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康熙四十二年
康熙皇帝五十歲壽辰,稱的上是舉國同慶的大事。從三月十二日起,皇上就開始接見前來祝壽的各國使臣、宗教領袖及各部落大汗,陪其觀看大戲賜宴招待,忙的不亦樂乎。紫禁城裡佈置的美輪美奐,猶如仙境一般,到處都是一片喜慶歡樂的氣氛。
三月十八日是康熙五十大壽的正日。這一天午時,他身穿龍袍禮服,頭戴寶珠皇冠,升座禁城太和殿,在歌功頌德的樂章中,接受跪拜大禮及祝壽,並賜宴席,君臣同歡。朝鮮及各少數民族還表演了本國或本族的歌舞節目助興,整個慶典活動既莊嚴又充滿喜慶。
玄燁看著台下笑語盈盈的人們,心裡一陣煩悶,端坐于龍椅之上,表情淡漠。望著太子及各皇子所坐方向分成的幾派,心裡有了絲計較。聽得太監大聲喧道:“九阿哥呈歌舞表演,祝皇上萬壽無疆。”他微微一笑,小九總是能有許多的點子逗自己開心,伊人離去的這些年,全靠他在旁邊陪著,才沒有那麼難熬。想到此,嘴角咧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密常在王玉秀抱著兩歲大的十八阿哥坐于台下,緊緊盯著皇上。想到自己已經有一年多沒有侍寢,被宮中之人取笑,心裡就陣陣的惱怒。她今天特意妝扮一番,桃紅色的宮裝,配上珍貴耀眼的首飾,隱隱有種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感覺。看著大殿之上的妃嬪,她在心裡比較了一番,雖然自己的年齡已然不小,可是江南的女子總是被上天優待的,十幾年的宮中生活,並沒有讓她有一絲老態,僅僅是顯得稍有風韻。對此,她還是很滿意的。看著對面的德常在,已經四十幾歲,臉上的皺紋擦再多的粉也掩飾不住年華老去的悲哀。想到此,她的臉上浮上一絲冷笑,宮中的女子失去了美貌,還剩下些什麼?
九阿哥身穿金黃色蟒袍,皇子朝服,款款走到殿中央。微笑著說:“皇阿瑪,兒子準備了一支歌舞,前來助興,希望您能喜歡。”玄燁看著這個俊美無比的孩子,心裡一陣安慰。他與伊人的兒子總是特別出眾的,小九早就到了該娶嫡福晉的年紀,許多大臣都旁敲側基的想把女兒嫁進他府裡,無奈他一直不鬆口。想著,明年選秀的時候一定要給他指個才貌雙全的福晉才行。
伴隨著音樂聲的響起,三十幾個身穿青色紗衣的少女魚貫而出。她們中均是前襟、後背、下擺、裙角處有些許淡淡的白色花紋,若隱若現。手中青幽翠藍的的袖子輕托於地面,曼紗的舞姿,水袖飄逸,時而輕舒雲手,時而似游龍繪丹青,煞是好看。其中一名女子一邊領舞,一邊隨著古琴與笛聲的合音柔美的唱著。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梳妝。
冉冉騰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油色渲染侍女圖韻味被失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刻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天正在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色白花青的錦鯉躍然於碗底。臨摹宋體落款時卻惦記著你。
你隱藏在窯燒裡千里的秘密。極細膩猶如繡花針落地。
簾外芭蕉惹驟雨門環惹銅綠。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
在潑墨山水畫裡。你從墨色深處被隱去。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裡。
在瓶底書刻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一曲終了,這些舞者輕甩羅袖,聚在一起,或仰腰,或伏首,或騰空。衣間淡淡的白色花紋組成了一個大大的壽字,從遠處看,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青花瓷瓶,異常壯觀。掌聲雷動。在座的王公大臣與後宮妃嬪都是讚不絕口,玄燁也淡淡的笑著。九阿哥在一旁起立說道:“皇阿瑪,這歌舞如何?”玄燁說:“很有新意,朕心喜之。”九阿瑪燦爛一笑:“其實這個點子不是兒子想出來的,是另一個人。”玄燁眉眼上挑道:“莫不是你府上人的想法?”九阿哥撫著下巴,斜斜的笑著說:“確實是我府上之人的傑作,皇阿瑪,您要不要宣她進殿來看看?”見小九詭異的目光,玄燁好笑的看著他道:“宣進來吧。”
門口的小太監得到九阿哥的示意,大聲喊道:“延禧宮宜貴妃娘娘駕到。”此話一出,驚醒了眾人,全場靜悄悄的,沒有絲毫的聲音。
只見一個女子笑吟吟的走進門裡,膚光勝雪,雙目猶如一泓清水,在各人臉上轉了幾轉。身著雪青色宮裝,頭戴碧玉龍鳳釵,玉嫩豔比花嬌,指若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魄,額間一抹紅痣,美的如此不食人間煙火。玄燁睜大雙眼,手掌握拳,不敢置信的看著盈盈走來的眼前之人。
我望著玄燁,十年未見,他顯得憔悴許多,可是俊朗的外表,威嚴的神情,卻還是那麼熟悉。我眼圈微紅,強壓住留出的淚滴,伏身行禮道:“臣妾病體康愈,在此恭祝皇上萬壽無疆。”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猛的拉進懷裡,淡淡的薰香味道,強壯有力的心跳聲,這一切都在昭示著,我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台下之人看到這種情景,誰也不敢發出一絲響動,生怕惹來皇上的勃然大怒。他們都以為宜貴妃病臥于延禧宮,長年用藥,定是精神萎靡不振,哪裡能想到眼前的女子依舊美貌如花,氣質脫然出塵。王玉秀緊緊的瞪著臺上,心裡一萬個不相信,這個比她還年輕許多的女人會是四十歲的宜貴妃,可是大家的竊竊私語又讓她不由的不信。
過了半晌,我意識到這是在大殿之中,忙輕輕掙脫出來,玄燁的手臂摟的緊緊的。我只得小聲說道:“玄燁,他們都看著呢。”玄燁這才慢慢將我鬆開,大聲說道:“宜貴妃病體初愈,朕陪她回延禧宮休養,宴會就由太子操辦,各位王公大臣及妃嬪隨意。”說罷不看眾人的臉色,將我扶起,牽著我的手走出了大殿。
坐在延禧宮的臺階上,玄燁用披風緊緊的把我護住,我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嘴角咧出一絲微笑:“玄燁,我終於回來了。”他什麼話也沒說,下巴放在我的頭上,雙手有輕微的顫抖,我感覺到臉頰上落下一滴眼淚。回身摟住他,柔柔的說:“玄燁,我愛你,我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