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看著玄燁那有些失態的臉,我不僅暗暗好笑,可真是嚇了他一大跳呢。聽完他賜我的宮殿和封號後,我跪地謝恩,站起身時,有些頭暈,蒼白的臉用了不少胭脂來擦,但是連著兩天的奔波,實在是有些吃不消了。強忍著精神,隨太監來到宮外,強烈的太陽光照在臉上,猛的一刺眼,我只感覺一片漆黑,隨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沉睡中,似是有人一直拉著我的手,很溫暖,只覺得意識漸漸模糊,然後便毫無知覺了。不知過了多久,我費力的睜開雙眼,只看見自己身處一間屋子裡,非常的大。四周雕樑畫棟,煞是豪華氣派。床正面有一個兩尺多高的棕綠色銅鼎,上面白煙緲緲,散發著濃郁的香氣。牆上掛了一副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圖》,左邊擺放著一張梳粧檯,胭脂水粉一應俱全。右邊櫃子上有幾個汝窯美人花瓶,裡面插了幾枝盛開的鮮花,上面的露珠嬌豔欲滴。屋子裡皆是一些珍貴的玉石器皿。
忽然,我瞪大了雙眼,一個巨大的屏風映入我的眼簾,它與盛京家裡擺放的那個琉璃屏風一模一樣,只是這個將近兩米多,體形大了一些。上面的字跡渾厚有力,抑揚頓挫,一種霸氣隱隱散發出來,不難想像提筆之人的威嚴。最令我驚訝的還不止這些,而是上面的詩和提字。同樣是《蒹葭》,不同的是上面加了幾句話。只見最上面寫著,贈:郭絡羅氏伊人。下款署名愛新覺羅玄燁,康熙十三年。
我緩緩起身,掀開蓋在身上的絲被,正欲下床。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談話聲,一個聲音柔軟的女子問:“主子醒了嗎?”另一個爽朗的回答:“我剛才進去看,還沒醒呢。”先前問話的女子稱:“我再進去瞧瞧,你把飯菜拿去熱一熱,等主子醒了,好進食。”
一陣推門聲響起,眼前之人,端莊有禮,容貌中等,但眉宇間有一種平和之氣,讓人看著極舒服。她見我坐在床上,嚇了一跳,但馬上恢復過來,軀身行了個禮後說:“主子起來了,奴婢這就去把飯菜端過來。太醫吩咐等您醒了,先進點食,再喝藥,這樣身體恢復的快些。”我一挑眉問道:“這是哪裡,你又是誰?”
她答:“奴婢名叫香芹,原是乾清宮宮女,皇上把奴婢派到這兒來服侍主子。對了,同來的還有其他三個宮女,要不,奴婢把她們叫進來您一塊見見?”我這才知道自己已經身處延禧宮裡,回想起選秀時發生的事,現在的身份是宜貴人了。皺了下眉,複又開口:“皇上呢?”香芹答:“咋天主子冊封完後昏倒在了乾清宮門口,皇上抱您來到延禧宮。太醫診斷說是身體消耗太大,開幾副藥好好休息幾天就無大礙了。皇上在這兒拉著您的手呆了一整夜,直到今兒早朝才離開。他吩咐奴婢們要好好照顧您,說是下了朝就過來。”
聽她敘述完,我算是大概瞭解目前的情況了,想了一下說:“準備點水,我要沐浴。”她忙答應下來,出去準備了。坐在浴桶裡,我閉上眼睛凝神深思。想到:這就要開始宮廷生活,會有很多女人和我一起守在玄燁身邊,無窮無盡的心機與爭鬥。他是皇上,我無法要求他做到只寵愛我一人,因為這樣的結果不是我們所能承受的。先不說文武百官不能夠接受自家的女兒被冷落,就是孝莊太皇太后也絕不會允許順治帝的事在他身上重演,恐怕頭一件就是賜死我吧。如果我真要求玄燁這麼做了,那麼他會有無盡的壓力,看著他憂慮的臉,我怎麼忍心?罷了,今生已讓我享有太多的幸福了,十全九美未必不是最後的歸宿,就這樣吧。
外面傳來一片請安的聲音,只見香芹笑盈盈的走了過來伏下身子說:“主子,皇上剛下朝就過來了,在外面等您一起用膳呢。您洗好了嗎?奴婢給您梳頭穿衣。”我搖搖頭:“穿衣可以,頭髮太濕,就不用梳了。”她猶豫了一下,我用眼瞟過去,看我臉色不悅,忙道:“好的,奴婢馬上把衣服給您拿來。”擦拭過身體換上一套淺粉色宮裝,看著鏡中一個嬌俏的美麗女子,果真是人比花嬌,百看不厭。”說了句“走吧”,香芹便前面帶路,我隨在其後。
來到外間,飯桌旁坐著一個表情嚴肅的青年,俊朗的外表配上冷酷的臉,讓人望而卻步。見我出來,他起身走到我面前牽著我的手坐在凳子上,略帶憂慮的問道:“身體休息好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笑著答:“睡了一天,現在覺得舒服極了。”他繼而又說:“怎麼能這麼任性,騎馬跑了兩天呢?連滿都那樣身經百戰的男子都受不住,便況你呢?”我摸摸他的臉:“如果不在複選之前趕到,豈不是還要你再等上三年嗎?我既然答應了你,拼盡全力也會來到你身邊的。”
他用手將我摟在懷裡,摸著我的頭,輕輕的說:“伊人,你這樣美好,我捨不得把你留在這兒。對不起,現在不能給你最高的位份,我答應你,總有一天,要和你比肩而立,等著我。”我緩緩的開口:“玄燁,我雖然不在乎位份的高低,可是,為了能在深宮中生存下去,為了我的孩子不受人欺侮。我需要你的珍惜和保護。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麼事情,請你不要怪我。”
他扶著我的肩,看著我的眼睛慢慢的說:“不管你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護你一天。金口玉言,絕不反悔,否則天誅地滅。”我忙掩住他的口:“不許你這樣發誓,我向你保證,人不犯我,我絕不會主動去招惹她們,這樣可好?”他微笑的點點頭:“我的伊人,是最懂事的,我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