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弟

　　廣播裏的聲音一直在響，因爲今天不用出任務可以休息一天的原因，淩青雲躺在床上沒有動彈，就那麽著播音員說著進化者的事情。

　　進化者是昨天才出現的，一個軍人在危急時刻突然爆發，力氣變大……于此同時，也有好些地方有好些人覺得自己突然某一方面變強了……

　　淩青雲猛然從床上跳了起來，他記得當初莊誠推他一把的時候力氣非常地大，而平時，莊誠絕不會有那樣的力氣！

　　也許在那個時候，莊誠也成爲了進化者？進化者……成爲進化者的莊誠本可以睡得很好，可是當時那麽多的喪屍……後來他又親眼看到他被喪屍抓到了……

　　起來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淩青雲的心總算平靜了一些，連莊誠都不在了，他在這世上活著也沒多大意思，等殺夠了喪屍，找個機會去看過了他們最後在一起的地方，也許他就會找個地方跟喪屍同歸于盡。

　　張毅讓他們所有人今天一定要休息一天，所以他今天大概沒辦法出去殺喪屍了，想到自己昨晚在顧家寶門口聽到的對話和聲音……淩青雲拿了一些東西就敲響了他們的門，他知道莊誠應該是愛自己的，也知道自己應該是愛莊誠的，可是兩個男人……

　　開門的人是顧家寶，他還穿著睡衣，正用一個紅色的梳子梳頭，看到淩青雲，馬上露出了笑容：“淩哥！”

　　“金翔已經走了？”淩青雲看到裏面沒人——這房間小，一眼就能看清楚金翔不在。

　　“不是啊淩哥，他買吃的去了。”顧家寶忍著身上的酸痛坐回床上，力圖把自己頭上的幾根黃毛梳的威武不凡。

　　巨變發生以後，昨晚上還是他和金翔第一次有身體上的接觸，他只是不希望自己面臨死亡的那天會遺憾活著的時候沒有及時行樂。

　　“他對你挺好的……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遇到顧家寶以後，淩青雲就很想知道他們是怎麽確定這份感情的，幾年前顧家寶還整天對美女吹口哨，現在怎麽就看上一個男人？就像他自己，一般來說，他是更欣賞女性的，可是莊誠又是任何一個女人都取代不了的……

　　“淩哥，說起來，我跟金翔，那可是第一次見面激情四射，第二次見面恨不相逢未見時！”顧家寶咬牙切齒地開口，看到淩青雲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就更想說說自己的經曆了——他就不信自己不能讓對方變臉！

　　而且，他跟金翔的事情家人不知道，在S市罩著他的舅舅也不知道，他甚至不敢跟朋友說，就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就算是以前，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不然爲什麽好好的美女不喜歡偏偏樂意被一個大男人壓？現在能有個人說說也不錯。

　　“一見鍾情？”淩青雲覺得顧家寶說的話挺怪的。

　　“狗屁的一見鍾情！”顧家寶幾乎要跳起來：“靠，那是去年夏天，我找了個大排檔吃夜宵，要了一盆螺蛳十串烤肉加一瓶啤酒，奶奶的！店家以爲我是剛來S市的哪？竟然說這麽點東西要兩百！我喝的有點醉了，就爭論起來，後來他奶奶的比我還凶！我一火大就跟他打起來了！”

　　淩青雲是知道顧家寶的酒量了，以前是出了名的一杯倒，喝醉了以後膽子還變得特別大，真要喝了一瓶下去，估計他就算是只老鼠也敢去砍貓了！

　　“你打不過他，金翔救了你？”雖然不覺得金翔能打，不過淩青雲能想到的也就是這個猜測。

　　“真要是這樣就好了！這倒黴催的！那個開大排檔的當時被我壓著打，周圍也沒人敢幫忙，偏偏他有個漂亮女兒在旁邊哭哭啼啼的，就引得金翔這個愣頭青英雄救美了！靠，老子雖然穿個耳朵染個頭發，可真的是良民！金翔那混蛋當時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幫那攤主的忙，跟我大打了一場，可把我給氣的！不過我當時喝醉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那會兒跟喪屍一樣，對著他又抓又撓還上嘴咬了。”顧家寶哈哈大笑。

　　還真是大逆轉……不過要是莊誠，肯定不分青紅皂白站在自己這邊！淩青雲知道莊誠對別人都淡淡的不願深交，但對自己卻是一等一的好。

　　“本來以爲打了一架也就算了，我幹脆趁亂跑了，愣是沒付賬！結果運氣不好，應該是吃多了又劇烈運動的緣故，我急性闌尾炎發作，我舅舅立馬就把我送醫院了，運氣不好，送的正好是金翔所在的醫院……”顧家寶臉上露出無比懊惱的表情：“淩哥你不知道，我抱著肚子痛得不行，卻發現主刀醫生就是之前跟我打了一架的人，他臉上被我抓開的地方還清晰的很，他脖子上的牙印就更明顯了！那時候我恨不得下地就跑……”

　　淩青雲突然很想笑，就算這些天他的心情一直不好，還是忍不住笑了，當時顧家寶的心情……只要想想就覺得有趣。

　　“奶奶的，那時候丟臉丟大了！”顧家寶又道。

　　“你確實丟臉丟的很大，我現在還記得你抓著你舅舅的胳膊不放，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什麽我肯定會把你分屍的事情。”金翔拿著一個大飯盒回來，正好就聽到精彩的地方，那時候他看到把自己弄成花臉的人就要被推進手術室也是很無奈的好不好？

　　“靠！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試試看，一個剛跟自己打了一架的人很快就要再自己身體裏動刀子，這是怎麽樣的感覺？”顧家寶一把搶過了飯盒。

　　金翔在屋子裏的折疊桌上放下了一包榨菜，淩青雲這時候也看到了，飯盒裏的是粥。

　　“我帶了些東西來，都是昨天任務回來分到的。”淩青雲把自己帶來的袋子打開拿出裏面的東西，之前分東西的時候別人都喜歡拿大米什麽的，他選的卻是泡面醬料之類的東西，還有不少零食，這次拿過來的就是這些東西。

　　“現在食物緊缺，我們不能要。”金翔馬上拒絕，他對淩青雲一開始的戒備已經沒有了，不過就因爲這樣，更加不能拿淩青雲的東西。

　　“淩哥，我們真的不能要。”顧家寶吞了吞口水，開口，他剛才沒看清淩青雲手裏的東西，現在看清了卻是忍不住口水直流，老幹媽、牛肉幹、雞爪……就算那幾包紅燒牛肉面也是好東西啊！

　　“沒事，我又不缺吃的，而且明天又要去做任務了。”淩青雲開口，他根本沒有攢食物的打算，雖然這是安全區很多人都在做的事情。。

　　最終幾人分吃了這些東西，拿零食下飯，滋味竟然也不錯。

　　金翔吃完東西就離開了，他七點就要去醫院，顧家寶也收拾了東西要去做工。

　　淩青雲陪著他往外走，終于還是沒忍住好奇心：“你那時候和金翔都這樣了，怎麽還會在一起？”

　　“誰知道呢？不過金翔那時候也挺倒黴的，被我又抓又咬不說，那大排檔的攤主看他夠‘正義’愣是讓他賠了四百……我切除闌尾以後不知怎麽的兩人聊了起來，我心理平衡了，他對我改觀了……不過我估計他那時候就打我主意了，我舅舅沒空照顧我拜托了他以後，我吃的可是他做的愛心飯菜！”顧家寶賊兮兮地笑起來，其實那時候他真沒想到兩人會走到這一步，只是覺得人不可貌相，看起來這麽冷淡的醫生原來也是個熱血的人……這麽想著就打算交個朋友，結果到最後一個不小心，把自己也給交出去了……

　　顧家寶幹活還是很賣力的，淩青雲反正沒事做，幹脆就跟他一起登了記做一天建築工——要是沒事做，他就會忍不住想起莊誠，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

　　“淩哥，我舅舅一家還被困在家裏呢，你們隊裏還招不招人？我跟你們一起去的話，可不可以順便去救我舅舅？”顧家寶突然湊過來問道。

　　在淩青雲的印象裏，顧家寶就是一個被家人寵大的單純孩子，像出去殺喪屍這樣的事情，跟他還真的不沾邊：“人是不嫌多的，可是到了外面危險的很……而且我不是隊長，又哪裏能決定要去做任務的地方？”

　　“那……淩哥，有沒有辦法自己弄個隊伍出去？我舅舅對我挺好的……”顧家寶開口：“我也跟金翔提過這事，他是願意陪我去的，可說實話我也不想他涉險，這本來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舅舅一家的食物還能撐多久？”不認識的人，淩青雲還真不打算去救。

　　“食物倒是還夠，不過他們那兒已經停水停電了，現在還能打個電話，估計再過兩天手機沒電就沒辦法通訊了，”顧家寶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餓死……”

　　“這事我真幫不上什麽忙，不過現在很多隊伍是專門救援幸存者的，你可以去問問。”淩青雲開口，其實國家一直都在救人，安全區每天飛來飛去的直升機就有很多，可是他們要救的都是有價值的人……若是顧家寶的舅舅是從事某些研究的教授研究生，恐怕早就被救出來了。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顧家寶也沒強求，他雖然想去救人，但知道憑借個人力量，恐怕在半路就要成爲喪屍的食物了。

　　枯燥乏味的修建城牆的活計本該是讓人覺得勞累和不耐煩的，卻偏偏讓淩青雲安靜了下來。

　　他什麽也不想，做著枯燥的活計，顧家寶本來是個多話的，不過也許是擔心親人，竟然也安靜下來。

　　“你，你不就是學長的朋友嗎？”一個因爲幹活而臉上黑乎乎的人突然一把拉住了淩青雲。

　　“你是誰？”淩青雲皺了皺眉頭，他覺得對方有點眼熟。

　　“我叫汪振輝，我跟莊誠一個系的，他以前還幫教授帶過我們班，我見過你的！”汪振輝開口，他們外語系本來也是很熱門的一個系，可現在外語還有什麽用？他也就只能在這裏當苦力了。

　　“哦。”淩青雲也有了點印象，對方既然是跟莊誠有關系的人，他的態度也好了一點。

　　“我想問一下，你知道學長在哪裏嗎？”汪振輝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記得當初是你開著摩托車帶著學長走的。”

　　淩青雲沈默了，他帶走了莊誠，卻沒有保護好他……

　　“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就是想跟學長道個謝，要不是那張學生證，說不定我現在已經沒命了……”

　　“什麽學生證？”淩青雲皺起了眉頭。

　　汪振輝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張學生證：“就是這張。”當初他什麽都沒帶跑出了教室，可是想要上車就要有相關的證件，因爲那些救援車根本裝不下他們所有人！

　　他本來以爲自己死定了，甚至想跟著其他同學去學校的食堂躲一下，卻不想正好看到莊誠把學生證扔了，他眼明手快，憑著莊誠的學生證到了安全區，現在看到淩青雲，自然也想起了這回事。

　　淩青雲冷著臉看著那張學生證，照片裏的莊誠正對他笑。

　　是在笑他笨還是笑他傻？淩青雲突然覺得心痛的不行。

　　莊誠爲什麽要對他這麽好？爲什麽在對他這麽好以後又死了？到了如今，他還能做點什麽？

　　淩青雲拿著那張學生證沈默了很久，最終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飯票給了汪振輝：“謝謝。”

　　他說了這兩個字以後就轉身離開了，完全沒了繼續幹下去的意思，因爲太過恍惚也忽略了突然出現的聲音——“舍己爲人，得到功德一點。”

　　看管他們的幹活的軍人用一根棍子敲了敲汪振輝的肩膀：“繼續幹活！”

　　汪振輝不敢耽擱，把手裏的飯票塞進口袋就去幹活了，卻一直覺得很不真實。

　　他以前並不缺錢，可剛才的飯票有二三十張吧？那對現在的他來說絕對是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