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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行》第396章
第十章(30)西苑夜宴(上)

  商成帶著三個侍衛,急匆匆地走在去教坊的路上。

  晌後的燕州城非常安靜。沒有風,大地熱得就像一口蒸鍋,到處都閃耀著亮晃晃刺眼的白光,所有的物事都在被包裹在蒸騰起的熱汽裡。大街小巷裡基本看不到幾個走道的人影。偶爾能看見一兩個搖鈴串街的小販,穿一身撲滿土的骯髒衣服,拖著疲憊的腳步在空蕩蕩的街頭躑躅;偶爾也會有氣無力地晃一下鈴鐺,再吆喝上一嗓子一一這吆喝也是有氣無力,聽上去倒像是睡著了打的呼嚕……這個時候,家家戶戶基本都是才吃罷晌午,不懂事理的吃奶娃娃們把碗一丟,就成群結隊地呼哨著朝穿城而過的小南河跑,隔著兩條街巷也能(聽到)他們的歡鬧;家裡的女人一般都在灶房裡地收拾;而頂著炎炎烈日忙碌了一個上午的男人,通常都躺在炕上歇晌。有的人耐不得暑熱,乾脆拽兩張條凳丟到自家的房簷下,再卸下門板擺在條凳上,把草蓆子一鋪,便坦胸露懷地倒上去呼呼大睡。在一個街尾,道路中間還站著四五個汗水順著額頭鼻翼臉頰亂淌的州府衙役,手裡拿著木盤、長桿還有三角架,人人皺著眉,瞇著眼,哈著嘴,巴巴地望著那個爬在地下的風水師傅。師傅正擺佈著地上一個盛滿清水銅盆裡的木條,他的一隻眼睛幾乎都貼到盆沿,使勁順著木條上刻的一條槽線朝對面張望,嘴裡還唸唸有辭,「姨(離)三分,俺(坎)四分七,侄兒(子)九厘……」看起來這行人似乎是在為哪家大戶算風水。其實,這是燕州府衙在為州城「治理整頓二期工程」而做的準備,師傅正在測算這條街道的南北高低落差。府衙已經從城裡的商戶和富裕人家那裡湊集了一筆錢,要給城裡所有的街巷都挖一條排水溝,讓每家每戶的生活污水最後都能排到城外的小南河下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污水都潑在自家的房前屋後……

  對於身邊的這一切,商成都是視若不見恍若不覺。他邁著兩條大長腿,穿街過巷地直奔教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也有些呆滯,似乎對腳下的道路完全沒什麼感覺,純粹是憑著一種本能在走

  三個侍衛都是跟他有年頭的人,看他走路的姿勢就知道他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去了哪裡,都不吭氣,隔著三幾步緊緊地墜在他身後。

  商成選的是去教坊西苑最近的道,除了橫穿兩條大街,其他都是窄得馬車都不能錯身的小巷,連行人也不見兩個,一時兩刻不到,前頭就能望見教坊西苑的兩幢紅樓。

  穿出小巷,街面豁然開闊。雖然教坊的正門並不在這條街上,但是從這裡的側門進去就是教坊紅牌們聚集的西苑,有身份的官員以及富賈豪紳們也只在這裡出入,因此這裡遠比正門前要熱鬧得多。街道的兩旁幾乎沒有人家,全是大大小小的店舖,細布幌立木匾高低錯落,一面連著一面,一扇接著一扇,這裡有賣胭脂水粉的秀莊、賣南綢蘇繡的南店、賣衣衫帕頭的布鋪、賣金石玉器的古今店,還有冠子鋪、線絨鋪、疊扇鋪、花店、繡店、金銀店……里許路之外的南市上所有能數上字號的買賣,幾乎都在這裡立著店面。不過,因為現在是白天,又是一天中最熱的晌後,所以各家店舖雖然都開著門,卻基本沒有什麼人光顧,迎客的小夥計縮在門後的陰影裡,迷迷瞪瞪地打著寂寞的長哈欠……

  直到離教坊側門還有一箭地時,侍衛高強緊趕幾步走上前去,商成才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他立刻就察覺出一絲不對勁。奇怪了;按道理說,既然牧府把送行宴安排在未時正刻,那現在教坊的門前就該有人守侯接待,怎麼現在門口只有一個教坊的門房,沒看見牧府禮司的官員?

  他停下腳步,等著那個同樣現事情不大對頭的高強去問話。

  高強回來說,宴席是設在這裡沒錯,但是不知道哪個地方出了紕漏,牧府的人竟然把宴席的時刻給誤傳成未時;也就是說,他們早來了兩個時辰。

  商成楞下了,臉色隨即就黑沉下來。遭瘟的!哪個混帳傢伙活膩味了,敢在這個時候跑來戲弄他?!

  他唆著嘴唇,森冷的目光盯在半敞開的側門上。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他該提把刀,把這座狗屁苑子砍個稀巴爛,看以後還有誰敢吞下熊心豹子膽來搞惡作劇!要不,他現在就讓人去通知幾個朝廷大員和陸寄他們,宴席改時間了,就是現在!愛來不來的,隨便;不來拉倒!

  他使勁眨了下眼,吁了一口長氣,好不容易才把心頭的那股火氣壓下去。可他馬上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同時狠狠地咒罵:把他娘的!

  高強也很氣憤。可是氣憤也不能解決問題,就算要收拾那個傳錯話的傢伙,也得先回去再說。他問道:「督帥,咱們現在怎麼辦?」

  商成眼睛一鼓,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還能怎麼辦?回去!

  在兩個同伴幸災樂禍的目光中,被噴一臉唾沫星子的高強蔫頭耷腦地跟在商成屁股後面,邊走邊嘟囔。他覺得自己才真是倒霉到家了。幾天前為個姓喬的,受了二十鞭子軍法,今天又為笨蛋差役挨了大將軍的罵,誰知道明後天還會有什麼倒霉事?看來,他想去帶兵的事是沒指望了。

  還沒走出兩步,前街過來一輛馬車。三個侍衛同時溜了一眼坐在轅邊的車把勢。車把勢坐在車轅,右手把鞭桿抱在膝上,左手搭著右手,韁繩捲成一團撂在腿邊,完全都不理會一一看就是個老把勢,拉車的轅馬也不知道跟了他多少年,一個咳嗽都能會意的靈性牲口。再看車輪壓起的浮土一一車上載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貨,至重也不過百八十斤;車簾子也沒拉起……便不再多加留意。只是在商成避讓到路邊,車與人即將交會而過的時候,高強向前跨了一步,恰好擋在車與商成之間……

  馬車剛過去,車上就傳來一個女子驚喜的聲音:「是大人嗎?」

  三個侍衛同時回頭一看,旋即對個眼神就各自正容,若無其事般把視線挪開。高強還朝旁邊挪開了一點。

  商成烏黑著臉,也回頭瞥了一眼。

  車上是個認識的人……

  他吧咂一下嘴,倒不好再把一肚皮怨氣全擺在臉上了。他勉強擠出些笑容,對急著讓馬車停下的桑秀說:「是你啊。」他朝她揮了下手,又說,「不用下車不用下車!你忙你的,我就是沒事到處轉轉。」話一出口他就覺得好像沒說對。怎麼能說自己沒事呢?他該說「我有點事要辦,回頭空閒了咱們再找時間說話」。或者就說「我有點事先走」……

  可惜的是,他現在想改口已經來不及了。桑秀連踏凳都趕不及讓車把勢擺放,自己就撩著裙角跳下馬車,笑盈盈地跑過來說:「真的是大人呀!」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大車上太悶的緣故,她的臉紅得就像即將下山的夕陽一樣。「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

  商成摸了下臉。認識他的人,能把他認錯麼?他覺得不太可能。他笑著問她:「你這是去幹什麼?」

  「晚上牧府要在西苑裡設宴,給幾個上京來的大人送行,教坊讓我過來吟唱書,還要和兩個姐妹一起做場大調鼓戲……」桑秀低著頭說。「我聽說大人也會參加宴會,我,我……」她偷偷地抬頭望了商成一眼,又飛快把頭埋下去。她本來想說「我心裡不知道有歡喜」,話到嘴邊,卻臨時變成「……我能為大人扶盞麼?」

  商成乾笑了兩聲,說:「要是他們這樣安排,我當然不會反對。」他拿什麼反對?這是他小嬸的得意弟子。他總不能落小嬸的臉面吧?不過,他似乎又覺得落小嬸的臉面其實也無所謂一一小嬸只是個妾室,應該是沒什麼地位吧?可和尚不親帽兒親,傷人的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何況桑秀也僅僅只是想替他扶盞一一就是宴會時陪坐在他旁邊而已,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得到他的答覆,桑秀馬上就開心地笑起來。但是她顯然沒料想到商成會答應得這樣乾脆,一時竟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話。

  商成問她說:「你現在就過來,是要為晚上的演出做準備麼?」說完他就後悔了。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說這些幹什麼?他該直接告辭,然後回衙門去尋牧府的不是!

  桑秀不明白「演出」具體是指什麼,但是商成話裡的意思她卻聽得明明白白,她撲扇地大眼睛望著商成,抿嘴說:「也是,也不是。」

  商成沒急忙說話,先掃了三個侍衛一眼。現在是你們出來說話的時候了!隨便找個理由,趕緊讓我離開這裡!可不知不覺間三個侍衛又離他遠了一些。眼下三個人,一個背對著他在轉頭打量著周圍的狀況,一個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邊店舖門前小案上的一盒胭脂,高強最是警覺,背負雙手昂首望天一一把他的!難道現在還會被空襲?

  侍衛們不幫忙,商成只好順著桑秀的前話問下去。既然桑秀說「也是也不是」,那他該說什麼?嗯,是了,應該說「哦,也是也不是,這是什麼說法?」……

  「哦,也是也不是,這是什麼說法?」

  回頭就把三個見死不救的傢伙全部配去駐守烽火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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