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在晚上八點鍾聲奏響時,至今爲止都能聽到的從未間歇過的錘音也停了下來。
我用很快的速度,穿過烏爾巴斯東部廣場的拱門。避開街燈的照亮效果向前移動,來到了廣場東側的闊葉樹下,背靠著粗大的枝幹。
用很快的速度打開窗口,按下首頁下方並排顯示的幾個快捷圖標的其中一個,將設定在第三個技能槽中的〈隱蔽(Hiding)〉發動,視野下部隨即出現了一個指示器。上面標示著的“70%”的數字字樣被稱作〈隱蔽率(Hide·Rate)〉,意味著我的虛擬體七成與身後的枝幹融爲了一體。這個數值,跟我身著的防具的種類顔色,周圍地形,亮度,還有就是我本人的動作都會出現細微的增減。
現在,我雖然冒著被認出是邪惡的封弊者的風險,再次換上了〈Coat·Of·Midnight〉,不過由于該裝備是黑色皮革外衣,有著能夠讓隱蔽率上升的Magic·Property,這正是我所需要的。再加上周圍很暗,附近沒有一個人,使得隱蔽效果達到了最大的機能。數值保持在70%,是由于我的技能熟練度還處在很低的程度,不過由于Hiding的修行都是樸素而枯燥的,因此想要完全習得(Complete)應該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吧。
雖說如此,不過即便這個技能處于剛習得的狀態,想要躲過第一層第二層這兒的怪獸還是綽綽有余(非視覺系Mob除外),不過以人爲對象這個數字還是讓我十分不安。直覺稍微靈敏一些的玩家……比如說是在亞絲娜的附近,這個只有七成左右的隱蔽率應該有很大幾率會被識破吧。而且在街道中使用隱蔽也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爲,如果被最近在圈內巡視的風紀委員般的家夥識破(Reveal)的話,應該會變得很麻煩吧。
我自己也是並不是有這種喜歡偷窺他人的嗜好,不過今天卻不得不這麽做。總之,從現在開始我要做這樣一件,打從SAO正式開服以來我第一次尾行其他玩家的事情來。
*
在躲在樹後的我的視線中,于晚上八點的鍾聲奏響同一時刻結束營業的職人玩家,用很快的速度開始收拾起了店面。當然,此人正是在艾恩葛朗特中第一個擺露天鍛造屋店的涅茲哈氏。
關閉攜帶爐(Forge)的火,把鑄件裝入皮袋中。錘子與其他鍛造道具也收入了專用箱內。把擺出的招牌折疊起來橫放在地毯上,販售的武器也整齊的並排擺放到一起。
所有實體化的販售商品,擺放在疊成兩疊的絨毯上,擺的密不透風,隨後涅茲哈輕輕碰了碰絨毯的一角調出菜單。大概是按下了〈收納〉的按鍵吧,絨毯就像是把擺放在上的無數道具吞噬了一般,卷了起來,僅僅數秒就變成了一個圓筒。
小個子鍛造師,發出嘿的一聲將圓筒扛在右肩上。MagicItem〈Benders·Carpet〉不論在其獨立儲藏格中收納的多少道具,其總重量總是保持一定。此時大概會有人做出這樣的遐想吧,假如帶著它到迷宮之中,便能帶許多回複藥水,食物,還有裝進去大量的掉落物品,不過當然這都是不可能的,Carpet的機能只能在街道或者村落中實現。再者就是Carpet自身不能收入玩家的道具欄中,這個長有一米半,直徑十厘米的圓筒狀道具,必須得用手搬運才行。
也就是說,這個道具只是給商人·職人系所使用的——不過,還是有許多人想出了許多關于它的用法,在封測時期,因爲有著〈Carpet上所擺放的物品只有所有者能夠搬運〉這樣的規定,因此被惡用了,用擺放大型家具類道具封鎖道路這樣的整人方式也流行過一段時間。當然立即就被補丁程序給消除了,Carpet只能擺放在〈有一定面積大小的場地角落處〉。
扛著具有這般趣聞的魔法絨毯的涅茲哈,到底還是感受到了疲勞,呼的喘了口氣。隨後又微微低下了頭,再次向前進發。目標是廣場的南門。
在等候他走出距我有二十米時,終于離開了樹幹。視野中央的隱蔽率指示器數值迅速下降,在降到零時Hiding狀態便會同時解除。因此必須得盡可能的留在物體的陰影之中,降低必須把腳步聲壓得很低,追趕著前方那矮小的背影。
尾行鍛造師涅茲哈的理由,當然並不是爲了亞絲娜武器強化失敗而去斥責他,也更不是在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脅迫他。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吧。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他在今天這一天就連續兩次……不,正確來說是連續五次強化武器失敗。亞絲娜的Wind·Fleuret消失,加上中午時琉菲奧爾的Anneal·Blade從+4悲劇的下降到了+0,合起來總共五次。依據概率學來說雖然是可能發生的事件——不過再怎麽說也出現的太多了吧,不,應該是太過了(打上重點記號)吧。
況且,我變裝于今天午後時分訪問烏爾巴斯東廣場,都是因爲聽說了〈出現了一名技藝高超的鍛造師〉這樣的傳聞,從而想著要把自己的劍委托那人進行強化。帶著裝滿可將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的強化素材的皮袋,煩惱著究竟是提升鋒利度還是耐久度,就這樣來到了廣場前,卻目睹了琉菲奧爾氏的悲劇,隨後又因爲遇見了亞絲娜從而錯失了強化自己武器的機會……假如沒有發生以上這些事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武器委托給涅茲哈進行強化吧。
如果眞是這樣,我的劍可能也會強化失敗吧。雖然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不過腦海中卻總是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技藝高超〉的傳言都流傳到了瑪洛梅村,因此涅茲哈的強化成功率應該不會很低。雖然沒有驗證的辦法,不過實際成績應該要在NPC鍛造師之上吧。不過,如果他在某個條件成立的時候必然會失敗(打上重點記號)的話。那一定有著某種理由——更直接點說,就是該不會有某種基于惡意的騙局在其中吧?當然,這些全部都是我的推測,不,是胡思亂想。萬一裏面有什麽貓膩存在,從現狀來看也看不出半點端倪。不管怎麽說,他都是在我的眼前,把從亞絲娜手中接過的材料全部投入了爐中,隨後把拿來的劍放在爐內加熱,再移動到鐵砧上用鐵錘擊打。順序完全和說明書一樣,沒有一點異常的舉動。更重要的是,將特定玩家的劍的性能故意降低甚至破壞掉,這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的好處啊……
種種疑問雖然在我的腦中不斷回轉,但我依舊專注精神跟蹤著鍛造師的背影。所幸對方像是並沒發現被人尾行似地,頭一次也沒有向後望來,按照一定的速度向前行進。托他的福,我也得繼續那不自然的動作跟隨著他,由于不曾有過跟蹤怪獸或者玩家的經驗,因此讓我冷汗直冒。〈隱蔽〉技能假如熟練度有所提升的話,在Hiding狀態下像是能夠距離目標很近似地,不過現在我只能憑借從諜戰電影中獲取的知識進行跟蹤了。
腦內不斷回響著什麽類似Impossible的BGM,同時我用十分有格調的身手從一個陰影處移動到另一個陰影處,就這樣持續了七八分鍾。
沿著烏爾巴斯街區東南區域,近乎貼近外牆附近的道路上行走的涅茲哈,在一處被微弱的光芒照亮的招牌前停下了腳步。我于是輕手輕腳的靠到了附近的一棵街路樹後。假如周遭有其他人存在的話,我的這些舉動一定會是十分可疑的吧,我意識到這些都已經是後話了。
被燈光照亮的招牌上寫著“BAR”的字樣。也就是酒館。再次,有種微微的違和感從我的腦海中浮現。當然,玩家經過一天的勞動,去酒館喝一杯也並沒什麽不可思議……不過,涅茲哈的氣氛卻顯得很可疑。好像快些喝到那涼爽的啤酒啊!如果他就這樣走進去的話我倒是能夠理解,不過涅茲哈的樣子卻好像完全不想進去似地,在SwingDoor前足足待了十秒以上。
——難道,他是想轉身返回嗎。
我用缜密的目光望著涅茲哈,只見他調整了一下絨毯,十分沈重似地向前邁出了右腳。來到了酒吧的門前,左手慢慢推開門。SwingDoor打開了,矮小的身影步入了店中,離門再次關閉,只有兩秒的時間——不過酒吧內部的聲音,卻傳入了二十米外的我的耳中。
沸騰般的歡聲與拍手聲。隨後傳出的是——“涅茲哈,歡迎—!”的男性話語聲。
“………………!?”
我猛的倒吸一口氣。
這樣的展開,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尾行涅茲哈的動機,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下榻的地點。不過,他卻先來到了街道外的酒館,而且裏面還有幾個認識他的玩家——從剛才的話語聲判斷,大概有四五個人,這究竟是……
短暫的思考之後,我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快步來到酒館的SwingDoor前。
就算把背貼在牆壁上,也聽不到店內的交談聲。所有的聲音原則上都會被〈關閉的門〉給擋住,想要偷聽只有修得〈竊聽(Straining )〉技能。就算是上下有著很大縫隙的SwingDoor,也不是例外【意思就是即便有縫隙,但門就是門,照樣阻隔聲音】。
“可惡……”
我低聲罵道,在這個情況下只有兩個選擇。〈裝扮成客人進入〉這個當然是不行的。〈打道回府〉嗎,還是說——
我彎下腰,慢慢伸出左手,推開SwingDoor。門打開了五度,十度,但還是聽不到裏面的聲音。就當我小心翼翼把門推至十五度時,終于聽到了剛才那名男子的聲音。
“——不錯喲涅茲喲,不錯!反正這個酒喝多少也不會醉的!”
喊出這話的人,從台詞內容就能推測得出,十分的興奮似地。的確,存在于艾恩葛朗特中的酒類,不管喝下多少頁不會攝取一絲的酒精,不過被酒館的氣氛影響,變得酩酊大醉的人卻出現過。實技上,從微微推開的門內傳出的情緒高漲的喧鬧聲,與現實世界中放學後的學生集團在繁華街中舉辦的聚會幾乎一模一樣。
拼命豎起耳朵集中精力,“嗯……嗯”聽到了這番低低的回答聲。短時間喧鬧的音量降了下來,隨後傳來的是“哦”類似這樣的呼聲與拍手音。
從聽到的情況來分析,在此酒館等候鍛造師涅茲哈的五名左右的玩家,看來是與他十分親密的友人似地。職人系玩家不由得會給我一種獨狼(當然並不是說他像是肉食系的意思)般的印象,因此聽到這裏我稍微有些意外。雖然很在意他朋友的角色構成(Build),當然這些都是無法通過聲音辨別出來的。
于是我冒了一個更大的險,短時間利用SwingDoor上的空隙,窺視了一下酒館內部的情形。並把這一瞬間見到的景象如同照相似地的截取下來,很快又在腦海內進行了回放。
和我所推測的一樣,狹窄的店內只有一個玩家集團。扮成客人進入的話可能會引來很大的注意吧。坐在右側靠裏圓桌旁的人數,算上背對著大門而作的涅茲哈,總共有六人。而且除開他之外,其他五人都是身著皮革,金屬铠甲的戰鬥系——
這也不奇怪。在MMORPG中,公會內有戰鬥職業與生産職業混搭也是極爲普通的。SAO雖然在不完成第三層的某項任務之前是無法組建公會的,不過現在已經有了許多結成集團共同作戰的玩家……像我和亞絲娜這樣的獨行玩家,已經是少數了。
如果有夥伴是鍛造師或者商人的話,就能體會到維護裝備,販賣掉落道具的樂趣了,而且生産系職業還能用很便宜甚至免費的價格獲取素材道具,這也是一大優勢所在。所以,即便涅茲哈有同伴,而且他們全都是戰鬥系,也沒什麽可疑的地方……本應如此,不過我心頭的那股違和感卻依舊沒有消除。
就在我集中精力思考引起我違和感的那點原因時,涅茲哈的一位一口氣喝完一杯酒的夥伴,說出了這番讓我注意的話來。
“……嗯那個,涅茲哈,今天買賣做得如何?”
“啊……嗯,不錯。制作的十二把武器都賣出去了……委托修理,強化的也有幾件。”
“哦,新紀錄啊!”
“必須又要去收集鑄件了啊!”
另外兩名男子叫道,緊接著又是拍手聲。眞是一番看起來十分祥和的,〈完成了一天的努力後的關系融洽的集團〉畫面啊。涅茲哈以外的五人大概都是我所未見過的在最前線打拼的攻略組吧,正因爲夥伴中有一位技藝高超的鍛造師存在,才會成長的這麽快吧。
——果然這些都是,我的胡思亂想吧。
我有些羞愧似地在心中這麽嘟囔道。即便涅茲哈眞用了什麽花招把特定玩家的武器有意的降低品質,甚至破壞的話,應該是基于這個團體所有人的意見吧,不過我完全想象不出有什麽合理的動機讓他們這麽做。
雖然是個辛酸的回憶,不過在糾集了第一層BOSS攻略部隊的〈騎士〉蒂爾貝魯,做出了通過中間人的方法想要購買我的〈AnnealBlade+6〉。理由就是,要阻止我去奪取BOSS的LastAttack,這些都是在他死時我才知道的。
說到結果,我還是給了BOSS Kobold王最後一擊,獲取了Unique道具〈coat·of·Midnight〉,蒂爾貝魯想要降低我的戰鬥力,也是有其合理性的。
而另一方面,涅茲哈的同伴們還都不是前線攻略組,當然當然FloorBoss的LA也和他們毫無關聯,將琉菲奧爾以及亞絲娜的武器弱化·破壞,我怎麽想都想不出有什麽好處。
——到頭來,一切都是偶然嗎……是這樣嗎……
我發出無聲的歎氣自言自語道,微微張開嘴准備把手離開SwingDoor。不過就在此時,
“…………但是,那個我已經是極限了……”
涅茲哈細小的聲音,讓我的動作停了下來。
店內也是,發出嘈雜聲的男子們也突然間降低了音量。短暫的沈默之後,最初說話的男子像是回答了什麽似地,不過由于聲音很低,我很難聽到。于是自然而然的加大了左手的力道,把門板的角度提升到了二十度。
“——不用膽怯嗎,你還可以繼續下去的。”
“就是喲,涅茲喲,市井還未出現不好的謠言啊。”
傳入耳中的這些話,讓我屏住了呼吸。直覺讓我感受到這些應該和強化失敗的話題有關,我把僅有的集中力全部傾注于聽覺之上。在對于男子們的鼓勵(?),涅茲哈用細微的做出了回應。
“再往下做的話,會很危險的……而且,也該收回成本了吧……”
“一點也不夠喲!那個絨毯加上鍛冶道具一套要花多少錢你也該知道吧?最低也要那個的一倍價格,不,是三倍的價格啊……”
收回成本?賺取三倍……?
一時間我沒有理解話語的含義,于是向前傾斜了一下身體。
——和強化失敗無關的話嗎?因爲收購了琉菲氏的END品,涅茲哈的財務情況應該是出于赤字吧,亞絲娜的那個強化委托也只收取了一般的費用。不管怎麽考慮,他都不像是會爲了存錢而作這些事的人啊…………
……不,部隊,難不成,我從根本上就想錯了嗎。
正當我推出此番結論時,從店內傳出了驚訝的聲音。
“……嗯?餵,總感覺門。”
在這話傳到耳中時,我盡可能平穩的將門恢複到最初的樣子,並輕輕向右縱身一躍。靠到了附近的街路樹上,就當我緊接著發動了〈隱蔽(Hiding)〉技能時,酒館的門從內向外彈開了。
探出頭來的是,坐在涅茲哈身旁個頭要大一些的領隊模樣的男子。體格十分壯碩,身穿一副讓他顯得更加圓潤的Banded Armor【條紋铠甲】,頭戴尖頂頭盔【Bascinet,歐洲中世紀騎士用的頭盔,大家可以股溝一下】,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幽默,不過目光卻十分犀利。只見他皺起粗大,掃視著酒館周圍。
就在他的目光巡視到我所躲藏的樹木時,瞬間我視野下方的Hiding·Rate頓時下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在圈內即便被發現也不會有什麽危險,不過我還是得回避,讓他們産生警惕心的這個結果。因爲我總算是知道〈涅茲哈和他的夥伴們〉有什麽企圖了。雖然還不清楚他們耍了什麽花招,不過——至少知道了他們的目的。
只要男子的眼睛停留在街路樹上,隱蔽率就會每秒持續下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時,他就應該能夠發現樹幹輪廓上有所違和了。我凝視著數字,慢慢的活動身體,朝著樹幹另一面移去。保持隱蔽率五十上下小幅波動,我小心翼翼的從他的目光處逃離。
就在我總算是移動到樹後時,那位領隊的目光也從樹上轉移開來,數字猛地恢複到了七十。數秒後,也不知道聽到了SwingDoor關閉的聲音沒有,我用很快的速度逃離了此地,來到一處距離酒館一個街區的弄堂內。
“呼…………”
靠著牆壁,用衣袖拭去虛擬的冷汗,並歎了口氣。對于老鼠阿爾戈大小姐來說,這種逃跑應該是家常便飯了吧,我還眞是完全萌生不出要轉職成爲情報商的念頭來啊。
不過,對于我這個蹩腳的偵探來說,總算是把這個任務給完成了。找出了涅茲哈的據點——大概就是酒館二樓的宿屋吧——不僅知道了他的夥伴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多少也獲取了一些與那個強化失敗的問題手法相關的情報片段。
假如加上這樣一個條件,我剛才所聽到的一連串的對話都與那個手法有關的話,如果眞是這樣的話,他們有意將武器強化失敗一定會獲得某些利益的。而且還是,賺取的利潤應該是+0END的市場行情價格的一倍。
如果這些都是眞的話……他們應該還有著其他的委托人,按照他們的委托,只要能夠削減特定玩家戰力的話,就能獲得報酬……?不,這怎麽想都不太可能。這個手法也太費周章了,而且目標是否會找涅茲哈進行強化,這點也不確定。反正都是要花錢,還不如像蒂爾貝魯那樣,跟目標直接接觸要遠遠來的靠譜一些。
既然如此,難道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嗎。
拼命思考,耳朵像是要冒出煙似地我的腦海中,數十分鍾前的情景再度浮現而出。
從亞絲娜那兒接過Wind·Fleuret的涅茲哈。緊接著把強化素材拿了過去,左手持劍,右手把素材投入爐中(Forge)。在爐中充滿青色的火焰時,拔劍出鞘,置劍身于爐中。光澤將刀刃包裹,隨後將其轉移到鐵砧(anvil)上,用錘開始敲打。數秒後,劍就像發出慘叫似地,綻放出炫目的光澤——破碎,消失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我從最初看到了最後。應該沒有做手腳的地方啊。如果硬要說一個理由的話,可能就是爲了詐騙強化素材吧,不過要將爐內僞裝成滿斥著的青色光芒的火焰這也不可能啊。
“啊…………”
——等等。等等……我雖然看到了所有的過程,不過只有那一瞬間……不管是我還是亞絲娜,都不可避免的忽視了露天店鋪出現的那一點……
也就是說,被詐騙的並不是強化素材。
“…………咕…………!!”
瞬間,一連串思考的縫隙間突然升起了某個踏板,某種結論同時在腦中産生。我發出低語同時猛地調出主菜單窗口,凝視著位于角落處的現如今的時間。
數碼數字顯示的是——20:23。
——還來得及!
右手飛快閃動,調出Instant·Message輸入界面,途中又將位于下方不斷活動的窗口消去。要我在文本中說明所有的意圖是不可能的。此刻直接向對方做出指示就好。
“應該來得及的…………!”
我再一次浮現出了這樣的話語,不過這次卻喊了出來,同時蹬踏地面朝北急速奔去。
*
尾行時大概走過的八分鍾左右的路程,只要專心致志全力奔跑的話,不到三分鍾就能走完,我回到了熟悉的烏爾巴斯東部廣場。不過依舊沒有歇息直接穿過自南向北的大道,衝到了房屋設計發生了改變的街區。跑過見到了亞絲娜眼淚的座椅,在二十米外的位置九十度轉彎。奔入她所租下的旅店,直接來到了內部的樓梯處,一口氣飛奔到了三樓。
以防萬一我連房間號碼都問清楚了,我眞是幹得漂亮啊!喊出這樣的話,同時直接跑到挂著二〇七號牌的房門前。如同要砸破房門似地砰砰砰猛敲!這當然也是〈關著的門〉,不過在敲門後的幾十秒內聲音可以穿透。
“亞絲娜,是我!開門啊!!”
沒等回答便扭動起門把,在我猛的推開門,急忙衝入房內時,與一名從樸素床上彈起來的人四目交匯。就在對方的榛色眼瞳睜得巨大,嘴巴像是在倒吸空氣時,啪嗒一聲,我關上了房門。
“——呀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慘叫聲,被門扉遮擋一丁點也不會傳到房外……完全就像是罪犯的行爲,或者說是與該種行爲極其相似,不過這些也都是爲了亞絲娜而做的。
雙拳緊握擺在前胸,持續發出刺耳尖叫的Fencer,上身穿的是白色無袖襯衫,下身是相同色澤的……怎麽說呢,看起來圓乎乎的短褲般得東西。在我得出這並不是內褲,做出此種安全推斷後,便急忙走到亞絲娜的身旁,雙手緊緊抓住她那纖細的肩膀。
“亞絲娜,這是超級緊急事態!沒時間了,聽我說的去做!”
此時慘叫聲終于停了下來,細劍使的臉上出現了困惑的表情,像是在疑惑著究竟是選擇發出更大的叫聲,還是直接對我發出攻擊。由于談論的時間眞的沒有多少了,于是乎我直接切入了主題。
“首先調出窗口,調整爲可視模式!快!”
“诶……诶…………?”
“我說,快一點!”
我抓住了依舊擺在前胸的亞絲娜的右手,移動到正確的位置,並讓她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一揮。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紫色的矩形彈了出來,不過在我看來只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平板而已。這次我誘導她找到了將窗口變成其他玩家可以看到的可視模式按鍵附近,並按了下去。
“不過,爲什麽,爲何……我,不是好好的,把門鎖好了嗎…………”
對于亞絲娜呆然的問話,我半無意識的做出了回答。
“亞絲娜,你不是和我組隊了麽。旅店的房門,缺省設定是〈公會·團隊夥伴能夠打開的〉的狀態。”
“我……我說,這事,你應該早說啊……”
我快速來到細劍使身旁,凝視著從正前方位置能夠看到的可視化目錄窗口。構成當然和我的窗口是相同的,不過設定的是經常使用的花樣外觀。眞是認眞啊,我的界面還是老樣子,瞬間我做出了這樣的思考,不過如今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隨後我移動視線。
窗口右側的顯示的是熟悉的裝備人偶。由于解除了武裝,上面幾乎是空的。我在掃視了一下什麽Camisole【女性短袖上衣】,以及petticoat【襯裙】的道具名後,目光移動到了右手的格子上。設定道具——無。也就是亞絲娜在把武器Wind·Fleuret交給涅茲哈之後,沒有裝備新的武器。
“好,第一個條件完成!時間是……”
雖然我用很快的速度趕到了這兒,不過畫面右下角的數字還是到了20:28。
我與亞絲娜在結束了WindWasp的狩獵後,回到烏爾巴斯的時間是19:00。在吃完晚飯大概是19:30左右。隨後來到了廣場,委托涅茲哈進行武器強化……時間,就算慢大概也只是一兩分鍾。
“糟了,操作要快!按照我的指示操作,首先移動並點擊儲藏格!”
“诶……啊,嗯,嗯……”
大概還是沒有理解這突發狀況的亞絲娜,但還是立即接受了,老老實實的把右手食指滑了過去。
“好,接下來是設定按鈕……搜索按鈕……那裏的Menuplate·Storage按鍵……”
按照我的指示纖細的手指一個接一個的按下按鍵,在目錄階層中不斷移動。在經過了三四個界面後,目標按鍵終于現身了。
“就,就是這個!〈CompleteRelease·All·Item·Object ties〉!行動!!”
像是被我的呼聲驅使似地,亞絲娜的手指按下了那個小小的按鍵。隨後出現了YES/NO的對話框,我用最大音量——
“YE——————S!!”
POCHI【按下的音效】。
按下按鍵的同時,亞絲娜仿佛才意識到這些似地,低語道:
“嗯,嗯嗯…………?ALL……item……也就是,所有的道具……實體化……?所有的……範圍是,全部……?”
對于這個疑問,我做出了〈男生在完成任務之後的才會擺出的笑臉〉並回答道。
“Completely就是全部。所有的,一個不漏的,不管是什麽!”
下一個瞬間,並排顯示在亞絲娜儲存格旁的文字列全部消失了。
隨後——
卡拉卡拉咚咚帕拉帕拉噗咚普拉,傳出各種各樣的聲音,按照硬而重→軟而輕的順序響起。也就是說,亞絲娜儲存格中所有的道具,都實體化落在了地板上不斷累積發出的聲音。
“什……啊,怎,我說…………!?”
所有者本人驚異的發出呼聲,對我來說當然是早已設想的情景——我就是爲此全速從烏爾巴斯東南側的酒館內趕來的,實體化的道具量有我設想……二倍,甚至是三倍的量。
儲存格的容量,與玩家的力量值【STR】,以及擴張技能熟練度,各種MagicItem補正所決定的。由于等級還很低,當然擴張技能什麽的也沒有擴大多少,而且Fencer優先提升敏捷度【AGI】的亞絲娜,居然會有這麽多的道具,還眞是嚇了我一跳,不過很快我就明晰了緣由。
說到容量,並不是指的單位體積,而是重量。金屬铠甲與武器,液體藥劑,還有鑄件什麽的很快就能讓儲存格達到極限,不過皮革防具,布制防具,面包,卷軸等輕量道具卻能保存很多。亞絲娜儲存格中裝有的東西,幾乎都是大大小小的布料裝備……也就是衣服和內衣之類的東西。
多少感到了一些害羞,我望著這近乎一米半高的道具山。實體化時重物由于率先落下,所有金屬裝備在最下方,其次是皮革,再往上是各種各樣衣物,最上方的幾層都是些白色與粉色的內衣。而且,爲什麽要存儲這麽多這些東西啊。艾恩葛朗特中虛擬體是不會像生物那樣新陳代謝的,只需要存儲些戰鬥中可以損壞的防具就好,內衣什麽的至少一套就夠了。我雖然帶有戰鬥用·日常用睡眠用三種類型,不過對于男性玩家來說還是有些多了。
——雖然如此,
也不能就此停手。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在窗口操作的時間內完成這些的話,就應該有的。在這個道具山的最低處。
“……失禮。”
我紳士般的說出這話,來到道具山前,首先將布料衣物一點一點向旁邊移動。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了顫抖的聲音。
“我,我說……你……難道想死嗎……?你想被殺掉嗎…………?”
“怎麽可能!”
用認眞的做出了回答,同時手上的活依舊在持續。衣物搬完後,開始在皮革防具和皮袋,小型箱子等物品中向下發掘,直到來到胸甲這類的金屬層。
費了很大的工夫,小山的最深處的某樣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是亞絲娜所有道具中最重的,但和我背上的同種道具相比卻又像羽毛一般輕巧的,一柄細劍。
Wind·Fleuret+4。
我用雙手抓住綠色的劍鞘,將其從山底拖出,隨後站起身,向後望去。
像是思考著該如何弄死我的亞絲娜的眼睛,睜大到了極限,如同一小時前見到自己的劍被破壞時那樣。嘴唇顫抖,道出了幾乎沒有音量的話語。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