 可是,此刻,他忽然明白,無論君博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會是他的人。

 哪怕他對君博有愛,可君博心裡只把他當成大哥,當成朋友。

 輕輕地,慕容堅把假髮套擺放在枕頭邊上,掃了一眼沉睡中的君顏,若澀至極。

 君爺爺是和他說過,會把君博嫁給他,可是如果君博不愛他的話,他不想勉強君博。

 或許,他一直都用一顆博大的心來包容著君博這個比他小了六歲的「弟弟」吧,明明他的心也痛,也失落,可他竟然沒有生出什麼非分之想,更沒有想過用非常手段搶奪君博。

 「小博,大哥絕對不會逼你,我,順其自然吧。」

 慕容堅低喃著。

 他會一如以往地關心著君博,愛著君博,看著君博,至於他們能否走到一起,他不會特別地去追求,更不會強求,只是順其自然。他的愛,只是希望君博能幸福。

 不得不說,慕容堅是一個極品好男人。

 轉身,慕容堅再一次離開了君博的房間,他並沒有把君顏抱回君顏的房間,知道自己剛剛抱著的是君顏時,他就覺得自己冒犯了君顏,此刻,他更加不可能再抱一次,他也沒有把假髮套幫君顏戴上,而是任發套放在枕頭邊上,他相信君博回來之後,會明白一切的。

 慕容堅離開了君家別墅。

 在慕容堅離開之後,君博才回到別墅裡。

 君顏假扮她外出約見慕容堅,是君顏自己的主意,君博根本不知情。

 而李媽在看到君博回來的時候,眼神明顯晃了晃,心知喝醉了酒的不是君博而是君顏,這對姐弟果真玩起「以桃代李」的遊戲來。

 「少爺,你回來了。」

 李媽迎上前去。

 君博從車內鑽出來,一身西裝服的她,還是那般的俊美,神情還是那般的淡漠而倨傲。她下了車,淡淡地應了李媽一聲,便往屋內走去。

 李媽跟在她身後走著,一邊走一邊問著:「少爺,有什麼要李媽侍候的嗎?」

 「很晚了,李媽,你去休息吧。」君博腳下未停,頭也不回,淡冷地應著。

 李媽跟著君博走進屋裡,在聽到君博的話後,她停在樓梯口處,不出聲了,靜靜地看著君博往樓上走去。直到君博健壯的身軀消失在樓梯的轉彎處,樓上傳來腳步聲之後,她才轉身,卻不是往屋外走去,而是趁別人都沒有進屋裡來,她趕緊躲到一樓的洗手間裡,又拿出了電話打給君海,壓低聲音稟報著:「海爺,真正的少爺剛剛才回來,剛才慕容少爺扶回來的少爺果真是小姐假扮的。」

 「知道了,你只要注意真正的少爺動向便可,小顏,你甭理她了,她一個丫頭,沒有什麼用處的。」君顏的軟弱,讓君海覺得,留著她陪陪君老爺子走過餘生,算是他們對君老爺子唯一的手下留情。

 「好。」李媽連忙掛斷了電話,然後在洗手間裡洗了洗手,便從裡面走出來。

 她才打開門,便愣住了。

 君博正端著那張陰晴難測的俊臉倚靠著洗手間的門身上,盯著她看。

 「少爺,怎麼了?」李媽愣過之後,回過神來,慌忙問著。

 「李媽,你剛剛打電話給誰?」君博淡冷地問著,狹長的鳳眸卻如同利劍一般,落在李媽的身上,眼神有著怒,有著痛。

 她想不到唐睿猜得不錯,李媽果真是藏在她身邊的奸細,難怪她的行動總是被殺手們掌握到。

 「沒,沒打給誰,我剛剛在方便,沒打電話,少爺,你可能是聽錯了。」李媽語氣更慌,卻強作鎮定地否認著。

 君博笑,笑容很冷,帶著刺骨的寒意席捲李媽。

 「海爺,真正的少爺剛剛才回來,剛才慕容少爺扶回來的果真是小姐假扮的。」君博一字一句地把李媽剛剛說的話原封不動地擲回到李媽的面前。

 李媽頓時面如死灰。

 君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便走,回到大廳裡,在沙發上冷冷地坐下了。

 李媽面如死灰,但還是跟在君博的身後回到大廳,站到君博的面前,垂手而立,什麼話也不敢再說。

 走多了夜路總會撞鬼,她小心再小心,終是被君博發現了。

 看到君博赤著的雙足,李媽才知道,君博其實早就懷疑她了,才會吩咐她不用侍候了,直接上樓,上樓後,又脫掉鞋子偷偷下來,聽到她和君海的通話。

 「李媽,坐吧。」君博淡冷地掃了自己對面的沙發,示意李媽坐下。

 「少爺……」

 李媽顫抖地在君博的對面坐下,心,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君博會如何處置她。因為看著君博長大,她知道這個少爺看似心善,怒起來的時候,也很無情,自己出賣了他,怕是死無全屍了。

 「少爺,我是被逼的。」李媽,不等君博發問,主動招了出來。

 「你缺錢用?」君博冷冷地瞪著她,問著。

 李媽連忙搖頭,君家給她的薪水和白領差不多,她一點也不缺錢用。

 「不為錢,你為了什麼?」君博的語氣依舊很冷,瞪著李媽的眼神深不可測,讓李媽看不透她的內心世界。

 「少爺。」李媽哭了起來,面對自己照顧著長大的少爺,她覺得愧疚,覺得難堪,更多的也是無可奈何。她哭著解釋:「是海爺綁走了我兒子,藏起我兒子,逼著我背叛少爺的,如果我不幫著他,他就會把我兒子殺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怕呀。」

 君博抿唇不語,依舊冷冷地瞪著她。

 李媽嗚咽不停。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報警?」半響,君博心痛地問著。

 「少爺,我不敢說,我也不敢報警,海爺說了,如果我說出來,如果我報警了,他就立即殺了我兒子,海爺表面溫和,實際上心狠手辣,我惹他不起,我怕,我怕。」她是過來人,她看人的目光自然比起十年前的君博要好,她早就看出君海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提醒君博,她的兒子已經落在君海的手裡了。

 一個做母親的普通女人,在兒子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她很難保持著鎮靜和理智,她除了想保住兒子的性命之外,她什麼也想不到了,所以君海要求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了。天知道,她也一直受著良心的譴責呀。

 「多長時間了?」君博低冷地問著。

 「十年了。」

 十年了!

 三個字,卻像大石一樣,狠狠地砸在了君博的心湖上,掀起了狂風巨浪。

 他沒想到,十年來,照顧她如母親一般的李媽,竟然一直出賣著他。

 而他還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至今,不得不說他命真硬。

 重重地靠進了沙發裡,君博閉了閉眼,半響,他睜開了雙眸,視線落在李媽的身上,低低地吐出一句話:「李媽,難為你了。」十年見不到兒子一面,只怕現在,連兒子長什麼樣,有多高都不知道吧。

 「少爺……」李媽再次大哭起來。

 「你放心,我會把你的兒子救出來的。」君博低沉地說著,「你被發現的事情,不許讓君海知道,免得打草驚蛇,一切,如常!」

 說完,他站了起來,越過李媽就往樓上走去。

 「少爺……你不懲罰我嗎?」李媽難堪地問著。

 她對不起君博,君博居然不懲罰她?

 「救出你兒子之後,你們有多遠滾多遠!」君博停下腳步,並沒有扭頭,卻咬牙切齒地低低地,丟出了一句話。

 他不是不懲罰,只是不想打草驚蛇,害了李媽無辜的兒子。怎麼說,要不是因為他,李媽的兒子也不會落入君海的手裡。

 他想不到他的海叔公竟然如此無恥!

 既然你無恥,那我便無情了!

 君博牙一咬,鳳眸掠過了寒意,腳下再次邁動,往樓上而去,留下李媽含著淚怔忡地站在原處。

 回到自己的房裡,一打開門,君博就看到了自己的姐姐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當即腳下一頓,眉攏了攏,怎麼回事?

 關上房門,君博快步地走到了床前,彎下腰去,就聞到了濃濃的酒味,她的眉攏得更緊了。姐姐居然喝酒了,為什麼喝酒?

 當她看到君顏身上竟然穿著和她身上一樣的西裝外套,還在枕頭邊上的短髮套時,猜到了幾分,知道君顏再次假扮她。

 可是君顏為什麼又要假扮她?還要出去喝酒?

 「姐。」君博彎下腰去,輕輕地推著君顏,憐愛地低叫著。

 君顏睡得極沉,沒有任何的反應。

 君博無奈,便把君顏抱了起來,幸好,她會拳腳功夫,力道不算差,還能抱起姐姐。

 抱著君顏回到她的房裡,君博小心地把君顏放躺在床上,然後坐在床沿上,輕輕地替君顏脫下身上的西裝,只留下一件襯衫,卻把襯衫底下的束胸布條解開。

 等到她幫君顏蓋回被子,回到自己的房裡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慕容堅打來的。

 「慕容大哥。」君博隨意地在床上坐下,低淡地叫著:「有事嗎?」

 慕容堅在電話那端沉默著。

 「慕容大哥?」君博加重了一分語氣,帶著疑惑。

 「小博。」半響,慕容堅才溫沉地叫著,「你能出來一趟嗎?我在富裕街口右手邊的閒情咖啡屋等你。」

 君博沉默了。

 「小博,大哥知道了一些事情,只想當面問問你。你姐,還好吧?」慕容堅語氣變得有點低沉了,隱隱中夾著絲絲的心疼。

 「我姐是你送她回來的?」君博立即明白了一件事,君顏扮成她的樣子和慕容堅見面了,姐妹同心,她猜到君顏這般做是為了她,當下,她的心也是一揪,為姐姐的付出而感動。難怪姐姐會喝酒了,因為姐姐溫柔軟弱,是個古典的保守美人,如果她不喝酒,她不敢約見慕容堅,因為她沒有那個膽量。二十四年了,姐姐還不曾單獨接觸過任何男人。

 只是姐姐的氣質和她完全不同,上次僥倖蒙過了慕容堅,這一次,估計是被慕容堅看出來了吧。

 「慕容大哥,等我,我十分鐘後到。」說完,君博就掛斷了電話,轉身就向房外走去。

 慕容堅說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肯定和她有關,她不敢保證自己的姐姐喝醉了酒之後,會不會把她的女兒身份抖出來。

 如果慕容堅知道了她的女兒身份,她也的確要向慕容堅道歉,她並不是存心要欺騙慕容堅的。

 深夜十一點多了,夜色更顯陰沉,風,不再是徐徐,而是帶著涼意,雨的氣息似乎嗅得到了。

 「少爺。」看到君博從樓上下來,李媽本能地迎上前去,關心地問著:「這麼晚了,少爺還要出去嗎?」

 君博淡冷地越過她,不說話,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扭頭叮囑著:「這一次,不要上報。」意思是,她這次外出,讓李媽瞞著君海。

 她此刻去見的是慕容堅,慕容堅一向隨和,身邊從來不帶保鏢,他待人和藹,也不會得罪什麼人,就算他半夜三更獨自走在大街上,也不會有人為難他。

 但她不同,只要她是單獨外出,她就會成為殺手的目標,她不希望連累到慕容堅。

 「少爺……」李媽低叫著,語氣酸澀難堪。

 君博不再理她,大步地走出了屋外,拒絕了保鏢的追隨,自己開著車離開了家。

 大街上,熱鬧稍減。

 君博把車開到了富裕街口的停車場上停下來,徒步走到了閒情咖啡屋。

 慕容堅坐在最角落裡,遠離了其他人,他正端著一杯純咖啡,似有若無地喝著,其實,只是濕了濕唇瓣。在他對面的位置上,已經擺好了一杯同樣不加糖不加奶的純咖啡,那是他替君博要的。

 「慕容大哥。」君博走到他的對面坐下,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叫了一聲。

 「小博,你來了。」慕容堅看看她的身後,沒有看到保鏢,不禁擔心地說著:「你怎麼不帶著保鏢?」

 「沒事,我想慕容大哥要問的事情,是隱密的,我不想讓保鏢們知道。」君博端起了慕容堅替她叫好的咖啡,優雅地喝了一口。

 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男兒打扮的女人,慕容堅放下了杯子,也沒有拐彎抹角,低低地說著:「小博,你是女人吧。」

 君博看著他,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問著:「我姐告訴你的?」

 「不是,是你爺爺。」慕容堅看到君博沒有反駁,知道一切都如君老爺子所說。

 瞅著自己看了六年的俊臉,不,應該說是俏臉好一點,因為小博是女人。想起數天前,君博穿著女裝出門,慕容堅的心再一次揪痛起來,她是女人,自小便扮作男兒,二十四年來,不曾穿過女裝,第一次穿上了女裝,卻不是為他而穿。

 君博鳳眸一沉,她爺爺居然主動告訴了慕容堅,她的女兒身份。看來,她的爺爺是鐵了心要阻礙她和唐睿,更想利用慕容堅來牽制她。

 「慕容大哥,既然我爺爺都告訴你了,我想,我也沒必要再解釋了吧。」君博淺淺地笑了,笑睨著慕容堅,這副神情是那般的動人,那樣的慵懶,讓慕容堅看到,一顆心急劇墜落。

 「小博,難為你了。」慕容堅愛憐地吐出了一句話,並沒有接著君博的話意,他叫君博出來,並不是要君博解釋什麼的。他只想告訴君博,他只要她幸福。

 斂起了笑容,君博語氣深幽起來:「沒事,習慣了。」

 慕容堅不說話了。

 君博也不出聲,兩個人之間短暫沉默。

 半響,君博才問著:「我爺爺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告訴你這件事,慕容大哥,我爺爺是不是讓你纏著我,不讓我和唐睿在一起?」

 慕容堅點了點頭,隨即慎重地問著:「小博,你確定你能掌握到唐睿嗎?別忘了你們兩家集團是死對頭,我看你爺爺非常不喜歡唐睿。」

 「我們會努力讓爺爺接受的。」君博堅定地說著。

 看著君博神情堅定,慕容堅覺得自己的心開始崩裂,然後一塊一塊地掉落。可他還是很溫和,很慎重地說著:「小博,不管以後我們之間怎麼轉變,世局如何換轉,你只要記得慕容大哥只要你幸福就行。」

 君博抬眸定定地看著慕容堅,看到慕容堅眼底載滿的情愫,更看到慕容堅眼裡還夾著對她的寵溺,心疼以及成全,她輕輕地伸出手,對慕容堅說道:「慕容大哥,來,我們握個手!」

 慕容堅隨即伸出了厚實的大掌,握住了君博的手,六年前,初見君博時,兩個人也握過手,他還記得當時他好奇地問過君博:你的手怎麼像個女人的?

 當時君博白了他一眼,冷冷地丟下一句:誰規定男人的手就一定要大?

 讓他啞口無言,因為的確有些男人的手像女人的手一般小。

 「謝謝你,慕容大哥!」君博由衷地感激慕容堅對她的好。

 她可以從慕容堅的眼裡看到他對她的情愫,也明白了最近慕容堅為什麼天天到她的辦公室裡盯著她看,可是這個像溫泉一般的男人,卻擁有一顆寬如大海的心,愛她,卻絕對不會為難她,甚至不會造成她的困擾。

 此生,她能得此朋友,得此哥們,得此兄長,是她最大的福氣。

 慕容堅只是寵溺地笑,什麼話也不再說。

 夜,更深。

 友情,亦更深。

 ……

 威尼斯。

 一覺醒來看不到心愛的女人,是什麼樣的心情?

 唐逸覺得那是驚慌失措的心情。

 從結婚開始,他就喜歡在一睜開雙眼就看到方儀那張俏麗而溫柔的臉。

 可是,今天,他醒來後,習慣性地伸手想把身邊的人兒摟進懷裡的時候,發覺自己撈了一個空。驚得他立即睜開了雙眼,一骨碌地坐了起來,看到自己的身邊,空無一人,連被子內的餘溫也只有他自己的。

 他老婆呢?

 赤足下床,唐逸立即在房內四處尋找方儀的身影。

 可他把他們住的總統套房都搜了一遍,只差沒有挖地三尺,都找不到方儀的身影。

 「儀儀!」唐逸慌亂地叫著,一遇到和方儀有關的事情,他就會失去所有的鎮定,特別是此時此刻。因為他們來到威尼斯的當晚,他便被一個變態的男人盯上了,這幾天來,那個變態的男人一直糾纏著他,就算害怕他的冷冽,那個變態男依舊不死心,甚至揚言,一定要得到他。

 汗,他沒想到自己會被男人追逐。

 因為變態男的糾纏,讓他和方儀的蜜月過得並不浪漫,更不愉快,兩個人為了安靜,也為了擺脫變態男,決定今天打擊道回府,回到中國去,環遊中國的名山大川,怎麼說,還是自己的國家好。

 誰知道,此刻他睜眼,卻看不到方儀了。

 三兩下地換掉了衣服,唐逸連洗刷都免了,匆匆地向房外走去,在打開房門的時候,忽然看到在門口的地板上擺放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段話:「帥哥,想你老婆沒事的話,就答應成為我的男人,否則,我讓我的兄弟們上了你老婆,如花似玉的東方女人呀,我的兄弟們都流口水了。」紙條的右下角留著一行地址。

 「該死!」唐逸把手裡那張紙狠狠地揉成了一團,變態男竟然敢動他的儀儀。

 唐逸的臉色變得陰沉至極,狂怒在他的眼裡迸成了兩束火球,狠狠地燒著周圍的一切。

 誰敢動他的老婆,他動他們全家!

 唐逸立即殺氣騰騰地跑出酒店,按著紙條上的地址去救他的老婆,殺人全家了。

 他,這一輩子只會是方儀的男人!

 其他人,有多遠滾多遠!

 盛怒之下的唐逸,是瘋狂的狼,又猛如虎,變態男觸到了他的逆鱗,敢用方儀來威脅他,可以想像到變態男的下場了。

 唐逸沉著俊臉,很快就到了變態男留下的地址,那是一間小酒店,方儀被綁在一張床上,房裡有近十個男人站著,變態男坐在床前,看也不看方儀一眼,在他眼裡,方儀不是美人,唐逸才是美人。

 倒是那幾個男人不時對著方儀留口水。

 方儀臉色因為驚嚇而顯得蒼白,自小到大,她是第一次被人綁架,這些人,綁她不是為財,不是為色,卻是為了她的老公。

 昨天晚上,半夜時分,她聽到敲門聲,詢問之後,聽到對方說是酒店服務員,她有點疑惑,服務員怎麼會半夜三更敲客人的房門,難道是酒店發生了什麼意外?

 當時她看了一下身邊的唐逸,唐逸在纏了她半夜,剛剛才入睡,她一向不會深眠,才會在體力幾近透支的時候被驚醒。於是她下床去開門,結果一開門,她便被人劈暈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被綁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了,幸好她衣衫完整,身體沒有任何的不適,知道自己沒有被人趁機侵犯,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靜等著唐逸來救她。

 看到對方人多,她又擔心唐逸不敵,心想唐逸或許會報警吧。

 當她看到唐逸單獨前來的時候,她的擔心倏地被提到了最高點。

 可是緊接著,她又驚呆了。

 唐逸像颶風席捲大陸一般,一進來,什麼話也不說,就是拳頭揮出,腿腳以橫掃千軍之氣勢,打得變態男一夥人措手不及。

 不出十分鐘,變態男和他的手下都被唐逸掃倒在地上,唐逸最後一腳是狠狠地踢在變態男某個部位上,讓變態男頓時抱著被踢的某個部位倒在地上哀嚎著,如殺豬一般。

 唐逸卻神情不變,萬分溫柔地解開了綁著方儀的繩子,抱著方儀離去,當天便飛回中國,把環遊世界的蜜月之旅改為環遊中國名山大川。

 至於這段插曲,據方儀回國後,無意中和身邊的人說起,那次唐逸一人徒手把變態男一夥人打得哭爹喊娘,直呼唐逸不是人,而變態男更慘烈,被唐逸一腳踹到下陰,從此形同太監,再也不能強搶男人了,還因此患上了恐中國人之症,據說,看到中國人,特別是中國男人,就會如皮球一般,滾得遠遠的。

 當然,這些唐逸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對他來說,那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

 ……

 中國。

 大雨滂沱的天氣。

 烏色的天空,豆大的雨點從高空中砸落,清洗著凡間塵埃,淨化世間清靈。

 唐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裡,唐睿的臉就像外面的天色一樣烏沉。

 「你要相親?」

 這是他今天聽到的傳聞,君氏集團當家總裁君博要舉行一個以相親為主的宴會,宴請各界名媛,此事,立即在S市的上流社會裡引起了轟動。

 眾人皆知,君博年僅二十四歲,卻獨挑君氏大梁,可謂年輕有為,而且他俊美非凡,雖然個性有點淡漠,倒不難相處,君家財力雄厚,君氏集團又擠身於四大集團之一,年輕,俊美,事業有成,多金,這種男人就是眾女人眼中的白馬王子。

 別說名門淑媛轟動了,就連君氏集團所有女職員都轟動了,那些擠身於白領階層的女職員們一聽到這個消息,得知邀請函由君海發出,頓時便把君海的副總裁辦公室裡三圍,外三圍地包圍起來,向君海索取邀請函,都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坐上總裁夫人的位置。

 別人瘋狂,唐睿卻要發狂。

 他的女人,竟然舉辦什麼相親宴會!

 就算大部份是女人,他也不想看到他的君博被那些女人瓜分了,君博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此刻,他能不抓狂嗎?

 「嗯。」君博淡淡的話從手機那端傳過來。

 「該死的!你怎麼可以……」

 「睿,這是某些人為了我好而向我爺爺推薦的,我怎麼能讓對方失望。」君博低低地打斷了唐睿的發怒,隨即又失笑地說著:「大都是女人,你吃什麼飛醋呀。」

 「女人也不行!君博,我警告你,你最好別讓那些花癡碰到你的身體,否則,我會發飆,飆到什麼程度,我可不敢保證哈。」唐睿語氣低沉夾著酸溜溜。

 「睿,你要是害怕我被那些人瓜分的話,不如……呵呵,你扮個女人來參加宴會吧。」

 唐睿立即沉默了。

 君博愣了一分鐘後,呵呵地在電話那一端笑著,試探地問著:「睿,你該不會真的打算這麼做嗎?」然後她的腦裡自動浮現了一幅古怪的畫面,高大峻冷的唐睿,穿著女人的晚禮服,粗脖子上,喉結突出,結實的胸肌或許會被他用女性的內衣套起來,藉以隆起胸部,長長的裙擺卻只到他的膝蓋,露出滿是黑腿毛的小腿……

 呵呵……

 光是用想的,君博就想大笑起來。

 那絕對是一幅可以笑倒眾生的畫面。

 「給我弄一張邀請函。」唐睿不答,只是低沉地吩咐著。

 這下子君博的笑意全都斂起來了,她有點心急地說著:「唐睿,你千萬不能那樣做哈,你會……丟臉丟到太平洋去的,也會打草驚蛇。」

 「我自有分寸。」唐睿依舊低沉地應著。

 君博停頓了兩分鐘,知道唐睿決定的事情,難以勸阻,便應著:「好吧,我幫你弄一張,不過,我不會相中你的,先別生氣,這只是演戲。哦,對了,李媽,也就是我的管家,果真是君海安排在我身邊的奸細。」

 「你怎麼處置了?」對此,唐睿並不吃驚。

 「挑明了,讓李媽暫時演戲,不想太快驚動大蛇,我想掌握到十足的證據後,將他們連根拔起。睿,幫我一個忙,幫我把李媽的兒子安全地救出來。」

 現在君氏集團保衛科裡的保安已經有一半是暗影堂的人了。

 在驚動君海之前,她也要先把李媽的兒子救出來,不讓君海狗急跳牆時,還有人質可用,所以,她必須地借用到唐睿的人。

 「好!」唐睿低低地應著。

 他們已經是融為一體的夫妻體,一條心。

 「嗯,那我掛了,還有,那個,你可千萬別扮女人哈。」末了,君博再次叮囑著。

 唐睿不出聲,不知道他會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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