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康熙十六年八月，康熙帝登基後第一次大規模的後宮冊封就在這一天舉行。輔政一等公遏必隆之女鈕祜祿氏冊封為皇后，入主坤甯宮。領侍衛內大臣佟國維之女，玄燁的表妹佟佳氏冊封為貴妃，入主承乾宮。郎中索爾和之女納喇氏封為惠嬪；員外郎蓋山之女馬佳氏封為榮妃；司庫卓奇之女戴佳氏封為成嬪；員外郎董達齊之女董氏封為端嬪；漢軍旗李氏封為安嬪；鑲藍旗王佳氏封為敬嬪。還有一個就是我，佐領三官保之女郭絡羅氏封為宜嬪。這裡面除了我與佟佳氏是本屆秀女以外，其餘冊封的均是上屆秀女，或是已生育皇子的。在我看來，她們的冊封名正言順，而我，就有些牽強了。

　　皇后的冊封儀式盛大而隆重，冊封前一天，皇上要派官員祭天、地和太廟，並親自到奉先殿行禮。冊立當日早上，陣設皇后儀駕于宮階下及宮門外；禮部將設冊案于左西向、玉案于右東向，皇后拜位於香案前。吉時到時，禮部官員將金冊、金寶及冊文、寶文分置於在龍亭內。因為同一天不僅有皇后的冊封儀式，還有一位貴妃、七位嬪的冊封。所以，禮部忙的團團轉，生怕哪個環節出現差錯，我盛妝坐在寢宮內，聽著外面人聲鼎沸，哪裡像是皇宮，分明像是菜市場般。將這番話說給蘭馨她們幾個聽，她們緊張的情緒一掃而空，延禧宮裡笑聲連連。

　　禮部來延禧宮宣讀聖旨及遣發金冊時，我們一行人正在悠閒的聊著天，聽到門外的內鸞儀衛在宮門外設嬪彩仗。她們幾個扶我出去，在門外接受宣冊、受冊及行三跪三拜禮。禮畢，內監捧節出宮，我在引禮女官導引下來到宮門內道右。內監在節授予正使。於是正使持節，副使隨從，到後左門覆命、還節。各有關人員均退出宮門，至此，嬪位的冊封儀式結束。

　　這天晚上，玄燁沒有來到延禧宮，我知道，這三天他都不會出現了。因為按照規矩，皇帝皇后大婚需同房三天。他派梁九功送來一個小小的獸牙刻成的龍的形狀的飾物，我欣然接受，我知道，他有他的責任，我不能再要求他為我做什麼了。

　　第二天一早，早早就被阿蘿叫起梳妝打扮，因為要到皇太后宮裡行六肅三跪三拜大禮，還要到皇上、皇后前行禮，馬虎不得。盛妝打扮過後，我看著鏡子裡面美麗的容貌，用手撫上臉頰，摸摸額頭上的紅痣，然後微微一笑。蘭馨在旁邊說：“主子，這東西十二宮裡，就沒有比您再美的人了。”我一挑眉笑笑：“蘭馨的嘴何時變的這樣甜了？也罷，今天是個好日子，阿蘿，給延禧宮裡每人發十兩銀子。”她們幾個連忙跪地謝恩。宮女的晌銀很低，在妃嬪身邊貼身服侍的只有2-3兩，那些幹粗活的就更少了，每月僅能拿到1兩左右。雖然用錢來收買人心，不是最妥貼的辦法。可是，鑒於目前這種形式，只有先穩住她們，再伺機尋找可靠之人。

　　來到坤甯宮時，大殿裡已經站滿了人。所有後宮的女人都到齊了，我環視一周，果然是花團錦簇，人比花嬌，什麼樣子打扮的都有。帝后還沒到，最前面站著一個年紀十五、六歲左右的女子，唇紅齒白，宛然一個美貌女子，甜美可人。只是她的眼裡有一種高傲的神情，似是不屑於這殿上的人來往般，直直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旁邊的人亦不敢上前與之交談。問過蘭馨方知，她就是佟佳氏，玄燁的表妹，因為家世顯赫，剛入宮就被封為貴妃。難怪有驕傲的本錢，我微微一笑，有種預感，以後我們會成為朋友的。輕笑出聲，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忽然睜大了雙眼，一抹驚羨之色現於眼底。這不奇怪，我的相貌任何人看到都會是這種反應，像是看出了我的揶揄，她瞪了我一眼，又轉過頭去。好一個單純的女孩子，喜怒形於臉上。

　　向四周望去，嬪的位置在第二行，我站在最後一個位置上。細細打量這次被封為嬪位的人，一個身穿暗紅色宮裝的女子，在人堆裡尤其扎眼，不是因為她漂亮，而是因為她的嗓門高，一副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感覺。其他的人就沒什麼看頭了，個個謙讓恭順的樣子，做出的表面功夫一個不比一個差。我冷冷一笑，這台下的戲果然好看的緊呢。

　　一隊太監、宮女走進殿來，高聲宣道：“皇上、皇后駕到。”所有人均跪地行禮。玄燁與鈕祜祿氏坐在龍椅上，兩個人都是面色凝重。此時的玄燁威嚴的坐在那裡，隱隱散發出一種尊貴之氣，這個樣子的他是我沒有見過的。正在沉思間，忽聽太監說道，新冊封的妃、嬪上前行禮。深吸一口氣，款款向前，站在人堆之後，恭敬的行三跪三拜之禮。抬起頭時，我看到玄燁眼中的一抹柔情，稍縱即逝，我也微微一笑，不再有任何表示。聽著他和鈕祜祿氏在上面輪番的講話，良久過後，禮畢完成。

　　晚上，保和殿大設宴席，不僅後宮的妃嬪參加，就連朝中官員也帶家人前來，場面不所謂不大。經過一天的行程，我已有些疲憊，無奈不能缺席，只得收拾起精神參加。保和殿其意為“志不外馳，恬神守志”，就是說神志得專一，以保持宇內的和諧，才能福壽安樂，天下太平。它比太和殿規模小些，為重簷歇山頂。明朝冊立皇后，太子時，皇帝在此殿受賀。在清朝是舉行盛大宴會的地方。每年初一和十五在此宴請外族王公大臣，場面是十分壯觀的。

　　妃嬪坐席的位置比較靠前，我受宮女的導引來到座位上，。看著大殿上穿制過的珍珠垂結燈，七寶漏燈，映射著下麵人影交錯，玉佩叮鳴。殿外的樹上面均掛著各種花燈，高低照耀，遠望若火龍下降。向周圍掃去，所有嬪位的人都已到齊，只是佟佳氏還未到來。外面傳來一個太監的喊聲：“貴妃娘娘駕到。”向外望去，佟佳氏衣著光鮮，款款而來，眼神依舊目不斜視，像一隻高傲的孔雀。不知是誰把我們的位子安排在一起，她坐在我的旁邊顯然也有些驚訝，只是仍舊不言語。

　　又過了片刻，玄燁與鈕祜祿氏才姍姍來遲。 宴會正式開始，宮女們將菜色一一端到桌上，我看著菜單，不僅暗暗感慨，怪不得這世間的女子都想入宮封妃封嬪。皇宮的生活確實是奢華富貴，光是這頓飯就要上五十多道正菜、主食、甜點和名茶。分別有：

　　麗人獻茗：福建烏龍。

　　乾果四品：奶白杏仁、柿霜軟糖、酥炸腰果、糖炒花生。

　　蜜餞四品：蜜餞鴨梨、蜜餞小棗、蜜餞荔枝、蜜餞哈蜜杏。

　　餑餑四品：鞭蓉糕、豆沙糕、椰子盞、鴛鴦卷。

　　醬菜四品：麻辣乳瓜片、醬小椒、甜醬姜牙、醬甘螺。

　　前菜七品：鳳凰展翅、熊貓蟹肉、蝦籽冬筍、五絲洋粉、五香鱖魚、酸辣黃瓜、陳皮牛肉。

　　膳湯一品：罐煨山雞絲燕窩。

　　禦菜五品：原殼鮮鮑魚、燒鷓鴣、蕪爆散丹、雞絲豆苗、珍珠魚丸。

　　餑餑二品：重陽花糕、松子海羅乾。

　　禦菜五品：猴頭蘑扒魚翅、滑溜鴨脯、素炒鱔絲、腰果鹿丁、扒魚肚卷。

　　禦菜五品：清蒸時鮮、炒時蔬、釀冬菇盒、荷葉雞、山東海參。

　　餑餑二品：時令點心、高湯水餃。

　　燒烤二品：持爐烤鴨、烤山雞、薄餅、甜麵醬、蔥段、瓜條。

　　蘿葡條：白糖、蒜泥。

　　水果一品：應時水果拼盤一品 。

　　告別香茗：楊河春綠。

　　隨著皇上的開場詞，整個大殿飲宴玩耍，熱鬧非凡，人人都是喜笑顏開，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罷了。我向對面望去，幾個有皇子的嬪都是將孩子放在自己身邊，悉心呵護。上午在坤甯宮見到穿暗紅色宮裝的女子是惠嬪，大阿哥的額娘。她的兒子也是日後最先被囚禁的皇子，這個孩子現在大概是5歲左右，長得虎頭虎腦，挺招人喜愛的。旁邊坐位挨著的是榮嬪與三阿哥，這個女子長相秀氣，脾氣不溫不燥，照顧孩子也是細心有加。再往上看，太子的坐位上只有他自己，3歲大小的樣子，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他的身後有一個宮女，不時的給他夾菜，擦嘴，太子也是一副很乖巧的樣子。看著這個宮女，我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以後要和她有所糾纏似的。正當我想再看仔細些的時候，蘭馨在旁耳語道：“主子，您該用膳了，皇上剛剛吩咐人給您送來一盤芙蓉香蕉卷。”

　　我看過去，果然是這道菜。記得前段時間玄燁每天來延禧宮用膳時，我很喜歡吃這個。抬頭望去，玄燁的眼光柔柔的，像是閃爍著點點星辰，異常明亮，讓人不由自主的陷進去。我微微一笑，用筷子夾起一個香蕉卷，緩緩送進嘴裡，優雅的品味著。

　　“好吃嗎？”我向右望去，佟佳氏略帶好奇的問道，雖然她的眼光仍然是有點高傲，不過，緊抿著嘴唇像是一個倔強的孩子。我笑笑：“你要不要嘗嘗？”她撇撇嘴：“我又不是沒吃過，只是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特別似的。”說完將頭扭過去。我呵呵一笑，示意蘭馨將盤子遞到她那桌。看我將東西送過來，她用眼神偷偷瞟我一眼，我假裝沒看見，她慢慢的吃起來，細細的品味。過了一會兒說：“好像跟以前吃的不太一樣。”我眉毛一挑：“那當然，這可是世間獨一份的。”她一愣，氣憤的說：“哼，回頭我讓禦膳房也給我做一份。”一個晚上，她再也沒有跟我說話，我亦然。在臨走的時候，我悄悄對她說：“會不會打馬吊？如果會的話，明天我讓宮女去請你。”說完不等她答應就逕自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