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又是一年的除夕到來了。回到家裡的這幾個月,我時常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明月,看著白玉簪子,想起那個少年的臉。今天是臘月二十八,盛京城裡家家戶戶喜氣洋洋,府裡也和往年一樣,人聲鼎沸,下人們各司其職做自己的事情。阿瑪帶著額娘與一干室妾到廟裡去上香;烏恩與安嫫嫫回家去探親,要到過了年才能回來;阿泰和阿蘿也帶著他娘去街上採買過年所需的物品。只有我一個人,無事可做,呆呆的坐在亭子裡發呆。
亭子外面飄起了雪花,大地銀妝素裹,分外妖嬈。不知為什麼,我又想起了他。吩咐丫環將畫具、紙筆和火爐準備好,我拿起畫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的描繪起他的臉,清冷的氣質,略帶霸氣的臉,亮亮的眼睛。將衣著的顏色上好色,畫完最後一筆,我終於停下來,拿起畫紙,細細看著畫像中的人。
許久過後,身邊的丫環不知所蹤,我將畫卷好,正準備離開。轉過身來,亭外有一個少年,他有著如同珠玉一般散發著高貴而溫柔的氣質,稍顯瘦弱的身形,略微蒼白的臉上有著精緻的五官,濃黑的眉宇下是一雙深遂的眼眸,俊挺的鼻樑,微抿的嘴唇有些秀氣。我不僅愣在那裡,是他?那個杏花樹下的少年?
不敢置信般的眨眨眼,他好像知道我的疑慮,眼裡帶有一絲笑意。 一陣風吹過,雪花簌簌飄落,掉落在了他的頭髮上,身上。
他微微一笑的開口說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淒淒,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他的聲音既不低沉,也不沙啞,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慢將詩經中這首詩吟頌出來。我恍惚地望著他,仿佛看見大片絢麗的花朵盤旋在頭頂,這一刻,我眩暈了。他緩緩走過來,牽著我的手,走進亭子裡。半晌,我才反應過來,向四周望去,並無下人。我疑惑的看著他說:“你是怎麼進來的?”“翻牆。”他答道。眉語間有一絲羞怯。我撲哧的笑出聲,嘴角上翹,眼睛一挑說:“原來你是來採花的。”他的臉上有一點紅暈。我又問:“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他答道:“我曾經讓下人保護過你。”我愕然,原來當初新昌鎮上那幾個形跡神秘的人是他派的。
我又問:“那根白玉簪子也是你送給我的嘍?”他點點頭。我不僅好奇的說:“你很喜歡給陌生女子送東西嗎?”他抬眼,眼神中有一種銳利的光芒,轉瞬即逝。告訴我說:“你相不相信,你是第一個我真心想送禮物的人,雖然,你還是個孩子。” 我撇撇嘴:“再小,也是女人啊。”他的眼睛彎彎的形成一個圓形。我發現,他很少笑,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不語,嘴角抿的緊緊的。只是,偶爾才略微松松嘴唇。
我們靜靜的坐在亭子裡,望著天空飄落的雪花,良久,不再言語。我沒有問他是誰,家住哪裡,為什麼要來。其實,這些都不是我所在意的東西,我所在意的是,他還會來找我嗎?想及此,臉上微微發燙,冰涼的手指輕撫我的臉頰,我輕輕的一顫。他忙將手放下,關切的問道:“是不是著涼了?”我搖搖頭,他的手指紅通通的,想是在外面呆久了,凍成這樣的。他不甚在意的說:“路途有點遠,我又急著來,沒穿什麼厚衣裳,緩緩就好了。”我拉住他的手,輕輕的揉搓,又放在嘴角哈哈氣,過了一會,手指有些暖意。抬眼看,他凝視著我,眼中一抹柔情。
我不好意思的將他的手放下,對他說:“你餓嗎?我讓丫環給你拿點東西。”他搖搖頭,慢慢的說:“我巳時就要走了,還有半刻鐘的時間。”我臉上一抹失落之意,原來,我們並沒有多少時間相處啊。他對我說:“我曾經聽你用琵琶自彈自唱,好聽極了,能不能再給我彈首曲子。”我俏皮的一笑:“那你是想聽傳統的名曲,還是我自編的小調呢?”他說:“名曲雖好,但不如你的小調美好,我就聽你的小調。”
看天色,快到巳時了,我忙快步走出亭子,回到院中,將屋裡的琵琶取出,又拿了個銀邊暖爐,跑回亭子裡。跑的急了,鼻尖有微微的汗珠冒出,他拿出袖中的手帕輕輕給我擦了擦汗,憐惜的說道:“不用著急,我晚點走也沒關係。”我搖搖頭說:“你既然說是巳時要走,必定是已經計畫好了的,怎麼能為我耽擱呢。給,摸著暖爐,就不冷了。”他輕輕的把我擁入懷裡,我的臉貼著他的胸膛,就這麼貼著,聞著他的身上散發的淡淡熏香氣味,好聞極了。
停了一下,推開他,坐在對面的凳子上,擺好姿式,俏皮一笑的說道:“我唱的歌與你平時聽的大不相同,也不知道你能否聽的慣。這裡,就獻醜了,一首“天上人間”送給你。”語畢,小嘴微啟:
當天地混沌初開的時候。我們兩個相遇在浩瀚的星河。
一番撞擊和一場烈火。我們跌落在凡塵兩個角落。
經過了千千萬萬個世紀。我們各自在人間摸索。
可能相遇。卻迷迷糊糊擦肩而過。
策馬紅塵。萬里江山不如你的笑渦。
狂奔天涯。歎英雄歲月多寂寞 。
雨雨風風。是你的淚水你的歌。
星星月亮流螢燈火。都像你的眼波。
在那兒閃閃爍爍。你無所不在。
我無從拋躲。這才知道。
千古的纏綿從史前開始。天上人間。
我們註定要攜手飄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