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康熙三十年冬

　　十一月二十九日

　　宜貴妃染病，皇上輟朝三日，守在延禧宮。

　　坐在床邊上的人問：“到哪裡了？”梁九功忙小心回答：“剛剛進了山西。”他又問：“五阿哥和九阿哥怎麼樣了？”梁九功答：“五阿哥還好，雖然傷心難過，可是看了貴妃娘娘留的信後，仍然堅持著去上書房學習。九阿哥他，他把屋子裡的東西都砸了，這兩天沒有好好吃飯，直吵著要見您。外面把守的侍衛就快攔不住了。”玄燁苦笑一下，伊人，小九的脾氣和你一樣，我該怎麼告訴他真相呢。

　　延禧宮偏殿，九阿哥正在瘋狂的砸著屋子裡的珍貴瓷器和家俱。雖然才8、9歲的年紀，可是通身的皇家氣派顯露無疑。門外的侍衛緊張的看著大門，以防他將門也砸個大洞。裡面時不時傳來幾聲喊叫，他們的心也跟著顫抖不已。遠處走來一個少年，定睛望去，是五阿哥。都說宜貴妃是絕色美人，他生的孩子自然也是俊美無雙，五阿哥的臉龐像是精雕細琢般，英挺、秀美的鼻子和櫻花顏色的嘴唇，隨時都帶著笑容。這種微笑，似乎能讓陽光猛地從雲層裡撥開陰暗，一下子就照射進來，溫和而又自若。九阿哥的樣貌比起他來還要更勝一疇，只是黑潭般的眼睛裡時常隱藏著一絲玩世不恭，讓人覺得有一種遙遠的疏離感。

　　此時，五阿哥的臉上帶著些悲傷，眼圈微紅，不似以往的神色，顯然是為了宜貴妃的病情。見到門口的侍衛，他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們將門打開，然後抬腳進去。過了好大一會兒，屋子裡面傳來兄弟倆個的哭泣聲。侍衛們想，說到底也還是兩個孩子啊。

　　康熙三十一年二月

　　晚上，乾清宮裡面靜悄悄的，只能聽到筆跡的刷刷聲，案子後面一個人正在細細的觀看奏摺，時不時的提筆書寫。梁九功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跟前說：“皇上，夜已深了，您是否要休息？”話音落下半天，案子後面的人才把頭抬起來，一臉的冷色。然後吐出一句：“擺駕延禧宮。”梁九功忙出去準備。

　　看著延禧宮裡的一切，仿佛沒有絲毫的改變，可是懷裡的人卻不知所蹤。派去保護的人說，他們一直緊跟在後面，可是剛進四川，宜貴妃的馬車就像是憑空消失般，不見蹤影。他們找了三個多月，也沒有任何消息。所有出去保護的侍衛都被他撤職發配到邊關了，即使這樣，依然壓抑不住他想要發洩心中怒火的氣息。這幾個月裡，不管是王公大臣還是後宮妃嬪，都是膽戰心驚的樣子，生怕不小心被他法辦。

　　延禧宮裡每日均有太醫前來問診，宮女、太監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服侍著，一副緊張的氛圍。誰又知道，此時，這裡的主子已是人去樓空了呢。封鎖住消息，他要所有人都知道，宜貴妃只是病了，每日在延禧宮休養，不許任何人前來探視。做到這一步，對他來說，並不困難。可難的是，自己要在心裡面安慰自己，伊人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小五和小九，天天下了書房就來這裡，宮中人人都說這一對兄弟對額娘真有孝心。只有他知道，兩個孩子常常躲在伊人的寢宮內，看著她的畫像哭泣。事後，還要裝著沒事人一樣，去上課，去玩耍，去做該做的事。小小年紀已經學會隱藏情緒，這對他們來說，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四川總督府

　　“老爺，什麼奏摺，讓您這樣驚訝？”總督府的師爺問道。總督答：“皇上下旨，讓我密密尋訪一個女子，面容嬌美，額頭上有一紅痣。還說，如果找到了，要嚴密保護，不得洩漏出去。可是，連個畫像都沒有，僅僅是頭上有紅痣，這樣的女子四川不知有多少個，怎麼找啊？”師爺想了一下說：“老爺，皇上要找的自然不是平常人，想必是貴族小姐，這樣的話，光是從言談舉止和氣質上，就可以分辨出來了。依我看，我們先試著找找，倘若找到有這樣條件的女子，就將畫像呈給皇上，看他怎麼說？”總督說：“也只能先這樣做了，你馬上吩咐下去，讓所有的官兵去密訪，找到了，你先行看過，再告訴我。”師爺忙點頭稱是，轉身出去。

　　康熙三十一年六月

　　下了書房的九阿哥路過永壽宮門口，無意間的往裡面瞟了一眼，忽然瞪大了雙眼。門裡站著一個女子，年紀在三十幾歲上下，面容嬌柔，長相有幾分酷似額娘的樣子。雖然看上去要比額娘大上很多，可是咋一看，真的很像。他情不自禁的抬腳走了進去，此時，從里間走出一個少年，單薄的身體，穿著也是稍顯簡單。僅僅腰間系有一條黃帶子，對於阿哥們的穿戴來說，實在是簡陋極了。九阿哥心裡想，他不是八阿哥嗎？聽說他額娘是個宮女，還是從辛者庫出來的，所以，皇阿瑪十分不喜歡他，也不喜歡他額娘。

　　只見八阿哥眼望四下無人，小聲的對那女子說：“兒子見過額娘，這些日子，您的身體好嗎？”女子也是細聲輕答：“多謝八阿哥關心，我無大礙。”正要再說些什麼，只聽院子裡傳來一個聲音：“八阿哥，惠妃娘娘讓您進去用膳。”八阿哥緊皺眉頭，轉過頭來微笑著說：“好的，我馬上就來。”依依不捨的望著這個女子，還想說點什麼，最終只得轉身離開。

　　女子望著八阿哥離去的背影，面上難掩悲苦之色。耳邊傳來一個聲音：“你是誰？”她轉過頭來，看著眼前之人，大驚失色。面前的孩子正是宮內最得寵的九阿哥，宜貴妃之子。連忙曲身行禮道：“給九阿哥請安，我是永壽宮的答應，名叫衛氏。”九阿哥細細的看著她的臉，半晌之後冷冷的說道：“你和我額娘一點也不像。”衛氏低頭頭，並不答聲。九阿哥繼續說：“八阿哥在書房裡並不好過，阿哥們常常取笑他，你身為額娘，就不想想辦法嗎？”衛氏的眼淚流了下來：“都是我的錯，不該生下八阿哥，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九阿哥搖搖頭，不屑的說道：“虧你一張臉長的像我額娘，真真是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