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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70 被歧視的龍小花
于是,討論豔本的地點轉換,小如意遵守承諾,帶著兩個餓了幾天沒吃著好玩意的孩子吃吃番國宵夜。
那宮裏的烤全羊泰國講究火候營養,要起來根本而不帶勁兒,用的那些個多余的香料只能配出些怪異的,真正的烤全羊就該用黑粗炭烤得黃金黃金的,撒上鹽巴,孜然,在肉烤得差不多時噴上番國的葡萄酒釀,最大程度保持原汁原味,最後將烤好的羊肉切了片,配上特制的馕狀面皮,裹上弄熟了的生菜葉子,那一口咬下去,才叫鮮香酥嫩,美哉妙哉。
將手裏包好的羊肉卷遞給兩個中土土包子,小如意驕傲地指了指身後那些個拿著那達到卻能將羊肉切得如雪花般紛飛的大漢道:「瞧見沒,這回知道咱們番國也有好吃的了吧?這才叫真功夫,真美味,宮裏的那些個玩意是什麽呀?還拿來招待中土使節,真是寒碜人我們國君都是被你們中土的家夥給帶壞了,總想學什麽禮儀之邦,我就不明白了,咱們番國有何不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用宮裏發明的那什麽小刀割啊割,割到猴年馬月,肉都涼了!啊,對了……吃吃吃,不要客氣,這玩意兒要趁熱吃,可不能涼了。」
看著小如意介紹自己家鄉的美食如此口沫橫飛,宮曜凰與龍小花對看了一眼,舉起手中的肉卷咬下一口,頓時鮮汁飛流,蔬菜爽口易嚼不帶澀,肉感嫩滑香綿繞滿口,還有那面皮,被澆了湯汁,飽脹酥嫩回味濃郁。
龍小花兩三口吧手裏的肉卷吃下,拍了拍肚子又接過烤得油嗞嗞的羊肉串,飲下裝在囊袋裏的葡萄酒釀,跟在小如意的身後看這與宮廷裏截然不同的番國,一條街全是吆喝聲和載歌載舞的異域風情,隨處可見一群人圍著一簇篝火盡情的跳舞,一旁伴奏的樂器雖然沒有宮廷裏那麽講究樂律,那些人的舞姿也談不上曼妙,但是卻讓人覺得極爲幸福,最最重要的是……
「耶!原來,放過不是全部都是大胸女呀!」
也有長得普通的姑娘平凡的笑著,不起眼地和身邊的家人朋友鬧著,跟心上人跳著舞。
小如意回頭擺了她一眼,嘲弄她少見多怪:「誰規定了咱們番國就只能出奶牛了?一個國家不都是什麽人都有嗎?」
「可是,我們進城那天,明明全城都是……」
「傻瓜,那是番國國君在做戲而已。」走在最後的宮曜凰嗤聲道,哪個國家的君王都是死要面子,不把這譜兒往大了擺就擔心被人瞧扁了,壯男美女,載歌載舞,四海升平,就跟外國使節道京城去一樣,尋常老百姓那一天都要禁足在家,只有被選上的才能出去做戲。這只是每個在位者耍得小小把戲而已,大家心裏都是心照不宣的。
只是……
他略有深意地朝走在最前頭的小如意看去,這個女人不簡單,只怕不是一個豔本作者這麽簡單,想他們住的使節館,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隨進隨出,另外她對放過宮廷的食材和禮儀都了如指掌,他只知曉白風甯的生父是中土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而他娘親是番國人,但到底在番國有何背景,他並不清楚。
他正在探究小如意,余光一掃,卻見龍小花那個冒失鬼低頭專心地啃著羊肉串,並未看清面前有個打漢直直地撞了過來,她被那肉牆不留神的一撞,整個人都被撞飛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怔了怔,不解地看著面前如山的大漢。宮曜凰恰巧因琢磨心事未能及時反應過來,頓時心一急,腳一蹬,飛身到她身邊。
龍小花捂著屁股從地上站起來,她也知道是自己走路沒看路,于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憨笑道:「對……對不起,我吃得太專心,一時間沒看清路。」
那大漢一聽龍小花說話,眉頭一皺,立刻嚷開了,哇啦啦的大嗓門似乎對她很是不滿,番國宮廷雖然已經普及了中土語言,但是民間的推廣程度顯示不夠。
龍小花只見大漢口沫橫飛地朝她亂吼,但她卻一句也聽不懂,之得歪著腦袋一頭霧水地站在一旁,可站在一邊的宮曜凰卻因臨行前學會一陣子番國語言,所以大漢的話她聽了個大概……
那個大漢的話真是刺耳……
「哪裏來的中土下等人,小混蛋,竟然跑到咱們番國來撒野,還敢對本大爺手什麽中土話,不會說番國話就給老子滾回中土去!這是中咱們番國的地盤,誰准你這下等人來撒野的!」
那大漢說罷,一個巴掌就要打下來,龍小虎完全不明白自己爲什麽要挨打,頓時呆住。
宮曜凰一眯眼,一把將她拉過來護在身後,擡手接下一掌,只見她薄唇緊抿,雙眸噴出寒意,可他只能勉強聽懂,並不懂怎麽罵回去,就是這樣口無遮攔的蠢貨,才會惹出兩國事端來。
「他娘的,現在咱們這兒是怎麽了?竟然走在大街上到處都碰中土下等人,真以爲你們那什麽狗屁美人嫁給咱們國君就把咱們番國當自己的地盤的,帶這你們的美人給大爺滾回你們中土去!」
「……」
「當年國君怎麽就迷了心竅,吧糧借給你們這些中土下等人?餓死你們最好了,你們以爲對咱們國君玩什麽美人計就能侵占咱們土地嗎?呸,你們中土的狗皇帝真是如意算盤打得精,連老婆都能不要,孬種啊!大家說是不是?」
「哈哈哈哈!中土人是夠孬種的,這次還想跟咱們攀親戚關系,派那什麽美人的外甥來談和議。」
「就是就是,都怪那中土妃子嫁進宮後,國君就迷了心竅,又是遷都,又是重用中土文人,竟然還讓學校教中土語言,考官也還要考中土文章。呸!要老子說,中土文章就是個屁,鬼才要學呢!」
龍小花看著身邊越來越多的人朝他們圍堵過來,抓緊了面前宮曜凰的手臂,這才發現他繃緊了拳頭,咬緊了牙根,仿佛在忍耐著什麽。
「他們做什麽都圍過來呀?小曜,他們……他們在說什麽,做什麽還笑我們?我都到過謙了呀,我明明道過謙了。」
「……你站遠些。」 他眯了眯眼,手往腰上的軟劍摸去,手指搭上劍柄,蓄勢正要拔,卻被一只手阻擋住。他不悅地擡頭一看,見那小如意一手按住他緊握劍柄的手,一面笑著同那番國人用番語交流。
「我說大塊頭,你不識字嗎?不識字的話,我池如意不介意陪你去布告欄哪兒看看,國君親自發的布告:自簽和議日起,誰無故挑起與中土人的事端,滿門抄斬。」
「池……池如意?」
「呦,認得我?認得我就好,要不熱,我還以爲你是哪裏冒出來的間諜狗兒呢,盡知道給咱們番國人丟臉!哼,莫非是你二字學不好中土語言,考不上官,所以你在這裏發牢騷?那就快些滾回家裏多讀讀書,中土人有就句話說得好:‘子不教,父之過。’你兒子考不上官,怪的是你這個做老爹的教不好,竟然敢怪在國君身上?你吃的雄心豹子膽嗎?」
那大漢立刻一蔫,身形一低,作勢就要溜,卻被宮曜凰快一步抓住他的手肘,向回一拉,那大漢本仗著自己人高馬大,以爲這中土男人根本不是對手,哪知這手一被鉗制就完全動彈不得,定睛一看,卻見到宮曜凰充滿殺機的眼眸,頓時冷汗直流。
宮曜凰瞳色一深,垂下眼簾看著地上的塵土,低語道:「喂,寫豔本的,麻煩幫我翻譯句話給這混賬。」
「咦?什麽話?」
「四年。」
「……」
「四年時間,小王定還了借你們番國的糧!」
這一回,龍小花聽懂了,也大致明白了那些番國人的話。她抿了抿唇,看著宮曜凰,那是男人壯志未酬的不甘心,以及被人辱及國家的怒火,這種不甘心的怒火她在她家老爺身上也看到過,那不是針對奸臣,也不是針對纨绔子弟,那生生的萬丈怒火,是他爲自己國家的不成器,爲自己的不成器。
她好像懂了。正因爲恨透了這些所謂的這不成器,所以,她家老爺才會對她的不成器如此頭大又嚴苛,束手無策卻又不能放手不理。
怕她出事。
四個字便拒絕她來番國,她以爲他只是擔心她吃不慣,睡不好。其實,他是不想她面對這等難堪嗎?
龍小花低著腦袋跟在小如意身後,不敢擡頭看走在前方的宮曜凰,他仿佛是泄憤似的快速挪著腳步,仿佛是恨透了方才那塊被人嘲弄的地方。
小如意推了推龍小花,示意她上去安慰一下男角兒,她卻搖了搖頭,理不清自己一腦袋的亂麻,因爲她有一塊玉玺,先不論是真是假,可是……
她將它藏在床鋪底下,讓三朵「花」日夜鎮守,如果真的是玉玺,皇帝公公爲什麽要吧它交給她?她該把它交給誰呢?自己老爺,還是小侄兒?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本想帶你們大吃番國美食的,沒想到碰到這種敗類,掃了大家的興,我……我做東,我們繼續再去吃其他的好不好?」
宮曜凰突然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看向池如意:「寫豔本的,你是誰?爲何那人聽到你的名字就呆住了?」
「我?我不重要的啦。」
「你說是不說?」
「好好好,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我說便是。」池如意先是慢慢打了個哈欠,趁宮曜凰不備,迅速將還呆立在一邊思量什麽的龍小花抓來擋住自己前頭,「哎呀,你知道的,中土的皇帝還是番國的國君都是一樣的,除了後宮那些個女人,再有幾個什麽紅顔知己是很正常的,但早年番,漢不通婚,再別提有孩子了,我爹,就是現在番國國君他爹只好把我抱出宮養啦,但是無論怎麽樣,我,咳咳,也算是現在番國國君的親戚啦,所以我在番國才沒人敢惹。」
「……」
「……對了,我可是一向反對種族歧視的。但你好好回想回想,難道你們中土就沒有像剛才那種種族歧視番國的敗類嗎?番,漢和平共處,這在你們當今皇帝的手上是沒指望了,只看你們下個皇帝能不能改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成見?」兩個民族若要和平共處且各自保持自己的風格,上位者的態度是非常重要的,雖然到處都有那種堅持自己血統最高貴的白癡,但那勢必要被和平的大潮流所淹沒的。
宮曜凰不語,眼含深意地看向沒有星星的夜空。
小如意輕笑一聲,似乎想起什麽,又說道:「不過,應付這種狀況我最有經驗了……嘿嘿嘿,話說,你和曉乙真不愧是叔侄,長得像也就罷了,連說話的語氣,架勢都那般相似呢。」
宮曜凰被這話刺得一窒,轉頭,眯眼,看向正擡頭望天回憶那日情景的池如意,過了一會兒,池如意收回視線,對龍小花笑道:「你知道你家‘爹爹’是怎麽讓我家小風甯如此死心塌地地跟著他的嗎?」
龍小花一呆,輕輕搖了搖頭,她家老爺幾乎不同她說自己的過往,對自己的身世更是絕口不提。
「他在你家客棧過大當家的時候,不是經常在外做生意嗎?那一天,也發生了跟剛才相似的事,有人辱罵他遠嫁的母妃還有中土人,他當日那個眼神跟你家小侄子如出一轍,交織著陰郁,執著以及敏感。」
原來他在外頭吃的苦,受的委屈有這麽多,她卻一句也沒有聽他提過。說要寵人的她,如果一點兒不懂他心裏在想什麽,那還要怎麽寵下去?她一直以爲是自己不夠漂亮,不夠女人味,所以才不能好好寵他,其實……根本是她不懂他的心思,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什麽東西……
「最可愛的就是,他們連撂狠話的內容都一樣!我還記得小風甯同我說,當曉乙說出那句話是他就知道,這個男人大有可爲,選他做主子准沒錯了。」
「他說了什麽?」這句話是宮曜凰問的,只見他眉頭緊皺著,語氣低沈。
「兩年。」白池如意伸出兩指,學著龍曉乙當年撂狠話的氣勢和姿式,「給我兩年,我定還了借你們番國的糧,連本帶利。」
宮曜凰鳳目一眯,發出譏諷的笑:「他倒是比小王還敢說,兩年?還連本帶利?哼,他回京查看過戶部賬目後,現在肯定後悔自己當初吃人說瘋話了。」
就算他龍曉乙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兩年內補了戶部的赤字打窟窿,還要騰出前糧還給番國,還連本帶利?除非他去搶。而且皇爺爺究竟是把這江山交給曾虧空國庫的十九皇子,還是重兵在握即將立下大功的他,都還很難說呢。他說過,他不是十九皇子的代替品,決然不是!皇爺爺並沒有吧他當代替品……並沒有……
他加快了腳步,往使節館趕,仿佛急著回去證明什麽。腳才踏上使節館的階梯,邊看見他安排在京城的傳信使跪在大門口,對著他磕頭。
「曜小王爺,曜小王爺,大事不好了!」
「可是京中發生什麽事?快說!」
「回……回小王爺的話,聖……聖上……聖上他薨了!」
「……」宮曜凰垂在兩側的手一顫,又驟然握緊。
「曜小王爺,你快回京吧!這京城裏沒你坐鎮可要出亂子了。那暄王爺封鎖了聖上駕崩的消息,小官是費了好大勁兒才混出來,一路上又遇到重重關卡,耽擱了不少時間,只怕你還不馬上回京,那暄王爺便要一手遮天,篡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