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早餐有柳橙汁跟香腸蛋,威力吃沒幾口,就不想再吃了,因為眼前的男人看他吃香腸時,忽然露出一種很邪惡的眼光,還發出吃吃的笑聲。
他一怔之下,隨即明白這個男人腦子裡裝著什麼樣的淫穢思想,頓時氣得漲紅了臉,推開早餐不再吃。
看出威力的不悅,卓閎肆照樣笑嘻嘻的,一連痞樣,臉皮之厚可以說是全世界第一。
等威力吃完了早餐,他才問:「你知道你堂哥泰勒住哪裡嗎?」
威力當場瞠目結舌,忽然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泰勒住在哪裡,因為他一到台灣就有專車接送,現在沒了專車,對於泰勒住在哪裡,他根本就毫無所悉。
卓閎肆打開自己常用的手提電腦,問了他幾個問題後,輸入了幾個字,很快的,畫面上就出現了住址。
他立刻起身,「走吧,我送你過去。」
坐上卓閎肆的高級名車,來到一棟辦公大樓,正是威力昨日來過的地方。
到了熟悉的地方,威力立刻下車,直接去見堂哥,卓閎肆則像是要保護他一樣的跟在他身後。
很巧的,威力在電梯口就遇見了堂哥。
泰勒一臉若有所思,他的長相不似威力美艷,是四方形的臉,雖然是金髮顏色卻有點偏棕,臉部的輪廓不明顯,長相乏善可陳;若不是外國人的外表特別顯目,他可以說是普通至極。
「泰勒!」
突然被叫喚,泰勒抬起頭來,發現是威力時,目光由呆愣轉為驚嚇。
「威力……天啊!我剛收到消息,說你不見了,飯店的房間裡到處散落了許多奇怪的東西,我以為你被壞人綁架,因為你長得太美了。」
威力臉一紅,想也知曉泰勒嘴裡所謂的「奇怪的東西」,就是後面的變態男人所帶的變態東西。
就在這時,他又聽到後頭的男人發出一陣吃吃的低笑聲,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在笑昨天的事;說不定還把侵犯他的過程,在腦海裡又重演一遍,真是一個噁心的變態!
威力拉住堂哥,往前走了幾步,拉開跟身後男人的距離。
「我們到你的家裡談。」威力壓低聲音,不想再跟那個變態男人相處,更不想再見到他。
泰勒露出不豫之色,隨即點頭同意。
「嗯,那就走吧!」
威力上了堂哥的車,從此再也不想跟那個變態的東方男子見面,回頭時,卻看到他雙手插進褲袋,氣定神閒的望著他。
見威力回頭,卓閎肆把手從褲袋裡抽出,朝他送了一個飛吻。
威力偏過頭躲開這個可怕的飛吻,但是對方英挺的笑容卻讓他的心沒來由的震顫。
他趕緊轉回頭,面無表情的望向前方,卻依然無法扼止胸中騷動的浪潮,和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明明對方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不是嗎?
週遭嘈雜的聲音並未影響威力的思考,人潮的擁擠跟誇張的笑語,顯示堂哥在亞洲地區的人脈確實建立得不錯。
泰勒頗為抱歉的擠過想跟他說話的人群,低下頭在威力耳邊道:「不好意思,威力。父親來了,他想見你,你要過去見他嗎?」
威力點頭,他跟亨利叔叔有一年沒見面了。
堂哥帶著他穿過人群,他遠遠的就看到頭髮花白的叔叔,叔叔的模樣跟以往似乎沒有多少差別,依然神采奕奕。
他偏過頭對堂哥道:「我自己過去就好,你去陪你的未婚妻吧。」
堂哥不起眼的臉孔露出有點害羞的神情,讓威力忍不住笑了起來。
現在的堂哥不像是公司派駐在亞洲的執行長,倒像是以前害羞內向的少年泰勒。
今晚的宴會,其實是泰勒為了要介紹他的未婚妻艾咪所辦的,艾咪是他的秘書,後來兩人墜入情網,現在終於決定要訂婚、結婚,連威力都為他開心。
就連初來台灣時受到狙擊的恐懼,似乎也在這樁喜氣洋洋的喜事中敉平。
雖然明知道有人想要殺害他,但是那一天他找到堂哥,對堂哥談及這一件事時,堂哥露出不解的目光,後來才滿臉猶豫的告訴他。
床單上並沒有什麼彈孔。
因為隔日去接他的人,一看到床上的景況,立刻打電話通知他過去飯店,現場還暫時封鎖,只有泰勒進去看過。
床上雖然沒有彈孔,但是卻有一個黑色皮箱,裡面裝滿了不堪入目的情趣用品,散落在床上和地上。
而房間內的威力卻消失了,所以泰勒才會以為威力因為擁有難得一見的絕頂美色,被喜好男色、不知他身份的人綁架。
泰勒吞吞吐吐的提到情趣用品的事情,說的時候滿臉通紅;他的反應,讓威力的臉頰也一樣微微泛紅。
這件事是他這一輩子最難以啟口的烏龍,他怎麼可能對堂哥坦誠他被一個男人侵犯的事實。
因此只好支支吾吾的轉移話題,順便忘記腦海裡出現卓閎肆那一臉痞樣的嬉皮笑臉。
泰勒一直向威力保證床單上真的沒有彈孔,連床鋪下他都檢查過了,他還懷疑是威力自己的幻想,最後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因為泰勒就快要結婚了,威力再怎麼忙碌,還是留下來參加他的婚禮,並未依照既定行程回到歐洲。
不過,他一直信誓旦旦的提到彈孔的事情,讓有點懷疑的泰勒,只好暫且不公佈他的身份,盡量的保持低調,以防有人針對他。
「叔叔……」
威力一到叔叔的面前,叔叔就當場給了他一個擁抱。
「威力,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被親人擁抱的威力也大力地回抱,「亨利叔叔,好久不見了,自從爸媽的喪禮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了。」
亨利撫著侄子的頭髮,就像他還是小孩子一樣。
兩人閒話家常了一會兒,亨利因為交遊廣闊,因此不久又有人過來找他,他抱歉的望向威力,威力理解的點頭。
「那我自己去玩了,叔叔。」
「好好玩,方輕鬆點,我聽說你父母過世後這一年,你在歐洲不眠不休的工作。到了台灣就放開心的玩吧!工作上的事,泰勒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謝謝你,叔叔。」
威力退開了,在周圍談笑的人群裡,他有一股說不出的孤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望著遠處手攬著嬌美的未婚妻,還有父母在身邊的幸福堂哥,威力忍不住感到一絲絲的羨慕。
這時,旁邊有人靠過來,點了一根煙遞到他眼前。
「嗨,要來一根嗎?」
威力低垂著頭,接過一根煙。
他會抽煙,只不過幾乎不抽,只有心情極壞時才抽煙,不管現在在他旁邊的人是誰,他都覺得感謝,讓他從這種自憐自艾的感覺裡清醒過來。
自憐自艾不能夠解決事情,這是一年前他就知道的事實,他需要的是堅強,跟認清真實的覺悟。
「謝……」
他抬頭向遞煙給他的人道謝,話說到一半,卻忽然停住。
卓閎肆站在他的身邊,重新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他咬住煙,俊臉往前移,好像要親吻他,其實是借助他嘴上叼的煙,點燃自己嘴上的煙。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
威力見到這一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差點大吼大叫,雖然沒有到當場失態,但是他的聲音也夠大了。
「安靜一點,你想吸引別人的注意嗎?」
卓閎肆又露出一貫邪惡的笑容,而旁邊的人因為威力的音量,側目地看向他們,只不過卓閎肆英俊邪肆的臉蛋、威力精緻清艷的美貌,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幅美麗的畫作,所有人一看竟移不開視線。
「你是怎麼混進來的?這是要有邀請函才能進入的私人聚會,你馬上給我出去,否則我就叫警衛了。」威力怒不可遏。
卓閎肆優雅的遞出邀請函,比著上頭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卓閎肆,上次來不及自我介紹,今天特地跑來介紹。」
「你、你……這張邀請函一定是仿冒的,泰勒不可能認識你這種人渣。」
威力生氣的搶過邀請函,仔細的檢查是否是偽造?
只要一扯到這個男人,他就會氣得半死,做出一點也不像自己的行為。
「小心點拿,別把我心愛的照片給弄丟了。」
卓閎肆話還沒說完,威力就看到邀請函裡夾著一張照片,而他說的心愛的照片,一定就是這一張。
照片裡的人幾乎赤裸,臉上還露出意亂情迷的表情;若是一個裸女的話,可以說是色情照片。
但是照片裡的人不但是個男人,還是自己;原來那天自己被他下藥時,他還拍了自己可恥的畫面。
「你……你……」
威力看得臉色發白,只要這張照片一流傳出去,他就不用做人了。
威力揪住了卓閎肆的手,走出宴會廳往泰勒家後面的樹林深處走去,直至沒有人影的地方。
威力怕引起其他人注意,壓低聲音地說:「你是拿這張照片來威脅我嗎?」
卓閎肆一手靠在樹上,月光零碎地散佈在他要笑不笑的俊臉上,更顯得他俊逸非凡,卻也高深莫測,但他說出口的話依然是一貫的充滿戲謔。
「寶貝,你怎麼會這樣想?我是拿來給你的,我怕你記起我拍過這張照片,以為我是什麼壞人,我不想破壞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威力才不相信他的話,不過就算卓閎肆想敲詐威脅他,他也不可能讓這個男人得逞的,他絕不會屈服在惡勢力之下。
「你在我心目中沒有形象,就算你拿這張照片來威脅我也沒有用,我有的是錢可以壓下這一件事,你不只威脅不了我,還會吃上官司而身敗名裂。」
「寶貝,你冷酷的眼睛好美,叫人慾火焚身。」卓閎肆做出欽佩的表情,一副想要挨過來的樣子。
威力怒瞪了他一眼,跟這個痞子說話,簡直是在折磨自己。
「我告訴過你,不准叫我寶貝!」
「寶貝……」
這個人聽不懂人話嗎?
威力用力的往他的臉上揮拳,卓閎肆卻身體往前貼,正當他以為卓閎肆要吃他豆腐的時候,卓閎肆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正經。
「蹲下,威力。」
威力想用力推他,卓閎肆卻兩手抱著他的頭,聲音低沉的道出自己的觀察。
「聽我說,宴會一開始,我就來了,有個戴帽子的男人一直盯著你,人很多,你可能沒發覺,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我懷疑他是那個殺手。」
「你懷疑?你只用『懷疑』這兩個字就想騙我上當嗎?」
威力以為卓閎肆在騙他,還想怒罵,卓閎肆卻硬在他頭上套上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黑色長假髮,那種摩擦頭皮的疼痛感,讓他破口大罵。
「你到底要幹什麼?」
「如果他不是針對你,他就不會進樹林裡來,對不對?」
「說不定他只是一個無聊的客人而已。」威力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話。
在堂哥的訂婚宴會裡,他相信自己是百分之百的安全,這是一個私人宴會,沒有邀請函的人根本就無法進入。
卓閎肆抱住他,換了一個方向,用肩膀遮掩威力的容顏,只留下一雙眼睛看著外面的情形。
「戴帽子的男人是不是一個人進入樹林裡?」
威力愕然,他甚至無法反駁,距離他二十公尺遠的地方,的確有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慢慢的步入樹林。
他被卓閎肆戴上不同於他原來髮色的黑色假髮,因此在光線不足的樹林裡,那個男人無法認出他。
那個戴帽子的男子急促的在樹林裡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什麼,也許就是在尋找一個金髮的男人。
卓閎肆低聲解釋道:「宴會上沒有人是金髮,除了你之外,所以你是宴會上最容易被人認出來的目標。」
威力將視線往上抬,對上卓閎肆的黑眸。
卓閎肆專注的望著他,一隻手從他的臉滑到他的肩膀。
「幫我脫衣服。」
「你……你說什麼?」威力以為自己聽錯了。
「照殺手看來,威力跟另外一個男人進入樹林談話,他要找的是談話的兩個男人,我們衣衫凌亂,假裝在親熱,你戴著黑色長髮,遠遠看就像是一個女人,他不會過來打草驚蛇,更不會懷疑的。」
「你……」
威力正要拒絕,卓閎肆卻疾言厲色地打斷他的話。
「快一點。」
威力不甘於聽他的命令,縱然知道他的對策是對的,但是要他主動脫卓閎肆的衣服,他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但是那個戴帽子的男人越走越近……在飯店房間內的那一聲槍響好似迴盪在他的耳邊,讓他不得不屈服於現實。
逼不得已,威力終於伸出手,不甘不願的解下卓閎肆襯衫上的幾顆扣子,讓他衣衫不整,甚至撩起他的衣服,露出他健壯漂亮的腹肌。
卓閎肆將他壓在身下,主動將自己的皮帶弄松,褲子褪下一半,讓兩人看起來就像是溜出宴會偷情的男女,在樹林裡翻雲覆雨。
威力的額上冒出熱汗,因為卓閎肆將手移到他胸前的扣子上,他的胸膛不斷的鼓動,甚至有想要掙扎的衝動。
為什麼他得在這個男人的身下,再次被他看盡自己的身體?
「我會保護你的,威力,相信我。」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溫柔,彷彿被什麼東西騷動了心底深處,威力的心臟忽然猛力跳動,抬頭望向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
被卓閎肆邪肆的目光盯著自己的紅唇,他不但不感到討厭,甚至還隱隱約約的嗅到他男性的體香。
那自然散發的男性體味帶著一股青草的香水味,讓他目眩神迷,甚至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威力的呼吸變得急促,臉忍不住往前傾。
明明知道自己跟這個男人只有一面之緣,而且還是在很糟的情況下見面,這個男人還下藥侵犯過他。
但是……但是……那一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浮上心頭,讓他想要……對眼前的男人做……做……
做什麼呢?
他不曉得自己想要什麼,只覺得腦袋裡像一團亂泥,一片混亂,自己的臉正不斷地往前傾,停在卓閎肆的唇前。
威力終於解決了他想要,卻沒有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