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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聽爸爸的話! (第四卷)》第4章
第四卷 第三章 白金發的訪客

 秒針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小鳥遊家籠罩在前所未有的寂靜氣氛下。我們圍繞著坐在客廳、臉上笑容與狀況格格不入的女性,所有人皆不發一語。她是一名高個子的女性,體態相當纖細,臉蛋嬌小,有著靈轉的大眼睛。

 話雖這麽說,該有的曲線也一點不少,在女性魅力上並不構成瑕疵。那和美羽相同顔色的眼睛與雪白肌膚,讓我們有種奇妙的感覺。

 由于不知該怎麽開始話題,我猶豫了半天。

 小空爲了泡茶暫時離席。平常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時候總能機靈應對的美羽,此刻也罕見地低頭望著雙腿,沒有擡起頭的意思。

 美羽在門口被擁抱之後就一直是這樣。

 「………」

 對方似乎也敏感地察覺美羽僵硬的表情,在那之後,美麗的訪客就只是溫柔地注視美羽,沒有勉強與她對話,只是靜靜等時間經過。

 看她們默默坐在一起的模樣,讓我覺得兩人十分相像。

 小雛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麽,被美羽抱在懷中的她,好幾次交互看著二姐及訪客的面孔。或許是時間已經到了深夜,小雛的表情開始有了倦意。

 「沒有變呢……」

 在這個時候,白金發的美女轉頭看了看客廳,表情透露出懷念。

 在她打破沈默的同時,小空也端著放有茶水的托盤回到客廳。

 小空用緊張的動作邊擺放茶杯,邊小聲說道:

 「比起紅茶,你比較喜歡綠茶對吧?」

 「……你還記得呢,小空。」

 女性露出微笑,小空似乎也隱約透露出高興。之前也是,小空似乎認識這個人。那也是當然的。

 畢竟就算是我,也隱約察覺到了這名女性的身分。

 「好久不見了……沙夏姐。」

 「小空真是的……不要用那種稱呼外人的說法。就像以前一樣,叫媽媽吧。」

 美女說完眨了一下眼睛,模樣相當迷人。是嗎,她叫做沙夏嗎?由于之前聽她說過我聽不懂的語言,讓我相當緊張,但其實她的日語意外流利。

 「你真的長大了呢。過來這邊,讓我仔細看看你。」

 小空雖然表情有些困惑,最後還是乖乖走近美女身旁。

 「你變漂亮了,已經完全是個女孩了。」

 「謝、謝謝。」

 聽小空臉頰帶著些許羞紅地說,沙夏開心地擁抱了小空。

 小空欲言又止地看著沙夏和美羽兩人,但還是什麽都沒說。

 美羽也還是跟之前一樣,始終低著頭。

 「對了……他是什麽人?」

 在這個時候,突然望著我的沙夏表情帶有幾分敵意。

 「啊,他是……」

 「呃,幸會,我是她們的舅舅,叫做濑川佑太。」

 我搶在小空之前做了遲來的自我介紹。

 聽我這麽一說,沙夏想是想起什麽似地沈思起來。

 「濑川……舅舅……難道說,你是佑理的弟弟?」

 「啊,是的,是這樣沒錯……你認識我姐?」

 聽我這麽一說,沙夏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沒錯!你是佑理的弟弟嘛!」

 只見沙夏往前探出身子,毫不客氣地打量我的面孔。

 「的確,眼睛和佑理很像呢……」

 「呃,你臉靠這麽近,會不會……」

 美羽長大之後就會長這樣嗎?沙夏的美貌不禁令我如此想象。雖說因爲萊香學姐的關系,讓我對女性變得比較有抵抗力,但這樣的美女突然靠到眼前對心髒實在不好。

 「哎呀,你害羞啦?真可愛!」

 「唔哇!?」

 沙夏突然將我抱住。

 「等、等一下,沙夏姐!請別這樣!」

 然而沙夏卻完全不理會我跟小空的驚訝,只是緊緊地將我抱住。

 看來這個人的感情表現似乎有過于激烈的傾向,外國人都是這樣嗎?

 由于對方的情緒瞬間亢奮到破表,讓我實在不知如何反應。

 就在我努力克制被擁抱的興奮,打算開口做些解釋的時候……

 「呼啊~~……姐姐~~」

 小雛揉著充滿倦意的眼睛咕哝道。

 「小雛,怎麽了?想睡了嗎?」

 「嗯……」

 小雛似乎已經撐不住了。比起沙夏是什麽人的好奇心,困意似乎還是在小雛心裏占了上風。

 「小空、美羽……這孩子是……?」

 「啊,她是我妹妹小雛。來,小雛,要打招呼喔。」

 「唔……我叫小雛,三歲。」

 坐在美羽腿上半夢半醒的小雛,邊說邊低頭行禮。

 「哇……哇哇哇!」

 沙夏做出這樣的反應,並毫不猶豫地將我抛到一旁。

 「唔啊!?」

 沙夏整個身子探過桌子,將臉湊到小雛前面。先對美羽露出開朗的笑容,但卻遭到無視,不過沙夏似乎也沒特別在意,接著就將手放到小雛的臉頰上。

 「果然……她跟佑理真是太像了!」

 「姐姐是誰啊~~?」

 「我是沙夏呀。」

 「沙夏?」

 小雛不解地歪著腦袋。看到小雛的反應,沙夏的表情更是笑了開來。

 「太可愛了!」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只見沙夏伸手將小雛從美羽腿上抱了過去。

 接著更是陶醉地用臉頰在小雛臉上磨蹭,此舉讓小雛吃驚地睜大眼睛。

 「怎麽會這麽可愛呢!好像看到美羽、小空、還有佑理小時候一樣!」

 總而言之,她是個在感情表現方面相當誇張的人。沙夏的興趣立刻轉移到小雛身上,說難聽一點,感覺就像是個靜不下來的小孩。雖然她的外表跟美羽很像,但兩人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你說呢?美羽,你也這麽覺得吧?」

 沙夏向美羽問道。

 但是美羽只是一臉不悅。

 看見美羽的態度,讓沙夏的表情透露出幾分悲傷。

 「……對不起,我明白美羽你會感到困惑。你應該幾乎不記得我的樣子吧?我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跳出來主張自己是母親……」

 看來沙夏也有花時間煩惱過,究竟該如何對美羽說這些話吧。畢竟她在這個客廳裏,想必也擁有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回憶。

 沙夏用輕柔的動作將小雛交給我之後,便以擁抱對方般的動作,溫柔地將臉靠到美羽身邊。

 「可是……生下你的人還是我啊,美羽。」

 聽到這句話,美羽的表情顯得更加僵硬。

 盡管已經可說是確信,但聽本人親自說出口,美羽不可能不受打擊。不會錯了,這名叫做沙夏的女性正是信吾姐夫的前妻,美羽的生母。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小鳥遊家的三姐妹各自有著不同的母親。

 由于她們平常的感情甚至比其他姐妹都要融洽,因此有時會讓我忘記她們只有一半血緣相同的事實,但對她們本人來說,肯定還是多少懷有複雜的情緒吧。事實上,現在小空也是一臉困惑地交互望著美羽跟沙夏。

 小雛則是一臉迷糊地看著我們的臉。

 至于美羽……

 「我要睡了。」

 她看來像是在生氣,又像是感到困惑,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美羽露出這種表情。

 「美羽……」

 「晚安。」

 美羽快步從難過的沙夏身邊走過,離開客廳。

 望著美羽離開的背影,沙夏重重地歎氣。

 「怎麽了?美羽姐姐很生氣嗎?」

 察覺到姐姐態度跟往常不同的小雛,一臉擔心地問道。

 「不是的,美羽並沒有生氣。」

 小空邊說邊摸摸小雛的頭,沙夏則是難過地望著地面。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連我自己也不知該用什麽樣表情見她才好。」

 沙夏像是要重新整理心情般再次露出笑容,她原本應該是個總是笑臉迎人的人吧,畢竟她可是美羽的母親嘛。沙夏此刻望著擺設在客廳裏一家五人的全家福照,並流露出羨慕的神情。就在這個時候,從沙夏口中又抛出一顆巨大的炸彈。

 「話說回來,信吾跟佑理他們呢?我有跟他們說過我會過來才對呀。」

 聽到這句話,我跟小空都不禁僵硬起來。

 那是我們家的禁句。

 那是所有人都暗自明白,不會積極以此作爲話題的名字。

 我承受著足以讓心髒停止的緊張。

 她不知道嗎?

 沙夏她…不知道姐姐他們的意外……

 怎麽會……意思是……

 小空似乎也跟我察覺到相同的事。

 我從小空和我交錯的視線中,感受到跟我相同的困惑跟悲傷。

 ——該怎麽辦?

 「嗯?你們怎麽啦?」

 帶著天真笑容的沙夏,也察覺到我們的態度有所轉變。

 就在我和小空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一個答案從意外的地方出現。

 「爸爸跟媽媽他們啊,因爲工作到很遠的地方去了l」

 「工作……?」

 「所以說,小雛要當個乖孩子,等爸爸跟媽媽回來。那樣的話,爸爸跟媽媽就會帶很多禮物給小雛喔!」

 小雛說完之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抱著兔子布偶展露甜美笑容的小雛,看起來十分可愛。

 這個光景讓我光是要忍住淚水,就已經費盡全力。

 盡管如此,我還是全力動員自己那身爲新手爸爸並不算多的尊嚴,擠出笑容。

 「小雛,該去睡了。今天可以先不洗澡,等睡醒再洗就好了。」

 「咦~~小雛不困~~小雛想跟姐姐說話~~」

 小雛似乎因爲這陣騷動而完全清醒了,想再玩一會兒而使起性子。小空爲了化解尴尬,溫柔地摸了摸小雛的頭。

 「我們到房間去,姐姐念書給小雛聽,好不好?」

 聽小空這麽說,小雛雖然有些不甘願,但還是跟著姐姐進了房間。

 在她們上樓的細微腳步聲下,最後留在客廳的就只剩我跟沙夏兩人。

 沙夏的視線筆直對著我。

 可是,我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希望能有再多一點的時間

 「沙夏小姐,你要先洗澡嗎?」

 「咦……」

 也許是因爲我的話語出乎意料,沙夏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

 「之前一直站在外面,身子很冷吧?」

 只要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就好。另外,我希望至少等小空也回到客廳再解釋。

 「我立刻准備熱水。等你從浴室出來之後,我會把事情全說清楚的。」

 沙夏注視著我一段時間,留下一句「那我就不客氣了」之後便離開客廳。她的反應跟那熟悉屋子格局的舉止,讓我清楚明白她確實曾是這棟屋子的成員。

 我被給予的時間並不算多。

 可是,已經足夠讓我思考該如何解釋。

 當小空哄小雛睡著並回到客廳的時候,沙夏也洗完澡離開浴室。

 剛洗完澡的沙夏,自己從冰箱拿出一罐瓶裝水回到客廳。

 「這下總算可以說了吧?我做了什麽惹佑理他們不高興的事嗎?」

 不知沙夏是怎麽想象的,只見她帶著苦笑,望著我如此問道。

 「不是的。」

 深呼吸之後,我先是如此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語調維持平靜。

 面對我如此嚴肅的態度,沙夏的臉色也逐漸轉變。

 「怎麽會……是意外……!?」

 保特瓶從沙夏手中掉落。

 還裝著半瓶水的保特瓶流出礦泉水滾落桌面,我跟小空開始向沙夏解釋事情經過。

 當中包括了信吾姐夫和我姐至今仍未尋獲的狀況。

 因爲親戚考慮而差點分開的三姐妹,最後被我收留的經過。

 還有現在靠著姐姐衪們留下的保險金跟我的打工薪水,總算可以過活的事。

 我們沒有絲毫隱瞞地說出一切。

 「怎麽可能……信吾他……佑理……」

 沙夏看來頗受打擊,一直都低著頭。小空也因爲想起難過的回憶而雙眼發紅,不發一語地清理沙夏弄翻的水。

 「……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那是讓人難以聽見的微弱聲音,沙夏用雙手掩著臉。

 過了一會兒,沙夏再度擡起頭直視著我。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淚水。當母親的人真是堅強,我心中自然湧現了這種想法。

 「謝謝你……」

 沙夏說出感謝的話語,接著她將手從桌上伸來,緊緊握住我的手,那股溫暖令我受到一陣激勵。

 「您太客氣了……我並沒有做什麽了不起的事。就連現在,也是因爲有小空她們幫我,我才勉強能充當她們的監護人。」

 聽我這麽說,沙夏搖了搖頭。

 「你幫我保護了美羽、小空、還有小雛,真的很感謝你。」

 我收留小空她們而被如此感謝,這似乎是第一次。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什麽自信,就連現在,我仍經常會有「這麽做真的好嗎?」的煩惱。實際上,這世上其他父母理所當然在做的事情,每件都讓我覺得相當辛苦,我實在不認爲自己能成爲一個夠格的爸爸。

 可是,聽沙夏這麽說,也讓我感覺心情稍微輕松了點。

 「你這種看到有人遇到麻煩就無法置之不理的地方,真的和佑理一模一樣。」

 「呃……我姐姐嗎?」

 這麽一說,剛才自我介紹的時候,沙夏的反應似乎和我姐很熟的樣子。

 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說起來,姐姐和沙夏應該是後妻跟前妻的關系。

 我實在無法想象她們是如何建立交情的。

 「請問……沙夏小姐和我姐姐是……」

 就在我沒有多想,試圖提出疑問的時候,我才察覺到她的表情。

 透明的淚珠幾乎要從那對藍色大眼睛奪眶而出,端整的面孔也扭曲成一團。

 下一刻,大粒淚珠便接連從沙夏眼眶滑落。

 「佑、佑理她……嗚……對、對不起……嗚……嗚嗚……」

 沙夏的話語逐漸轉變成嗚咽,隨後便開始低頭哭泣。

 就像是原本忍耐的情緒終于潰堤一樣。

 「……嗚嗚…………信吾……佑理……」

 小空的眼眶也流出珍珠般的淚珠,和沙夏相擁。

 相隔七年後重逢的兩人,像是確認彼此的存在般緊緊擁抱。

 我無法對她們出聲,只能聽著寂靜客廳中,沙夏持續發出的嗚咽。

 經過了一段時間,我爲心情稍微平複的沙夏准備好臥室後回到客廳。

 一樓的和室雖然算是客房,但我覺得還是准備有床的房間比較好,因此決定讓沙夏使用我的房間(原本是信吾姐夫的房間)。

 如此這般,我今晚可能得選在客房鋪床,或是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覺了。只是從夏天便一直收在壁櫥裏的棉被,我是盡可能想在使用前能先曬過,而且帶著倦意還要鋪棉被也實在麻煩,因此我決定直接睡在沙發上。

 「哥哥,被子這樣夠用嗎?」

 「嗯,很夠了。」

 我在沙發上卷著小空爲我准備的毛毯跟棉被回道。

 「不要感冒喔。」

 「小空你也要小心別著涼喔。」

 結束對話之後,小空便轉身回去自己房內。

 在離開客廳前,小空轉頭看著我。

 「那個……哥哥。」

 「怎麽了嗎?」

 「沙夏姐……爲什麽會突然回來呢……?」

 「這個嘛……」

 這是我難以回答的問題,佑理姐他們似乎知道沙夏要來。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從很久以前就決定好的事情……

 想到這裏,我不禁陷入沈默。

 「抱歉!還是算了吧,別介意。」

 小空有些慌張地打斷話題,離開客廳。

 關掉電燈後,我在一片昏暗的客廳裏仰望著天花板,思考一些事情。

 沙夏來到這裏的理由,以及美羽的心情。

 說起來,爲什麽沙夏會跟信吾姐夫分開呢?

 爲什麽沙夏會認識姐姐?

 一旦開始在心裏提出疑問之後,其他問題便接二連三出現。

 目前我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就是她的眼淚並不是騙人的。

 她是打從心裏爲姐姐跟姐夫的事感到難過。

 而且,她也很關心美羽。

 可是,既然這樣,爲什麽她又會離開這裏呢?

 夜晚的寂靜,只能徒增我的疑問。

 隔天一早,從廚房飄來的奇妙氣味,讓我睜開眼睛。

 「好痛……有點睡過頭了嗎?」

 也許是因爲在睡不習慣的沙發上睡覺,剛一起身就聽到僵硬的身子發出聲響。

 對小空她們來說,還只是寒假的新年第四天,她們可以睡晚-點,只要有剩余的年菜跟年糕就不用擔心早餐問題……就這樣,我用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思考了一下平日的生活。

 「哎呀,你醒啦?」

 突然間,從廚房傳來聲音對我這麽說道。

 我轉頭一看,在那裏是穿著圍裙的沙夏准備早餐的身影。

 「再等一下喔,早餐就快好了。」

 說完,沙夏又轉頭回廚房准備早餐。

 「日本還是一樣,是個好國家呢,只要去超市就能買到各種食材。」

 「呃,是啊……」

 「治安也好,店家對外國人也很親切。最重要的是不常下雪,只要物價能便宜一點就很完美了。」

 沙夏邊說這些話,邊利落地准備早餐。

 沙夏的背影,讓我感受到一種莫名祥和的感覺。

 「怎麽會有這種奇特的味道……呃,爲什麽是沙夏姐在做早餐呢?」

 醒來的小空帶著滿臉驚訝呆站在原地。

 「早安,小空。就快好了,再等一下喔♪」

 沙夏轉頭對小空眨眼說道,小空像是在詢問理由般地望著我。

 別說小空了,我自己也對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感到驚訝。

 「早安……呃,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有這麽辛辣的氣味!」

 美羽走到客廳的瞬間便皺起眉頭。

 的確,一大早聞到的,是帶有些許香料的氣味。

 「呵呵,再等一下喔。美羽。」

 利落的動作似乎說明著她並不是第一次使用這裏的廚房。

 「小雛也要!小雛也要幫忙!」

 「哎呀哎呀,那麽,把這個盤子擺到桌上吧。小雛好乖喔,真不愧是信吾跟佑理的女兒,不可以打翻喔~~」

 沙夏愉快哼著歌,並熟練地進行調理。在美羽那讓人感覺難以置信的無表情面孔陪伴下,沙夏完成了她親手准備的早餐。

 「好了!大家來吃吧!」

 桌上擺著雖然較薄,但像是可麗餅餅皮的東西,還有用奶油煎的鲑魚、切絲洋蔥、魚卵、熏鲑魚片、酸奶油等等料理,內容讓人感覺有些奇妙。這些東西究竟該怎麽吃啊?

 我勉強能知道吃法的只有湯。

 帶著不祥感覺的鮮紅色加上濃烈香料氣味的湯,模樣似乎相當可口,如果不是當早餐的話……

 「啊,對喔,你們不知道吃法對吧?」

 看到沒有人動手才終于明白狀況的沙夏,立刻就開始示範。

 沙夏先抓起一張看來像是可麗餅皮的東西,將各種食材放上去之後,再將餅皮卷起。

 「像這樣,把喜歡的東西卷起來吃。啊,稍微沾一下湯也很好吃喔。」

 感覺還真是帶有野性的料理。

 與其說是可麗餅,感覺似乎比較接近春卷。

 從外觀來看,實在想象不到是帶有名人氣息的沙夏會做的料理。

 話雖如此,人家辛苦做好的東西卻不捧場,會立刻被老姐鐵拳伺候的我,還是先帶頭抓起了那像可麗餅皮的東西。

 我將食材擺上餅皮,卷成方便吃的尺寸之後放入口中。

 「……嗯,挺好吃的。」

 雖然餅皮並沒有想象中來得甜,但和食材搭配後感覺恰到好處。

 「太好了!來,大家也快吃吧!」

 這種早餐也不壞。

 最重要的是,這種自己動手的感覺相當討小雛歡心。

 「這個~~再加這個~~」

 「小雛,一次擺太多會卷不起來喔。」

 「沒問題~~」

 小雛完全投入到自創的過程中。

 這看起來像可麗餅的東西,似乎是俄國一種名爲「布爾餅」的家常料理。

 沙夏是跟她母親學到做法,而沙夏的母親則是跟祖母學來的,是名符其實的家常口味。

 這麽說來,沙夏的出身地是俄國嗎?還是在附近的小國呢?

 仔細一想似乎也挺說得通的。

 端整的面孔、藍眼睛、白皙的肌膚,還有堪稱耀眼的白金發。

 確實就如同想象中的俄羅斯美女。

 「小雛,好吃嗎?」

 典型的俄羅斯美女對小雛問道。

 「嗯!不錯吃喔!」

 果醬和酸奶油不只沾滿嘴邊,連臉上也到處都是的小雛,開心地稱贊沙夏的料理。

 「沒禮貌!小雛,你從哪兒學來這種說法的?」

 「沒關系啦,小雛高興就好。」

 沙夏說完,便一臉幸福地望著小雛吃東西的模樣。

 可是我也注意到沙夏的視線,不時落在美羽身上。

 而美羽似乎沒有食欲,一開始拿的布爾餅只吃了一半,湯只動了三口便停了下來。

 「美羽,你不吃嗎?」

 小空有些擔心地詢問妹妹的狀況。

 「……抱歉,我無法一大早吃味道這麽重的東西。」

 美羽從冰箱取出她愛用的礦泉水跟優格,然後坐到沙發上,邊看著電視邊吃起來。

 「美羽!」

 我覺得再怎麽說都不應該這樣。

 就在我擡起手要對美羽說些什麽的時候,沙夏輕輕將我擡起的手按了下去。

 「沒關系,美羽一直在日本生活,也難怪不合胃口。」

 「……」

 美羽就像是完全沒聽到似地,不作任何反應。

 沙夏的表情看來相當寂寞。

 我從池袋搭電車前往新宿。

 到了新宿再轉車,到八王子下車。

 這是我已經習以爲常、前往大學的路程。

 由于打工的時間將近,我必須離開家,但我對于將美羽跟沙夏她們留在家裏一事,實在感到難以放心。

 不管怎麽看,她們相處得都不算融洽。

 老實說……平常總是體貼他人並笑臉迎人,比任何人都懂得察言觀色的美羽會板著臉到這種地步,這還是第一次。

 沙夏也是,雖然和我們正常交談,但卻沒有跟美羽說話。

 兩人的擁抱,也只有一開始出乎美羽意料的那次……

 她們彼此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考慮兩人分開的時間,狀況的嚴重程度或許超乎我能想象的範圍。

 沙夏看起來不像壞人,但把美羽留在信吾身邊獨自離開也是事實。她應該也是那個時候跟信吾離婚的……

 既然這樣,她們兩人是否應該這樣輕率見面,也讓我産生懷疑。

 可是,沙夏也說姐夫跟姐姐都知道她要來這裏,因此,其中可能還是有什麽複雜的原因吧。

 現在我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再觀察事情如何發展吧。

 畢竟我一開始最害怕的事,目前似乎還不用擔心的樣子。

 「好!先停止煩惱吧!」

 爲了轉換心情,我輕拍自己的臉頰。

 就算腦袋一直胡思亂想,也沒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我身上還肩負著照顧三個女孩的責任。

 爲此,我現在必須做的事情是什麽?就是打工。

 今天打工的地點,是八王子車站附近的咖啡廳。

 不知各位是否還記得,這家店就是在校慶時,我和仁村接受特訓的店。

 原本雖然是從晚上才開始營業的咖啡廳兼酒吧,但從今年開始稍微加長了營業時間,在白天經營起咖啡廳的生意。

 如此這般,我以臨時雇員的身分在這裏獲得一份工作。

 我基本上是在結束大學課程到末班電車之前的時間工作,而像今天這樣的假日,工作時間則是從白天到晚上,在排班上有相當爲我的家庭狀況做考慮。

 除此之外,由于這是一間格調頗高的店,因此時薪也比其他一般地方要來得高。

 也許有人會想,再怎麽說,這樣的條件也好過頭了。

 沒錯,之所以有這麽好的條件是有理由的。

 我從八王子車站徒步走了約五分鍾路程。站在巷子深處的店門口,我先深呼吸,堅定自己的意志。

 店門上還挂有「CLOSED」的牌子。

 我下定決心之後打開店門。

 「哎呀~~!濑川小弟,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見我出現,一個人立刻熱情地上前迎接。那個看來格外壯碩,但舉止卻相當女性化的人是名不折不扣的男人。

 盡管容易混淆,但事實上他的外表是猛男,內心則是小少女。他就是這間店的店長——廣美。

 「濑川小弟肯來幫忙真是太好了,你也知道現在是年節期間吧?我實在找不到人手呢。酬勞會多給一點優惠的,麻煩你啰。」

 啾波!我在千鈞一發之際避開那伴隨惡心聲音投來的飛吻,露出客套的笑容。

 總而言之,就是因爲有這個老板在,我才能獲得如此優渥的待遇。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之前特訓的時候,他似乎對我跟仁村兩人相當中意,所以是廣美主動希望我過來的。不考慮店長的外表,這間店的餐點口味出衆,因此生意相當不錯,而且老板又明白我的境遇,實在是個讓人感激的工作機會。

 「對了,仁村小弟那裏怎樣了?」

 「呃,其實我也沒法聯絡到他……」

 「是喔……好傷腦筋喔。」

 只見廣美一邊連連發出「好傷腦筋喔」的話語,一邊走回店後。

 那小子原本也在今天有排班,但我卻完全沒看見他的身影。

 他該不會是年假過傻了,把工作的事情全忘光了吧?

 就在我這麽想的時候

 「我來晚了!」

 才在想他的事,仁村便在差點遲到的時間現身。

 仁村原本就是容貌相當出衆的型男,但今天看來格外耀眼。

 而且不知爲何,手邊還拖著巨大的行李箱。

 「呼!真傷腦筋,飛機誤點啦。」

 「喂,仁村。」

 「嗯?怎麽了?抱歉,我來晚啦。」

 「你那身打扮是怎樣!?」

 我這次的吐嘈格外帶勁。

 仁村在這樣的寒冬裏,竟然穿著夏威夷衫配草帽,並且還戴著太陽眼鏡。

 不只如此,和最後一次見面時相比,他明顯曬黑不少。

 話說回來,現在還只是一月四日,距離我們最後見面才只經過三天吧!?

 「啊,這個啊?其實我剛剛才從夏威夷回來。」

 「夏威夷……?」

 「對啊、對啊。我離開寒冷的日本,去南國度假村過年。」

 到國外過年……你是藝人嗎?

 而且包含往返在內共三天的夏威夷之旅……那種單程就要花八小時的行程實在太奢侈了。

 這實在讓我有些羨慕。我也想帶著小空她們……可能的話,順便帶著萊香學姐一起到夏威夷去。可是,我的錢包最多只容許我到附近的滑冰場而已。

 唉~~貧窮真是可悲。我好想趁小雛還在念小學的期間帶她到國外玩喔。

 不知是否看出我的想法,仁村從旅行包中取出一個方盒,遞到我眼前。

 「來,這給你,這是拿來當禮物的夏威夷豆。」

 「……是喔、是喔,多謝。」

 「咦?你不喜歡嗎?那麽,這個怎樣?」

 不好、不好,我的不滿顯露出來了嗎?然而仁村並沒有察覺到正爲此反省的我,而是喜孜孜地帶著詭異笑容拿出一個人偶。

 「這是什麽?」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很多日本女生都會買,所以我就一並帶回來了。好像是幸運人偶的樣子。聽說只要有這個,私生活就會更充實,工作跟戀愛都會更加順利喔。」

 「怎麽聽起來像是女性雜志會有的標題……也罷,謝啦。」

 雖然不管怎麽看,都像是下詛咒時會用到的東西就是了。說實話,我真不知該做何反應。

 「仁村小弟!你來了呀!」

 就在我心情感到複雜的時候,廣美帶著滿臉笑容從店後現身。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啊,我也有帶禮物給廣美喔。」

 仁村交給廣美的,是同樣的詛咒……不對,是幸運人偶。仔細一看,跟我拿到的人偶在設計上有些許差異。

 「這、這是要給我的嗎……?」

 「好像是幸運人偶喔。」

 「謝謝……!我會珍惜一輩子的!」

 不知爲何,廣美滿懷感慨地將人偶擁在懷中。

 總而言之,這下能避免只靠一名員工應付顧客的狀態了。

 就這樣,我們就以仁村、我、跟廣美的三人體制,開始進行開店的准備。

 由于廣美要爲晚上的營業准備進貨事宜,因此店內的部分是由我跟仁村負責。

 我們打掃店面、擦拭玻璃杯,並確認商品的庫存。

 要做的事意外地多。

 我們兩人花了約一小時完成准備之後,便先開始午休。我們享用著廣美用心准備的披薩土司,話題自然聊到了沙夏的事情。

 「喔?她是美羽的母親啊!」

 「爲什麽你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因爲,她可是生下美少女美羽的生母啊。怎樣、怎樣?她也一樣是美女嗎?」

 「……俄羅斯人,看起來就像是模特兒,年紀還很輕的樣子。說不定還是二字頭……」

 「真的!?那我可非得親眼見上一面了!」

 仁村顯得相當興奮。

 「你在夏威夷應該已經看過很多外國美女了吧?」

 「啊~~那裏不行。夏威夷那裏啊,不管走到哪兒都一堆日本人,不值得期待啦。」

 看樣子仁村也是滿懷期待跑去那裏,結果卻相當失望的樣子。

 以仁村這個人的習慣,反正多半是和某個女生……搞不好還是跟複數女性一起去的,在這種狀況下還去注意當地女孩真的沒問題嗎?

 這類的吐嘈還是先別去想好了。

 沙夏是不是美女,現在並不是重點。

 問題是,爲什麽她會選在現在這種時候出現在美羽面前。

 關于這件事,我很想在腦袋中理出頭緒。而仁村這名好友不只是個好人,對世事也了解得比我更加透徹,因此經常能給我幫助。

 「這麽嘛……不就是來見美羽的嗎?」

 「如果只是要見美羽,那當然沒問題啦。可是,我擔心在姐姐他們不在的這個時候,她會不會說出什麽奇怪的話……」

 見我支吾其詞,仁村也敏銳察覺到我無法說出口的想法,表情轉爲嚴肅。

 「你指的是,她想要帶走美羽嗎?」

 「……嗯。」

 其實我最早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但看狀況,至少以現在的情形來說,她來日本的目的還不確定是要帶走美羽。可是,我也明白現在由我擔任三姐妹監護人的狀況,在一般人眼裏看來不會得到太好的社會觀感。

 基于這個角度,就算沙夏要帶走美羽,說要帶她回俄羅斯也不奇怪;尤其沙夏要是覺得我靠不住的話,那就更有可能了。說實話,我沒什麽自信。

 那麽,到時我又該怎麽做呢?

 可能的話,我當然是希望將美羽留下來。

 但是,如果要問這麽做是否真的是爲了美羽好……

 不管怎麽說,對方可是美羽的親生母親啊。

 「說起來,她本人都沒有說什麽嗎?」

 「我錯過問的時機了。她昨晚突然出現,在知道空難的事情後立刻哭了起來。至于今天早上,她跟美羽之間的氣氛又很尴尬……」

 說著說著,我也對現在才只經過一晚的事實感到驚訝。

 「先別想啦,濑川,現在再怎麽想也無濟于事。」

 「……也許是吧。」

 「真的很困擾的時候,要記得找我跟路研的人商量喔,我們會立刻趕到的。」

 「嗯……呃,你該不會只是想見沙夏吧?」

 「才、才沒有那種事,哈哈哈哈!」

 跟往常一樣,碰到和女性有關的事,這小子實在不能信任。

 可是,聽他說願意幫忙,我當然也感到高興。

 「好~~差不多快到開店的時間啰}」

 被廣美這麽催促,我們連忙將剩下的土司塞到口中。

 現在就先把沙夏的事情放到一邊,專心顧好工作吧。我在心中告訴自己。

 畢竟就像仁村說的,現在不管我怎麽想也得不到結論。

 我現在只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可靠一點。

 打工結束時,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跟晚班的人交接之後,我便和仁村各自踏上歸途。

 也許是因爲還不習慣工作內容,比想象中要來得疲憊。

 而且服務業這種工作也相當不好幹,就某些角度來說,有些常客是因爲欣賞廣美的個人魅力而來的。

 那些人自然不會放過我跟仁村這兩個新人,我們被叫住好幾次,並被問了許多問題。其中甚至還有會伸手摸人屁股的客人,光是要應付這些對象,精神力之類的東西就全部給消耗光了。

 這時我真羨慕仁村那隨和的個性。

 總而言之,我實在是累壞了。

 這種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趕快回去,看看小雛的臉。

 在辛苦打工之後看見那純真無邪的睡臉,一天的疲勞就會轉眼消失。

 「不對,等一下,這個時間小雛應該還醒著吧……?」

 這麽說來,搞不好還能一起洗澡呢。

 對,就這麽辦吧。

 和小雛一起洗澡,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抱著這種想法,沈浸在幸福心情裏返家的我,滿懷的期待卻立刻破滅。

 「哎呀,歡迎回家,佑太。」

 「叔叔,歡迎回家~~」

 我一進到家裏,便看見沙夏在幫小雛擦頭發。

 「難道說……小雛洗過澡了嗎?」

 「嗯!跟沙夏一起洗了~~」

 怎麽會這樣……

 我唯一讓內心獲得慰藉的時間,竟然……!

 話說回來,小雛真的和沙夏相當親近。

 雖然說小雛並不是什麽怕生的孩子,但還是讓我有些意外。

 看著像是親母女般嬉戲的兩人,讓我內心湧現一股莫名寂寞的情緒。

 說起來,在把小雛交給小琹照顧的時候,我也會有這種感覺。

 小雛啊,請你永遠當叔叔的小雛吧……叔叔很寂寞的說。

 「哥哥,辛苦了,打工的情況怎樣?」

 看見我無力地垂著頭,小空出聲對我說道。

 「喔,才剛剛上軌道,所以有點累。」

 「是嗎……不可以像上次那樣勉強自己喔。」

 「放心啦,這次的時薪也不錯,而且排班也給了我很多方便。」

 「那樣是很好,可是……」

 小空似乎還是有些擔心。

 「佑太。」

 就在這個時候,聽見我們對話的沙夏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有什麽事嗎?」

 「佑太,你每天都工作到這個時間嗎?」

 「並沒有到每天那麽誇張,但是……有工作的時候,確實得忙到這個時候。」

 「那麽,在那段時間,家裏就只有這些孩子嗎?」

 「嗯,是這樣沒錯……」

 聽我這麽一說,沙夏低頭想了一會兒。

 「啊,舅舅,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美羽。」

 到廚房拿飲料的美羽,在看見我後這麽說道。

 雖然美羽也有稍微看一眼在客廳的沙夏,但立刻就將視線移開。

 她們在一起已經有一天的時間,但芥蒂似乎還沒消失。

 而且兩人好像也完全沒有交談。

 至于沙夏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股沈重的氣氛,只是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決定了。」

 沒過多久,沙夏突然開口說道。

 我轉過頭,想知道她究竟想說什麽,不料她竟提出一個令人驚訝的意見。

 「我本來打算今晚就回旅館的,但是……請讓我住在這裏一段時間吧。」

 有好半晌,我們完全無法理解沙夏究竟說了什麽。

 在反複思考她的話語,最後好不容易理解內容的瞬間,我們同時發出吃驚的聲音。

 但只有小雛一個人,十分開心地抱住沙夏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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