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宿命之橋
更新時間:2011-1-10 23:25:52 字數:14645
“嘿,雅各布,一會去喝一杯嗎?街角那家,有包廂的那個。”
石竹館里,身著便服的密探走進檔案室,敲了敲好友的辦公桌。
“不了,拜威南的事情所賜,近來工作多。”年輕的檔案管理員看起來剛成年,晃了晃手里的一厚摞文件,表示沒空。
“真不去?”男子趴在檔案管理員的耳邊補充道:“今晚的姑娘,不是館里的騷貨們,清白的姑娘,上次那女孩對你印象不錯,特意問起你呢。”男子隨意坐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紙張,無目地翻動著。
“你是不是只有下班后的泡妞時間才肯穿制服?小心弄斷了你的腰。今晚我執勤,而且休想再讓我為你褲襠里的家伙買單。”管理員不滿地從同伴手里搶回紙張,和另一些文件放在一起,塞進了檔案袋。“還有,沒上級批準查閱檔案是違規的。”
“老實說,我真佩服你。”便服密探瞧著一身制服的年輕管理員認真地把文件密封后貼上分類標簽,又回頭看了看走廊,隨手拿起桌上的印戳拋玩著小聲說道:“要知道你的前任寧可對你的上司中門大開,也不愿意繼續埋在這黯無天日的文件堆里,那老頭多大年紀了?想想都不值,嘿,弄不好就在這張桌上留下過激情的痕跡呢。”
“說起來,以你的背景,換個的位置不難吧?”
“薪水過得去,又不用走外勤……”管理員找到了位置,在檔案袋填上了日期,搬來梯子把檔案放上了文檔架,補充道:“而且我跟你這種整天裝神秘騙姑娘的家伙不同,不需那么多酒桌上的談資。”
靈巧地躲開同伴丟過來的印戳,管理員依著檔案架子笑著說道:“密探就是因為你這種人多了,才被稱為臭蟲。”
“聽來你對自己的工作還挺滿意的,你以為你是誰?追蹤者還是表演者?”便衣密探懶得爭辯,目光又落在了桌上筆記本上。
“至少我對得起自己的薪水。喂喂,別翻我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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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管理員提燈在石竹館三層巡視了一圈,跟其他執勤者打了招呼后,回了檔案室,鎖好門窗,點燃燭臺又吹滅了提燈,打開辦公桌小手提的鎖,拿出筆記,靜靜地記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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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拉罕二十一年11月XX日晴
今天與往常一樣,沒什么新意,情報廳的工作依然單調枯燥,上級昏庸官僚,下邊無所事事,與我最初的向往大相徑庭。最初是我拜托姑姑動用個人關系,非要在石竹館里謀職的,如果我表現出對現在文職工作的絲毫不滿,愛斯特爾姑姑肯定會扒了我的皮,她生氣起來太可怕了,盡管她總說我長不大,我小時候曾覺得她是最漂亮的女人,并暗戀了很久。哈哈,上帝保佑這事不會發生。
去年我曾對石竹館里密探們的成分表示擔心,張張辦公桌前幾乎都是權貴子弟,我對這些家伙不報一點希望,誰都明白這些敗類的本事,無需多說。今年情報廳有了很大的改觀,新龐鷲伯爵上任后,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像我一樣的權貴出身都慢慢被邊緣化了,坐上了閑職,廳里多了很多的新面孔,我偷偷翻看過他們的檔案,清一色是有過四到六年外勤經驗的年輕哨鷹,我相信他們能逐漸擔當起大任。我感覺得到情報廳在整頓,我的上司因為個人的一些問題被免職了,費用在緊縮,在職人數編制重新查證,規章制度細化,所有崗位部門在調整,我估計不久之后,就會輪到檔案室這個冷門地方了,這是好事,不過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也許就再沒有現在的自由了。
老實說,檔案管理的起初的幾個月,我幾乎要瘋了,重復的抄錄、釘裝、分類,每天都是千遍一律的活計……后來我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娛樂方式,不客氣的說,也許我是整個威爾萊特消息最靈通的那個人。外勤人員、軍報、治安廳信息,海量的信息匯總到檔案室來。見鬼,我竟然愛上了檔案整理這個行當,其實把蠟封復原沒那么困難,有些違規,甚至有可能因此喪命,可每次有情報歸檔的時候,我總是禁不住誘惑,忍不住拆開看看,漸漸地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這些不同時間從天南海北來的、支離破碎的信息,總有些事情能夠讓我聯系起來,如兒時的拼圖游戲,把一塊塊零散的圖案重組拼接后,得到畫卷的全貌,而缺失的那些模糊的部分,就由我自己去填充。
上次跟廳里的家伙們出去鬼混,見到一個女孩,感覺上天真爛漫的一個人。我對她有些好感,不過我想她對于情報廳制服神秘感的熱情遠高于我本人,直到分手時她也不知道我只是個坐辦公室的后勤文書人員。幾杯紅酒下肚后,那女孩眨著一雙漂亮地大眼睛好奇地問我的朋友最厲害的密探是誰,看起來被我朋友編造的英雄故事哄騙得不輕,得承認用密探身份來泡妞真是方便極了。
該死的,當時我笑出聲了。
我不是嘲笑那姑娘單純無知,也不是譏諷我的朋友不顧保密制度胡言亂語。只是覺得她們問錯了人。因為最近我正在整理這幾年偷看歸檔資料的筆記,而這本東西讓我送命的可能性比有朝一日能成為暢銷小說的概率大得多。
我甚至還夢想著這東西能成為哨鷹的標準教材,我一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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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年輕人收回日記本,拿出一個皮質封面的厚冊子,在目錄下邊寫下了新的題頭文字——《密探異聞錄》第三章——《第一密探與灰色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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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密探,這是一個頗具爭議的論題,令人煩擾的是“第一密探”這個稱呼該怎么定位。身手最棒、職位最高、還是勛章最多?這是一個沒有界定標準的話題。而且很難不帶主觀色彩地去闡述自我觀點。但是我仍然堅持用了“第一密探”這個標題,放棄了“灰色海岸”這個伸縮性更強的章節名。
在我所講述的這個新章節中,我還要重申,我文中所羅列的人和事,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實的。其余部分,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我的能力范圍內去推測,盡力把威爾萊特亞伯拉罕二十一年的歷史全貌呈現給人們,揭開情報廳神秘的面紗,僅此而已。
提到第一密探,在亞伯拉罕二十一年,大眾自然想到的人是威廉.龐鷲公爵。他的出現是突然的,而成績斐然。這個人剿滅了辛西婭二十年叛亂,避免了王國再次動蕩的悲劇。我對公爵大人沒有任何成見,但是幾年檔案整理工作中,我找不到關于公爵大人豐功偉績的任何蛛絲馬跡,這是個神秘的人。我對公爵大人的唯一了解是通過幾張船票推測來的——亞十六年至亞二十年幾名平時很少動作的老資格哨鷹執行一項短暫地外派任務后調往海外執行外勤,而他們歸國的船票日期與公爵大人出現在嘉獎臺上的日子相隔一周,公爵大人是如何在海外指揮的,我實在無法想象。
拋開公爵大人不說,人才凋零,是這個時候大家都不愿意承認的事實,情報廳也不例外,在我寫這到當前章節的時候,情報廳重大問題處理部門的署長位置依然空著,這確實說明了問題。而我從這幾年的檔案整理工作中,卻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亞伯拉罕元年到亞伯拉罕二十一年,哨鷹死亡率和叛變率最低的居然海外潛伏團體,竟然比坐在總部石竹館的后勤人員還安全。令人驚訝的是這時候幾乎全部陣亡哨鷹都死于王國內亂,以公爵大人派出的辛西婭意志二十一人調查隊為例,四年后僅僅回來兩個人,確定死亡十七人,陣亡率超過九成,是執行任務成功團體中死亡人數最多的一次。更令人無法理解的是,叛變率和死亡率最高的是哨鷹高層。
讓我們回到第一密探的話題上來,用事實說話,看看這些傳聞中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怪物們。
亞伯拉罕元年至今,最具執行力、指揮力、決斷力的哨鷹應該不會超過十個人,這是我個人對任務階段上報函和檔案統計的整理結果。其中表現突出的幾個人相對集中。出于安全考慮,由于有尚在服役和身份不便公開的人,這里我只用密探代號稱呼他們,他們分別是
亞伯拉罕初年入伍國王心腹,夜行者——雷歐。
亞伯拉罕初年入伍的情報廳二把手,潛伏者——彼得。
亞伯拉罕八年入伍的偽裝大師,多面者——格蘭特。
亞伯拉罕九年入伍的廳長候選人,人稱第一密探,任務成功率百分百,追蹤者——道爾。
亞伯拉罕九年入伍的情報女皇,結網者——克勞迪婭。
亞伯拉罕十五年入伍,聆聽者——琳達。
亞伯拉罕十六年入伍的爭議人物,表演者——情歌。
還有其他的一些后備人選,遺憾的是他們很多人只有記錄,可能是由于某些原因擴編招入的。例如,亞伯拉罕十六年入伍,名不經傳的感知者黑雀。甚至沒有在情報廳露過面,所以不算在列。縱觀以上7個人,他們都在世的時候沒什么必然的聯系。但是有一點,我不得不說到,那就是他們都或多或少跟表演者有過接觸。
雷歐在發瘋前是情歌的頂頭上司,情歌是情報廳重大問題處理部門的署長,受后任廳長威廉公爵指揮,而我個人覺得表演者情歌才是揭發彼得身為辛西婭派叛國行徑的主要推手。多面者格蘭特曾為情歌的助手,調查隊的一員,位居副署長,也正是因為多面者格蘭特的叛變導致調查隊的副隊長結網者克勞迪婭替情歌死亡。第一密探,也就是追蹤者道爾,威廉公爵相中的廳長接班人,因為任務在身歸國較晚沒有參與調查是個遺憾,而在黃金劫案之后,他接替了表演者的職位,也正是這個天才將一年逃亡中的表演者逼上絕路,但最終在夕顏館捕獲爭議人物的哨鷹卻是聆聽者琳達。
對于表演者情歌和多面者格蘭特,我個人也有著較高的評價,咱們延后再談。
這些家伙都是情報廳的多面手,精英中的佼佼者,而最后被情報廳官方冠以第一密探之名的卻是追蹤者——道爾。一個之前我沒怎么聽過的名字,不解持續到我翻看了這個工作狂人的個人履歷——里邊是一頁又一頁的幾近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任命,還有任務成功后的嘉獎升遷。與表演者不同,道爾的職業密探生涯并無助力,出身一般,沒有顯赫的背景。但仔細分析整理他的檔案后,我不得不把近年諸多的大事件和這位危險人物聯系在一起。
諸如,中央辛西婭派潛伏者的肅清、希切軍閥戰亂、東南盟國聯合領袖的遇刺之類。
不滿足于平淡、神秘、好勝、狂妄、怪癖、高效迅速,任務成功率百分之百,與其他幾個杰出的哨鷹不同,追蹤者道爾對任務十分挑剔,缺乏挑戰的任務不接。他更享受執行任務的樂趣,尤其是追捕的過程,確切說是貓捉老鼠的快感。他獨來獨往,不喜歡他人干涉,自己的行為和判斷。從為數不多的搭檔們反應來情報看,他有著戲弄任務目標的癖好。
我要講述一個故事,故事來源于我在檔案整理中過目的情報、證詞、供詞和我自己的推斷。故事還要追溯回亞伯拉罕二十一年初,黃金劫案之后一年整,脫離情報廳的表演者情歌拒捕在逃的時候。
也就是近一年前,為了抓捕表演者平息國王怒火,王都情報廳傾盡全部人力,包括情歌的繼任者——第一密探,署長道爾。
根據后來當事者的描述,當確定了表演者企圖在蒲包郡出港逃亡海外,追蹤者道爾接管地方軍警指揮權的時候,當地官員并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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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愛的密探先生,這話我們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您真的確定伊凡.龐鷲到了這……”
“無謂的稱呼請省略,可以叫我道爾,如果你一定要用密探來稱呼我,請加上‘第一’這個單詞。”昂頭斜眼瞧著地方軍官,第一密探絲毫不將對方放在眼里。
“我現在正式接管指揮權,目標比您想象的狡猾,如果沒有建設性意見,還請您長話短說,布蘭登少校。”
這幾年仕途順利的布蘭登.谷采大人還真就很久沒有遭受過這種待遇了,被不禮貌的打斷后。瞪著鴿子眼和對方對峙了半天,所幸是還沉得住氣,從軍官服內兜里掏出煙斗叼在嘴里,轉過頭去啪啪地劃著火柴,冷眼瞟著張狂的密探,擺出了事不關己的態度。
第一密探三十歲出頭的樣子,中等偏上的身材,一雙尖銳苛刻的眼睛閃爍著狂妄與自信,眼角微微下塌,本來不錯的面孔配上這雙滿是算計的眼睛看著讓人不舒服,視線對上本能的想避開。此時道爾正抱著膀子搓著胡須,盯著蒲包郡議事廳墻上的城邦郡縣地圖細細地瞧著,突然像發現了什么,隨口問道。
“警長先生,港口區按我要求封閉了嗎?”
蒲包郡的警長麥克看會議間長桌前面沉如水的地方官法羅爾男爵沒什么表示,推了推警帽回應:“第一密探大人,這個有難度啊,幾百條船,還有不少漁民,更有不少難民物資出海,您知道封一天碼頭有多大的損失嗎?”
“即使是碼頭整修,頂多封閉3天?你總不能把城里的人都餓死吧。”
追蹤者瞟了一眼警長,似乎他不喜歡拿正眼看人。
警長把視線投向桌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一上午扯皮過去,茶水早已見底。
“道爾先生,我們不是不配合您的工作,只是現在士兵們忙著修堤呢,人手又不足。灰色海岸這一代,天天都有亡命徒走私販潛入的傳言,不是我夸張,就在您昨天來之前不久,還有消息說什么頭號叛國密探入境的消息,我帶隊進城翻了個底朝天,連個人影都沒看到。現在每月的偷渡客不足一百也有八十,您一來又告訴我們伊凡.龐鷲這么個亡命徒逃到了這里,要是個傳言就封港,軍隊就進城溜達一圈,蒲包郡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專心地看著地圖,道爾把布蘭登的話當成了空氣,黏著胡須隨口應著:“你們要做的只是執行命令。”
布蘭登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署長大人,您一路勞頓來到這里,確實辛苦了,我建議您先休息下,如果伊凡.龐鷲真的到了灰色海岸一帶,那他肯定逃不了,不必急于一時。”
“抓捕王國要犯是重中之重,民生也是要在意的,警長先生和布蘭登少校在這一代比較有經驗,署長大人您可以放心的把工作交給他們,我相信如果伊凡.龐鷲真到了蒲包,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來的。”一直沒怎么說話的老男爵法羅爾出來打圓場。
一聲嗤笑,哨鷹署長道爾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在三個地方官身上掃視了一圈,嘴角彎起了不屑的弧度:“就憑你們?”
雙手拄著議桌,道爾瞧著諸人說著:“要知道您們面對的是一個連續從我指隙間溜走了三次的家伙,我明確地告訴你們,他來了,而且如果你們不配合,他還會從你們的碼頭逃往國外!”
署長道爾將公爵大人的任命信扔在桌上:“好吧,我就在這里等著,給你們一天,如果你們需要,可以來找我。”
拍了拍法羅爾的肩膀,道爾不再過問任何事,從包中拿出總結好的伊凡.龐鷲行為記錄,一頁頁翻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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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四方匯總來的情報,逃犯應該進入了大巖桐省蒲包郡灰色海岸一帶,本來大半年的時間,國王要犯音信皆無,而最近幾次的追捕中,歸國后的追蹤者道爾加入了伊凡.龐鷲的追蹤隊。這個慣于接受最棘手任務的獨行者,很快抓住了伊凡.龐鷲的尾巴,把久久沒有進展的任務由大海撈針導向了區域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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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名身手不錯、足夠聰明、冷靜而且應變能力強的家伙,跟得上表演者的節奏。”
上任的第一天,拿到波維的過往記錄之后,追蹤者向哨鷹們提了第一個要求,沒得到答復。
看著無能的下屬們,第一密探下了第二道命令。
“那么,我只會通過密探網絡給你們命令,從現在開始你們的緝拿目標變成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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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你們的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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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否認,新任的哨鷹署長是個天才,他沒有如往常的指揮者一樣集中指揮撒網追捕,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伊凡.龐鷲這個角色的扮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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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變成他,才能掌握他的動向和思考模式。”
追查隊哨鷹們的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居然是追捕自己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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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遠了,蠢蛋們,你們又搞錯了方向。”
追蹤者不斷做著追捕與逃亡的思維切換,大概只有真正的人格分裂者才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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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在你們的包圍圈了,追蹤者在哪里,表演者就在哪里。”
一邊指揮一邊逃命,警覺、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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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來抓我吧,我就是他。咱們來賭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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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者還是表演者,賭上國王賜予的“第一密探”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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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追蹤者投入表演相對的,是逃亡者伊凡.龐鷲的亡命天涯。
一個月前,密探們沖進表演者的藏匿房間時,爐火還沒有熄滅,逃犯的外套也沒來得及帶走。半個月前一名哨鷹在搜查時甚至與伊凡.龐鷲打了個照面,搏斗后不敵,對方傷人后逃逸,而這是他們一年來最接近逃犯的一次。
那次撲空的第二天,追蹤者隨后而至,觀察了周邊環境與出租房的結構,擺脫房東的糾纏,進門后將燈光昏暗的樓梯口處那根被無能下屬們絆斷的隱蔽細線繩復原。上二樓,進了房間,反手鎖上房間門,點燃壁爐,脫掉外套,扔在椅子上,躺在表演者睡過的床上,偏頭看著房間內的檔次規格,估算著住一夜的用度以及逃亡者現在的經濟能力。
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了看,房東在外邊等著看房者的答復。
計算了下房間到地面的高度,又抬頭看了看,拿起桌上的花瓶扔了下去,聽到了花瓶的碎裂聲和房東的喊罵,轉身躺回床上。
短暫的安靜后……
樓梯間帶著怒火的腳步聲。
房東被絆倒后的咒罵。
房間里連著細繩鈴鐺的脆響。
追蹤者迅速起身,抓起外套,走到窗前,將外套繞在窗子上邊掛招牌的突出支柱上,接力上跳,腳踩在窗子上邊的窗棱上,整個人貼著建筑外壁懸在窗子上邊,剛剛好擋住街測的視線,冷眼下看,房東叫門無果后,拿鑰匙開了門,把腦袋探出窗口,抱怨了一句活見鬼,回頭查看有無其他損失去了。
追蹤者再次借力翻上屋頂,掃視四周的建筑,向著不容易被發現的方向,緊跑幾步,攀上另一棟建筑,找到高度合適地方,跳進舊巷。
冬季黃昏不算溫暖,失去外套的追蹤者感覺到了一絲涼意和別人詫異的目光。環視街巷,一間不算高檔的服裝店就在不遠,門廳冷清。
“我的朋友昨天這時候在這里買了一件不錯的外套,顏色樣式我都很中意,請問還有嗎?”
服裝店老板從貨架里取出外套,遞了過來,笑著說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懂得愛惜身體,不明白冬寒的厲害。
接過外套,布料不算高檔,色澤灰暗,不易進水而且耐磨,掃視了一下屋內,櫥窗附近一排木質模特,其中一個光著頭,追蹤者指著禿頭模特說:“我還想要頂能搭配的帽子,如果我沒記錯,昨天我路過的時候它還在的。”
帽子的材質也跟外套差不多,價錢都很便宜,穿戴完畢的追蹤者在鏡子前邊照了照,搓著胡須笑出了聲,似乎對自己的外形很滿意。
“我看起來像個要去灰色海岸港口進貨的小本魚商。”
出了服裝店,追蹤者租用馬車直奔蒲包郡,繼續投入地扮演修正過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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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者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不管迂回了多久,被自己追趕得走投無路的表演者最終還得從蒲包郡的灰色海岸偷渡出海,別無他法。大批非法漁民、大量逃稅商人、眾多的無登記私船以及混亂的管理,是以治理難著稱的蒲包港口被冠以“灰色海岸”的主要原因,每年有數不清的逃犯海盜從灰色海岸偷渡銷贓,如果表演者有機會偷渡,這里唯一有可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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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蒲包郡議事廳里的追蹤者,仍舊研究著伊凡.龐鷲的檔案,不時爆發出一陣讓人反胃的怪笑。
“先生們,你們確定了我的猜測了吧,并且把國王的要犯嚇跑了是吧?”
合上檔案本,第一密探陰陽怪氣的嘲諷,讓三個地方官面色難堪。
“籠子里的谷穗還沒放,你們就冒冒失失地和他打了個招呼,把害羞的小麻雀嚇跑了,弄不好他一輩子也不會進城了吧?”
被道爾猜著了,因為不相信追蹤者的推斷,當日警長麥克城內搜查,布蘭登的部隊在周邊鎮縣要道設立關卡,地毯式的排查其實只是走個形式。誰料下午的時候布蘭登的部隊搜查到城外桑德鎮,一名受傷的獵戶來報案,他馬匹也被搶了,搏斗中獵戶手臂受了傷,對方將他弄昏,從描述上來看,對方是伊凡.龐鷲無疑。送診止血后獵戶問題不大,可以說逃犯依舊沿襲了自己的仁慈作風,一年逃亡過程中竟然沒有人傷亡。不過獵戶醒來的時候馬匹和錢就都不在了。布蘭登的騎兵隊沿各個方向追擊了十五公里,再沒找到頭號逃犯的消息,按時間算現在已經出了蒲包郡的管轄范圍了。
這等于是放跑了國王的要犯,議事廳里的諸位再也坐不住了。
“三天時間,這是我給自己定下的時間,也是公爵大人能忍受的極限。現在過去了大半天,我馬不停蹄的趕來蒲包郡,而你們卻拿我當小丑看。”
“我忘記說了,三天一過,如果國王發怒,會有人死,可能就是咱們中間的一個。”
“現在因為你們的不合作,他跑了,你說我的報告該怎么寫?”
道爾嘩啦嘩啦地翻動著伊凡.龐鷲地檔案頁,搓著胡須,說得平淡無奇。“已經過去了一天,先生們,你們根本不了解我要抓捕的家伙是個什么人,輕視你們口中“臭蟲”的影響力,沒錯,我的同僚們絕大多數都是廢物。”
對地方官們的表情很滿意,把臉湊近警長,帶著詭異的音調說道:“可我們的目標不是,我可以告訴你們,咱們面對的是情報廳百年第二密探,不是顯擺家輝的少爺和治安廳的警痞,也不是扛槍的軍餉小偷。”
三個人被損得說不出話。
“現在沒關系了,我們有兩天的時間講故事。”
第一密探笑了笑,笑容讓人反感,隨后翻起檔案本。
“5年前的公爵養子看不出什么特質來,就從5年前說起吧,伊凡.龐鷲組建二十一人隊追查辛西婭派真相,把全國范圍情報廳精英打劫一空,如果我沒記錯,隊中有我的前輩,不得志的多面格蘭特,還有那個美人,我的同期克勞迪婭。”
“格蘭特的偽裝技巧,就像東方戲劇里的丑角,說出來你們也許不信,只要是他見過的人……”
第一密探坐在桌子上,做了個遮臉的動作,撕下了一張紙,擋在臉上。
“只要他離開你的視線一刻鐘,你就再也認不出他了,或者陌生的你突然認識他了,一切取決于他的需要,真的太神奇了。”
很快一只帶翅的紙鴿在道爾手中折疊而成,密探繼續說道:“而克勞迪婭你們即使不認識也不會陌生。沿用至今的密探、軍用消息傳遞手段就是出自她的設計,馴養鴿子的方法、鴿站的分布、聯合行動鳴啼暗號、機密文書暗碼、傭工備案、身份合法化等等,同時她還是我見過最棒的交談語言陷阱制造者。”
“很不幸,我們的目標吸收能力很強,除了以上技能,他還跟倫道夫公爵的保鏢學過不錯的搏擊技巧,每當有個風吹草動,警覺的小家伙就憑借一身本事遠離了危險。”
“就像這樣。”
密探伸直手臂擲出紙鴿,從諸人頭上掠過,緩落在墻邊,布蘭登揉揉下巴,沒言語,道爾看著蒲包的一把手。
“尊敬法羅爾男爵、敬愛的布蘭登少校、還有可愛的警長先生。”
第一密探戲謔地目光審視著三個人。
“如果在接下來的兩天里,還有機會把大家升遷的敲門磚關回籠子里,平息陛下和公爵的憤怒,你們愿意合作嗎?”
“您不是開玩笑吧?”
從大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第一密探得到了答案。
“賭上國王賜予的‘第一密探’之名,失敗了責任歸我,成功了榮耀歸于眾位。”
第一密探話語中滿是狂熱,那種熱情介于挑戰困難與享受刺激之間,這種人的追求絕不是名望和金錢。
接下來事情的進展就順利了,法羅爾再次殷切地招呼侍者上茶,警長先生恭維個不停,布蘭登也收起了輕漫的態度,紛紛望著追蹤者,道爾站在地圖前,圖上已經做過不少標記。
“諸位可以放心。”道爾搓著胡須說:“表演者不會離開灰色海岸太遠,以現在的情況,他只有遠離威爾萊特一途,不然落網是早晚的事情,沒有合法的身份就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行程中他所裝扮的角色地位逐漸由商人轉向貧民,能撐到現在已經是不錯了,再過幾天或許就要睡野地了。”
“香草鎮、葡藤郡……到這里。”道爾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這兩個月我和手下一步步把他逼向蒲包郡,為了誤導他的判斷,我的人都去了反方向,這是他的出海口,也是我們最合適的收網地點。無論表演者怎么折騰,最終還是為了一張船票,只要封鎖蒲包的港口區,嚴查出入,除非他會飛……可如果真把槍舉起來,傻子都會逃走。那為什么我們不去配合他一下呢?當然大家已經做的很好了,諸位直來直去的行事風格,很有發揮余地。”
“按照你們之前的做法,港口嚴查,上船的人都嚴查,查了半個月,除了一些小嘍啰,還有結果嗎?而當你們都疲憊了,降低了警惕性,他就會悄悄地從你們眼皮底下溜過去。”
法羅爾早就適應了道爾不咸不淡的嘲諷,等著下文,到是沉不住氣的警長問了一句:“你說他還會再回來?”
“怎么可能!”
道爾點點頭:“是不可能。”
不待眾人惱火,密探把地圖上的蒲包畫了一個圈。
“因為在咱們喝茶水的時候,他已經回來了。”
說著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第一密探穿起大衣,站在議事廳門口,回望眾人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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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游戲開始了,諸位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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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從莫名中緩過神來,卻還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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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等在政廳門口,快步走出郡政建筑的道爾身后跟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行官員,第一密探一把拉下車夫,不客氣地坐上了車夫的位置,示意法羅爾一行人上車,布蘭登和參謀等人騎馬隨行。
車隊出了政廳大門,上了青石磚正路。
“署長先生”法羅爾不得不發問:“咱們去哪?”
“那邊的參謀,我問你,你們的人在城外追擊了多遠?”道爾沒給答案,而是不客氣的反問。
“大概十五公里。”法羅爾的參謀謹慎回答。
“路上問過行人沒有?。”
“問過了,沒有目擊者。”
“獵戶被搶的是什么馬?”
“棗花色的短鬃馬。”
“可惜了一匹好馬。”道爾點頭后驅動馬車,塵土飛揚,車速嚇得警長先生臉色發青。
馬車轉過街巷,催馬的道爾對眾人說:“伊凡.龐鷲有著諸多保命的才能,而這些之下的基礎——他是個表演者。”
“4年前表演者等5人在迎風花碼頭臥底了6個月,只有他從頭到尾沒被懷疑,如果不是格蘭特背叛,或許他提前三年就完成了任務。”
不停地鞭打馬匹,車速繼續攀升。
“1年多前線索完全斷掉后他用一張白紙揪出了叛徒彼得勛爵。”
道爾眼中透著狂熱光彩,那是一種找到對手的歡快。
“再之后不久他又扮成商人用一盞油燈沉了白蜘蛛號。”
馬速快到了警長先生有些暈車的地步。
“三次從我手里逃跑。”
飛馳的車隊不知道略過了多少景物,馬車駛向南門,行人慌忙躲閃,密探掃視著周邊的商業建筑。
“太有意思了!”
狂笑中第一密探松開了韁繩,站起來迎接撲面而來的烈風,車上眾人面色慘白。
“今天,告訴我,你還要干什么?”
突然間勒緊韁繩,馬匹嘶鳴,前蹄高高地揚起。
“賭上‘第一密探’之名,咱們玩一局!”
車隊停在了城鎮南門不遠的羅德診所旁,是進城后的第一家,第一密探下車整了整衣襟,恢復了冷靜和讓人惡心的微笑,身后被顛得七暈八素男爵拄著拐杖喘粗氣,警長趴在馬車邊上嘔吐不止。
“如果沒猜錯,你們把人帶到了這里?”
走上羅德診所門面的臺階,第一密探敲門前回頭對布蘭登少校笑說:“倘若你是個關心下屬的長官,那就祈禱表演者還保留著他那可笑的仁慈吧。”
一腳踹開診所的木門,第一密探從容地走進房內,踢開散落一地的雜亂物品,進入里間,短暫地觀察后刷地一下拉開診所處置室隔間白色幕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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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診的士兵嘴里塞著棉花,結實地捆在床邊。
撅著屁股,“唔~唔~”地掙扎聲和聳動讓場面變得有些滑稽。
另外的房間里的羅德醫生在桌角摩擦著自己身上的捆繩,醫生很賣力,成果不錯,也許再給他幾天,就能跑到治安亭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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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戶”不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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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地掌聲想起,第一密探拍著手為成功混入城里的某人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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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下士兵口里的棉花,第一密探蹲下笑著問他:
“你們知道一個獵戶一年能賺多少錢嗎?而一匹跑得過軍馬的良種市場值多少?”
隨后陪同布蘭登少校進來的警長和男爵先生終于弄清了是怎么回事。
“獵戶是假扮的?他真回來了?”
“警長先生,讓你手下的外行們都到外邊去等著,別再破壞現場了。”
一行人給醫生和士兵松綁,有人忙著記錄王國第一要犯的襲擊過程,第一密探聽著,搓著胡須站在房間里。
“我只是等著受傷的‘獵戶’醒過來做記錄,瞌睡了一下,然后就是現在這樣了……”士兵交代著。
道爾沒了興致,注意力集中在屋里件件物品上,腦袋飛速地運轉著,隨后問手腕勒得發紫的醫生。
“你的行醫證明、行診服、藥箱都還在家里嗎?”
驚魂未定的大夫慌忙四處尋找,都不見了。
傍晚六時,港口區警衛傳來的消息,確實有個自稱羅德的醫生,到港口區出診了,之后再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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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范圍又縮小了不是嗎?”
表演者離港口又近了一步,同時也離陷阱又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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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知道他就是蒲包港口區眾多民眾中的一個,他卻可能不知道我們已經到了把他驅趕進了籠子。”
“封鎖港口區以及灰色海岸周邊沿岸,從今天起哪怕是一只鳥,也得蛻光了羽毛離開港口區。”
“封閉一切信息傳遞手段,把該死的鴿子給我都收回籠子里。”
“任何情報都由人力傳達,從今以后最小行動單位由3人以上組成,信息傳遞前必須確定接頭口令。”
“讓我們和逃犯玩一次摸黑的游戲,比比耐心。”
那天第一密探下達了諸多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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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龐鷲假扮到羅德進了港口區,混進人群,或許之后又變成了什么人,總之沉寂了下來。到了第二天晚上,仍然沒有任何消息。除非把半城的人口過濾一遍,不然想從人海中分辨出一個變裝高手,無異于大海撈針。
出城的關卡很嚴,所有駛向外海的船只都已經停運,碼頭已經封了,逃犯究竟有什么打算?
追蹤者坐在碼頭上靜靜地思考著,聽著夜潮篩選萬千沙石。
第一密探對自己說:“無論走多少彎路,他最終要的只是一張船票,只是那一張逃脫升天的船票,我絕對不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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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滯留碼頭多天的人們封堵了政廳大門,漁民要求出海捕魚,商人要做生意,威北的糧食物資也在港口擠壓,法羅爾男爵面對空前的壓力。公爵的三天的時限近在眼前,法羅爾再也坐不住了,不得不找到第一密探商量。
“署長先生,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人沒抓到,蒲包就先垮掉了。”
道爾搓著胡須,依舊沉穩:“急什么,還有一天呢。”
“可是人還沒抓到……”
“小型漁船沒有跨洋能力,讓他們出海捕魚吧,所有海警沿海岸線布防,不必在意。但是去往海外的船客,不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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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四天早上,公爵規定的日期已經過了,布蘭登的人手在碼頭埋伏了4天,逃犯沒有露面,封城封港意味著外來的消息進不來,里邊的信息也出不去,尤其要去往海外的客人中還有幾位省內的權貴,諸方面的壓力讓法羅爾難以承受,當法羅爾決定要和密探先生好好談談的時候,道爾卻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對他說——
“全部船只放行。”
于是蒲包港口最嚴厲的一次船客審查開始了,任何人都不例外,水手、商人和爵爺,大批滯留的登船者,所有人都可能是目標,士兵們的行為很粗魯,翻箱子,查證件,更有幾位爵爺因為覺得自己和親屬遭到了不禮貌待遇而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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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載滿旅客的四艘大船迎著朝暉升起了風帆,準備出航。
全部旅客都驗明身份,沒有逃犯的影子。
法羅爾男爵漸漸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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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范圍又縮小了,看著這四艘船,你覺得他在哪只船里?”
放下望遠鏡的道爾露出讓人厭惡的笑容對法羅爾男爵說著,自信的讓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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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船的炮聲剛剛響起。
水手們來不及起錨,布蘭登的部隊沖上碼頭,包圍艦船,再一次凍結了四艘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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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沒上船,現在呢?”
旅客們不滿地叫罵聲中,第一密探笑望著審查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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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6時22分,第一艘船審查完畢,目標不在……
法羅爾拿著手杖的臂膀在顫抖,一名認為自己被侮辱船客——退役軍官,聲稱要找他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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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6時27分,第二艘船審查完畢,目標不在……
男爵覺得有些頭昏,幾名王都權貴的家人聲稱要向陛下投訴他在地方的跋扈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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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6時33分,第三艘船審查完畢,目標也不在……
男爵擦汗的手帕已經完全濕透,眾多商人威脅要撤出蒲包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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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6時35分,第四艘船審查完畢,群情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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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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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收斂了笑容,表情嚴肅,著手安排后續的工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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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男爵已經冷靜下來了,踉踉蹌蹌地回了政廳,天是灰色的,和心情一樣,他覺得自己的翅膀(爵位)再也保不住了,他得去找那個該死的追蹤者理論,這諸多過錯不能他一個人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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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你說的做了,全權交給你!”
“卻什么都沒得到!哪有什么該死的犯人!”
“人都得罪光了,你說怎么辦?”
“你還有什么點子?拿出來啊!你還要干什么?”
“你當逃犯是傻子嗎?還是他是神仙?”
要不是身手絕對沒可能贏過對方,法羅爾肯定會把拳頭砸在對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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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密探沒有理他,搓著胡子盯著掛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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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羅爾悔不當初的那天中午,船只出發后的第5個小時。
布蘭登帶著急促的腳步打破了政廳建筑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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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逃犯落網,正在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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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第一密探從椅子上站起來,激動得跳上了桌子,把手中的關于第一要犯的檔案撕碎,張開雙臂揚飛,在飄跩錯落地紙屑中跳起了勝利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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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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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船只出發后的二個小時,船只快要進入公海的時候,在道爾事前的授意下——集體返航。
迎接他們的是第三次審查。
而這個時候,第一要犯真的在其中一條船上。這艘船出公海之前遭遇了點小事故,撞翻了一艘小漁船,索性沒有傷亡,救援耽擱了一會,而“漁民”在被救之后不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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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身為商人的逃犯和其他旅客一樣,并不知道船悄然之間掉了頭。當他發覺不對的時候跳海逃逸,終被捕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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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爾在一票謾罵聲中下令全部船只可以出海了,他心情大好,午餐比以往吃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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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審訊結果出來,布蘭登慌慌張張地跑來報信——被抓的逃犯自稱格蘭特,抓到的是逃亡四年的叛國密探,原情報廳的副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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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伊凡.龐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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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切牛肉的道爾手中的餐刀停在那里,像一尊蠟像一樣呆呆地望著報信者。
這時候警長麥克和法羅爾也焦急地找到餐廳來了,原因是碼頭的倉庫里發現一名被打暈的水手,有人搶了他的水手服,而那水手服役的船剛剛已經下令放行了,現在應該已經駛出公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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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密探把刀子豎著扎在牛肉上,用餐巾擦了擦嘴,靜靜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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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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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密探用刀子一下下地扎著牛肉,一邊自語著。
“是什么時候呢。”
“他利用格蘭特吸引了我的注意?”
“可是他是什么時候潛入的?”
“我一開始追蹤的人應該是對的。”
“兩個犯人之間的行程有過交集,誤使我鎖定了錯誤的目標?”
“是巧合還是他計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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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漸漸激動,第一密探揚起餐刀遠遠地擲了出去,帶著刀柄的震顫,深深地釘在餐廳正門里,看得眾人心寒。
隨后道爾瘋狂地拉扯著自己的頭發,他不能接受這種失敗,這是一種侮辱,是對他驕傲的踐踏。他執行任務從未失敗過,與伊凡.龐鷲的對決不是單純的抓捕,是一場賭上自己驕傲的戰爭,是通往自我滿足的必經之路,他輸不起。
“是哪艘船?出發多久了?”
“到蔓羅群島的,這時候已經出公海了。”看著有些落魄的密探,法羅爾小心地回答,深怕刺激到這頭野獸。
“有追擊的可能性嗎?”
法羅爾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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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道爾冷漠地說:“我會對上邊呈報追蹤目標的錯誤,抓捕叛國密探也算是一筆功績,呈報函就由法羅爾先生來寫吧,隨你喜歡。”
“這不太好吧?您在抓捕中出力最多……”
“我對該死的格蘭特不感興趣!!!!”
密探激動地錘擊了一下桌面,再一次情緒失控,餐具隨著顫跳了一下,警長和法羅爾急忙后退避讓了幾步。
“你們聽著,我是第一密探,我的任務是目標是伊凡.龐鷲,其他人的死活我不管!只要我沒死,他就別想自在,無論他逃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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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的忐忑中,追蹤者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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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港的多天的蒲包郡碼頭恢復了以往的秩序,法羅爾一行人為道爾送行,盡管其實他們并不想來。尤其是法羅爾,他還要處理第一密探留下來的諸多爛攤子,雖然抓到了叛國密探,但是折騰成這個樣子,功過難說。
登船前第一密探表情淡漠,仍然沒從失敗的沮喪中恢復過來,大家違心地祝福了幾句,顯然道爾沒聽進去。
“法羅爾先生,封港令可以取消了,通信網絡的恢復也請您和布蘭登少校不要忘記。這里有信封,上邊寫了地址,麻煩您明天按地點交給我的下屬,會有人和你接頭,讓他們到蔓羅群島與我回合。此次向您借用的行程費用已經上報給博灣,不必擔憂。”
密探頹然補充道:“你們都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沒人真心送道爾,密探這種東西對地方官們來說是即麻煩又恐懼的存在,車隊很快駛離了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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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船手續即將開放,審查者搬過椅子討好地方官都十分畏懼的大人物。
追蹤者表情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拿著一張船票看著車隊遠離。
一直被冷漠和沮喪占據的臉上,嘴角不易察覺地泛起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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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法羅爾男爵的手下送信到道爾指定的城外舊房子,奇怪的是沒有什么接頭人等待他們,只發現了一名餓得奄奄一息的被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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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法羅爾有心尋死的是,那人自稱是——密探追蹤者,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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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克勞迪婭和大家,還有這片土地。”
看著地方官們的馬車離去,“道爾”在胸前劃了個悼念戰友的十字,掏出懷表看看,時間剛好,壓了壓略微翹起的胡子,男子提起行李準備登船。忽然間看到碼頭上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邊的是羅德醫生嗎?”
“道爾”問道。
“哦,道爾先生,我的恩人,您這是要出發了?”羅德大夫也瞧見了他。
“恩。”
看著大夫的藥箱和行李,道爾奇怪的問道:“您這是去哪?”
“別提了,博灣來的消息,好像侯爵的女兒還是國王陛下的外甥女來著,貌似是重病在身,召集各地的醫生會診呢。本來前幾天就要出發的,因為封港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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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又談了些什么,男子只是機械的應答者。
“重病”之后的字眼,“道爾”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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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船要開了,錯過這一班,下一艘就是幾天后了。”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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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促登船的信號響了一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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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提著行李站在登船口失神,身邊的審查者請求他快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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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一步是遠離追兵和獵犬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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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一步繼續亡命天涯,睡臥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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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反復告誡自己,一張船票來之不易,管他是真是假,踏出一步自己就自由了,回頭才是傻瓜。可腦袋里又有個聲音對他說,如果不回去可能后悔終生,錯過了今次還會有其他辦法的出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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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看一眼,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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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了,想把命搭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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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離開可能就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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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過誓的,忘掉過去,開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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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看一眼,在告別這片土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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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沒用,你吃的苦還不夠嗎,風餐露宿,與野獸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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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非得見到她,只要能確定她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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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材,她可能根本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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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從情感還是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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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殘留到冷酷徹底的過度,擁抱新生與萬劫不復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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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登船板的長度,架起了宿命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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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表的指針秒秒流逝,男子抬頭望船,又回頭看岸,反復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