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聵迷
夏日炎炎,雖還是六月,日頭卻已熱烘烘地照在地上。
一隻點翠銀紋百蝶穿花蓿木的長匣擱在桌上,旁邊放著一架紫銅劍托,青年打開盒蓋,道:「前時勖膺得了一把好劍,因此今日下了早朝,便請皇兄過府一看。」
葉孤城的目光落在匣內的青色長劍上,既而伸手將其取出,右手握住劍柄,略略使力,將劍身一寸寸自鞘中拔出,直至一聲清越的錚鳴過後,凜厲仿若霜雪的劍身便完全展現在了眼前。
葉孤城將劍鞘隨手擱在紫銅劍托上,既而手執長劍,目光細細端詳著上面紋鑿的繁複凹槽,道:「熒熒匣中劍,三尺秋水明。。。確是一把好劍。」
青年聞言,笑道:「『紅粉贈知己,寶劍配英雄』,皇兄中意就好。」
葉孤城用指尖緩緩滑過劍身,入手處,只覺沁冷如冰,不禁微一頷首,道:「此物與孤日常所用的佩劍,倒是有幾分相似。」
青年微微一笑:「皇兄素來愛劍,此劍入皇兄之手,才算不枉。」說著,命人吩咐廚下午間多備清淡膳食與時鮮果品,留葉孤城在此用中飯。
葉孤城又手執寶劍賞玩了一時,才將其放回匣中,兄弟二人對坐品茗,談了些朝中政務,不知不覺間,就已到了晌午。
兩人用過午膳後,葉孤城便欲回府,青年看一看天色,道:「眼下外面暑熱悶燥,皇兄何必急於回去,不如在勖膺這裡歇上一覺,待日頭略略消乏些,再回府不遲。」
葉孤城身體微微靠在椅背之上,喝了半盞絳梅茶,用右手拇指按一按額角,道:「不必。孤近來修為有進,致使神思飽亢,已有五六日不得安睡,只於晚間就寢時用些湯藥,方可入眠。」
青年聽了,忙道:「皇兄可曾召太醫瞧過?」
葉孤城半闔了眼,淡淡開口:「修行所致,醫道於此一途上並無用處。。。左右不過再有幾日,便應無礙。」
青年似是垂目思忖了片刻,既而忽然好像想起什麼一般,抬頭笑道:「眼下勖膺府中雖無皇兄服用助眠的藥物,卻有一味香料是極好的,只須用上些許,便可沉沉安睡,且不傷身。。。如此,皇兄便去內間歇著罷。」說著,就命人即刻進內室收拾,伺候葉孤城午休,自己則出了東閣,往書房方向去了。
再返回閣中時,手中已託了一隻精巧的纏絲瑪瑙香盒,並一樽拳頭大的琺瑯熏爐,青年走進內室,就見男人已由侍女服侍著解去了外面的明黃朝服,並頭頂的九龍抹珠金冠,只穿著一件雪蠶掐牙絲長衣坐在床沿,由一名小婢蹲身在腳旁,為其脫去靴襪。
榻上的一應褥鋪枕被等物,都已在方才換上了新的,酸梨枝鸞紋素花軟枕,連雲青錦絲褥,簇紗夾被,皆是素淨淡雅的顏色。
青年微一抬手,四周的侍女便齊齊躬身退下,青年走到床邊,將右手內的香盒遞給男人:「皇兄且看。」一面打開另一隻手中托著的熏爐爐蓋。
盒內裝著的粉末呈極淡的紅色,葉孤城略略聞上一些,頓時就覺有一股異香撲面而來。青年燃了熏爐,從盒內取了一撮粉末撒入,直至內中有輕煙徐徐溢出,才將其放在枕邊,對葉孤城道:「皇兄且歇著罷,勖膺也自去外間休息一時。」
葉孤城微一點頭,青年解下帳幕,眼看著層層綾綃將床內擋住,這才出了內室。
未及一柱香的時辰過後,就見門口的竹簾微微掀動,隨即青年穿著淺青長袍的身影,便立在了床前,
「。。。皇兄?」青年試探著喚了一聲,半晌,帳內卻毫無聲響。
「皇兄--」聲音又大了幾分,卻仍然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青年的眼內開始逐漸浮起一絲迷惘與慌亂緊張交雜的奇異情緒,呼吸幾近屏住,良久,才伸出了右手,極慢極慢地揭開了面前的綃帳。
一股近似於月季花味道的香氣撲面而至,青年忙從袖中取出一枚丹丸放入口中,這才挽起帳子,讓榻內的氣味逐漸散去,將枕邊的熏爐熄了,隨手放到一旁。
男人已經沉沉入夢,峻嶧的面容上神情平靜而安然,青年坐在床沿怔怔看著,不知過了多久,才微微顫抖著手,撫上了那豐澤的唇。
指尖及處,清涼如同觸上一塊冷玉,青年的眼眸逐漸變得濕潤,一點明亮的火焰似是從心底燒了上來,讓那原本在男人面前溫文禮敬的眼神,漸漸彷彿陷成了兩道充滿攫取意味的深淵。。。
只在某一個瞬間,平衡就被驟然打破,青年狂亂的吻從男人的額頭開始,迅速遍佈了臉上的每一寸肌膚,最後終於落到了一雙潤澤的唇上,既而毫無攔阻地進入到了口腔當中,捕捉住了裡面蟄伏的舌。
滿足到及至的嘆息從喉間沉沉溢出,青年貪婪地吮去男人口中的每一絲津液,舔遍每一處角落,從上顎到舌面,從齒關到口壁,不放過一分一毫,反反覆覆地親吻,狎暱。。。
樹上的蟬有氣無力地鳴叫著,午後的天氣燥熱而沉悶。
「。。。大哥。。。哥。。。」
顫抖的手指一粒粒解開領間的玉石衣紐,男人兀自靜靜沉睡著,毫無知覺地任由薄薄的衣衫被拉開,露出大半赤 裸的胸膛。
眼前是一副沒有任何瑕疵的男性上半身,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滿了優雅和力量的極至糅合,健美而耀眼得令人無法移開目光,足以讓人徹底地忘記背倫罔德的醜陋罪惡,忘記平日裡兄友弟恭的場面,忘記彼此身體裡流淌著的,是同樣的血液。。。
也足以將一個人,徹底毀滅。。。
俊美的面容因潮湧般的**而微微扭曲,青年的唇內斷斷續續地溢出嘶啞的粗喘,黑髮則黏膩地粘在汗濕的胸膛和脊背上。男人的右手被人緊緊抓著,無意識地覆住了青年腹下勃發而熾燙的**,隨著對方的擺佈動作,毫無知覺地被動著摩挲擼弄掌中滾熱而堅硬的所在。。。
--只是這樣而已,只是這樣沒有意識的觸碰,就已徹徹底底地令人,焚心以火。。。
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青年緊緊閉著雙眼,呼吸急促得幾乎即將破碎,身體劇烈地微微顫慄,肌膚遍佈紅潮,跪坐在他的兄長身側,全身光裸,額上不可自抑地爬滿了密密的汗水,緊緊抓著沉睡無覺的兄長的手,因那掌心指腹間的薄繭一次次摩擦在飽脹的**上而不能自禁地沙啞喘息著,粗重地呻吟著,喉間模糊而隱約地發出低低的悶喊--
「哥。。。大哥。。。大哥。。。」
。。。。。。
陡然間,伴隨著一聲嘶啞的吶喊,青年的身體緩緩歪倒,將頭枕在男人赤 裸的胸膛上不住地粗喘,一面抓起身旁自己的一件內衫,慢慢擦去男人右掌中溢滿的乳白色溫熱液體。。。他的兄長仍是平靜地沉睡,絲毫沒有對方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有一丁點的感覺,為了確保對方之後不會有任何發現,男人腰下的衣物甚至都不曾被解開過,仍還是整齊熨貼的,即使是已完全坦 露出來,被一遍遍撫摸舔吻的上身,也因施與者沒有用上絲毫力道,而不曾留下任何痕跡。。。
青年坐在床沿,目光熾熱而狂烈地看著兄長依舊沉靜的面容,雪白的絹巾被浸在清水中,然後撈出來擰乾,細細擦過男人的面龐,頸項,胸膛,腰部,雙臂,手掌,拭去一切殘留在上面的味道。。。
伸出手,仔細地替男人整理著衣物,然後手掌反反覆覆地撫摩著右踝腕間箍著的玉厄,嘴唇貼在足上的肌膚間貪戀地細細親吻,唇邊一點一點地,爬上幾近殘酷狂佞的笑容--
--方才那般背倫的肆情,隱秘的快感和罪惡,是我加諸於你身上的印跡,一旦烙上,就永遠也磨滅不去,永遠也磨滅不去。。。
日頭已不算太過燥悶,吹進窗內的風,也略略降下了幾分溫度。
帳內有悉瑣的細微聲音響起,隨即層層綾綃被掀開,葉孤城自榻上坐起,就見青年正穿著一身家常綢衫坐在窗邊,手上拿著一卷書慢慢翻看。
「皇兄醒了?」青年見男人起身,遂放下書冊,喚人進來伺候對方更衣。
葉孤城著衣束冠完畢,又喝了半盞侍女奉上的冰湃酸梅湯,青年看一看他面上神情,微微笑道:「皇兄方才睡得可好?」
葉孤城略一頷首,「難得沉眠若斯。」起身一振衣擺:「時辰不早,孤亦應回府。」
青年一笑,道:「既如此,勖膺也不再留皇兄。」從案上拿起盛了寶劍的點翠銀紋百蝶穿花蓿木長匣雙手遞與葉孤城:「勖膺且送皇兄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