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廊上的鸚鵡倒掛在金鉤上，我拿著鳥食偶爾喂它吃一點。琉璃在旁道：“主子，午膳時間快到了，要不要現在宣膳。”我說：“先去挑一些五阿哥和九阿哥愛吃的，給送過去，上書房的飯菜他們不喜歡吃。”她忙稱是出去準備。物是人非，我身邊熟悉的宮女已經換了一撥又一撥。現在呆在身邊比較久的就是安荷，剩下的四個是內務府這兩年分配過來的人，翡翠、珍珠、珊瑚、琉璃。這四個人裡，除了珍珠有點浮躁，我很少交待她做什麼事以外，其他三個人都還不錯。

　　一股熟悉的薰香飄進我的鼻翼，接著我就被帶到他懷裡，抬眼望去，玄燁深潭墨黑的瞳底閃爍著醉人的光芒，他猛的吻住我，像是要把我嵌入身體裡一般。停了一會兒，我雙臉紅暈的嬌羞道：“幹什麼呢，還在外面，讓人看見，多不好。”他雙眼含笑說：“想你了。”我眉眼一挑：“不是還有兩天才到時間嗎？”他答：“我決定了，把十五天的時間改成二十天。”然後，猛的把我抱起，抬腳走向內室。

　　不理會眾人的請安聲，他徑直把我抱到床上，身體貼上來，剛剛吻上我的嘴角，就聽見外面傳來的聲音。“九阿哥，您等等，皇上和娘娘在裡面呢。”玄燁懊惱的起身說：“這個小子，又壞我的好事。”話音剛落，小九就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撲到他身上。大聲說：“皇阿瑪，我好想你。”玄燁把他抱起來說：“你是不是又闖禍了？前兒個，教漢文的師傅湯斌說讓你背文章，你背的磕磕拌拌。有沒有這回事？”他點點頭，馬上抬頭說：“皇阿瑪，湯師傅太囉嗦了，一篇文章讓我們背幾十遍。其實我是故意背不會，氣氣他。”玄燁捏捏他的臉說：“湯師傅為人刻板，但是學問很好，你總是調皮。日後出宮辦差，連個普通百姓都比不上，成何體統？”小九頑皮一笑說：“皇阿瑪，額娘是一等一的才女，有她教我，你還怕我不成才嗎？”

　　玄燁無奈的搖搖頭：“你額娘是美麗加聰明，你是頑皮加胡鬧。唉，你要是能及你五哥一半，皇阿瑪就放心了。”我看他們父子快要掐起來，連忙起身說：“玄燁，龍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何況是咱們凡人呢。小九雖是阿哥，可是我不指望他日後能做驚天動地的大事，只要快快樂樂的生活，開開心心的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再說，你有那麼多兒子，哪個不能辦差事啊，何必非要我的小九。”

　　玄燁看看我，又看看小九，捏捏他的臉蛋說：“瞧瞧，你額娘快把你寵到天上了。”小九嘻嘻一笑，我們牽手走出房間。

　　我伏在桌前畫畫，不時的抬頭看對面的小人兒，一會兒就將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孩描繪在畫紙上。滿意的看看後，招招手，她跑到我的跟前。這就是高娃，烏雅氏的女兒，幼時被我抱入延禧宮，在三歲以後就分到別院生活，經常過來給我請安。她一直當我是親生額娘，服侍的宮女、奶媽都被我封嚴了嘴，沒有人洩漏出去。太皇太后病逝以後，烏雅氏少了個靠山，雖然生過幾個孩子，但是位份還是常在，生活過的不甚如意。四阿哥在寶音去世後，就被安排到阿哥所生活，他與烏雅氏的聯繫不多，很少主動前去請安，烏雅氏身邊的孩子只有十二公主和十四阿哥。

　　高娃長的很漂亮，甜甜圓圓的臉蛋上掛著一對小酒窩。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顯得活潑可愛。她對我說：“額娘，前幾天我在路上碰到一個人，她一直拉著我的手問這問那的。”我問：“你知道她是誰嗎？”高娃答：“宮女告訴我她是長春宮的常在。”聞言，我的眼光射出一道厲光，烏雅氏，幾年都不見你來延禧宮見女兒，現在，這是演的哪一出？想了一下，笑著對高娃說：“以後，再碰到不認識的人，就直接走開。那些位份低的答應、常在，想和你搞好關係，讓你在皇阿瑪面前美言幾句，不必理會她們。”高娃似懂非懂的說：“我知道了，我才不會和皇阿瑪說呢。”

　　晚上，長春宮的內應報告說，烏雅氏所生子女，四阿哥與九公主與她不親，僅有十二公主和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太小，十二公主又體弱多病，她怕萬一出事，身邊連個依靠都沒有。所以，現在四處活動，想找機會與四阿哥和九公主相認，以敘天倫。烏雅氏是赫舍裡家安插在宮裡的，先皇后去世以後，他們怕太子沒有母親勢單力薄，便在太皇太后那裡動了些腦筋，扶值烏雅氏成為宮妃。沒有想到，烏雅氏雖然生了幾個孩子，但是夭折的居多，也不得皇上的寵。現如今，太子已經長大，亦不需要烏雅氏的照顧，他們自然是對她不管不問。烏雅氏自知自己的處境，為了身邊僅存的十四阿哥，她必然要重新獲得皇上的喜愛。

　　我嗤笑出聲，真是狗急了跳牆，什麼辦法都想呢。烏雅氏彩雲，你的職責已經完成了，到十四阿哥生出那天起，你就註定了再也沒有侍寢的機會。這幾年，我一直對她不聞不問，就是等著這一天。九龍奪嫡裡，最重要的兩個人已經出現了。我想了一下，轉告給內應幾句話，她轉身離去。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

　　噶爾丹入犯烏珠穆沁發動叛亂，玄燁命裕親王福全為撫遠大將軍，大阿哥為副將出古北口。恭親王常甯為安遠大將軍，出喜峰口征討。

　　暢音閣是宮裡最大的戲臺，玄燁為了給他們送行，在此大擺京戲三天，所有皇家子孫和王公大臣均前來觀賞。我坐在玄燁的左邊，惠妃坐在右邊，此次她的大阿哥要出征，自然是掙足了臉面，我特意讓人把座位擺在這裡，喜的她眉開眼笑。

　　戲已過了大半，正是中場休息的時候，我轉過頭笑著對玄燁說道：“皇上，臣妾準備了一首曲子想要送給兩位王爺和大阿哥，以此預祝他們百戰百勝、馬到成功。 玄燁溫和道：“伊人是要唱歌嗎？”我搖搖頭，示意宮女把琵琶帶了上來。他微微笑說：“好久沒有聽到你的琵琶曲了。”轉而高聲說道：“宜貴妃要送首曲子給出征的王爺和大阿哥，你們可以仔細聽嘍。”我輕輕站起，招招手，把高娃叫到身邊，帶著她一起走到臺上。

　　宮女將凳子擺好，我們端坐於上。高娃抱著琵琶有些費力，她認真的彈了個小段，開了個頭。我對她笑笑，以示鼓勵。然後，左手扶好琴背，右手指尖，輕輕的劃過琴弦，包括彈、挑、夾彈、滾、雙彈、雙挑、剔、撫、 飛、雙飛，十分考究人的功力。一首‘十面埋伏’隨著我流暢的指法，傾泄而出。

　　演奏完後，台下傳來一陣陣的掌聲。 我對著玄燁溫柔一笑，拉著高娃行了個標準的宮禮，緩緩走下臺去。今天的我身穿一件淡紅色的旗裝，下襟處繡有小朵的茉莉，頭上戴了兩朵剛剛摘下來的還帶露珠的純白色茉莉花，整個妝容都是淡雅無比。頭上的茉莉花散發著清甜的香氣，走過的地方都留有餘香。

　　我在玄燁的眼裡看見了我的倒影，他拉著我的手，嘴角上翹。裕親王福全站起身說：“謝謝宜貴妃的贈曲之情，臣必定身先士卒，一馬當先，不打勝仗絕不回朝。”我向他微微一笑，沒有再言語。臺上的戲又繼續開演了，梁九功走過來說：“皇上，長春宮的常在烏雅氏抱著十四阿哥正在閣外，想來參見皇上。”玄燁不悅道：“她來幹什麼？”我忙插嘴：“皇上，也許烏雅氏有事求見呢，您就見見吧。不管怎麼說，她還抱著十四阿哥啊。”他點點頭，梁九功向外去宣旨。

　　我靜靜的看著烏雅氏彩雲，她今天的衣著和我的一模一樣，淡紅色旗裝，頭上也有清香的茉莉花瓣。只是有我的西施在前，她怎麼看都像是東施效顰。彩雲的家世一般，未進宮前是怎樣，我不知道。她從入宮起就做為宮女，日日謙卑的在主子面前呆著，毫無氣質可言。即使這幾年，成為了常在，也依然是擺脫不了這種感覺。玄燁見到她，也是不悅，他向來不喜歡有人打扮的和我一樣。如今，見到彩雲的樣子，更是面無表情，嚴聲道：“你不在宮裡呆著，怎麼跑這兒來了？” 她顯然沒有料到會與我穿一樣的衣服，本來想好的詞也說的不太順暢，玄燁眼中更是冰冷一片。

　　我笑笑說：“讓我抱抱十四阿哥。”梁九功忙給我遞了過來。逗弄著懷裡的小人兒，現在還看不出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眉眼一挑道：“烏雅氏，這十四阿哥真是乖巧可愛，不知在長春宮裡吃穿用度如何，用不用本宮幫你照料他呢？”彩雲臉色慘白，她絕沒有想到此次前來不僅沒有得到玄燁的另眼相看，還要將自己唯一的兒子送出去。慌忙說道：“不勞貴妃娘娘操心，奴婢能照顧好他。”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我撲哧一笑對著玄燁說：“皇上，我只是說笑而已，瞧瞧，她都嚇壞了。”玄燁眉頭緊皺著說：“帶上你的十四阿哥回長春宮去，本來按照祖宗規矩，嬪位以下的都不能扶養皇子。要不是宜貴妃給你求情，你一個常在能看著十四阿哥嗎？以後沒事，不要到朕的面前晃悠。”她抱起十四阿哥跪地謝恩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我知道經此一役，她是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