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閻炘優雅的唇形上揚爲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痕,接著禮貌地退出議事廳,將地方讓給兩個女人。
羅绯慶幸自小有一個愛哭、愛撒嬌的妹子,她什麽也沒多問,只是溫柔地輕拍藍藍的背,先讓藍藍盡情地宣泄悲傷,再來問清楚緣由。
過了好一會,藍藍從原本的嚎啕大哭,漸漸轉爲細小的啜泣,待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她才一邊擦著眼淚,一邊低聲開口道:“嗚嗚……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也知道自己不配,可是……可是聽到他要成婚的消息,我心裏還是好難過好難過……”
在這皇宮裏,羅绯知道只有一個人能讓藍藍如北傷心難過,但她不明白的是,他們明明喜歡彼此,也只在意對方,爲什麽不能在一起?
“藍藍,倘若你『也』喜歡他,爲什麽不直接告訴他?”羅绯溫和地暗示著。
雖說閻焰在她眼裏,是一個崇尚暴力的笨蛋皇子,但只要藍藍不介意就行。
“我……我配不上焰殿下。”藍藍一頓,隨即語氣卑微地開口。
“爲什麽?因爲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你只是一個侍女?”羅绯挑眉,忍不住哼了一聲。
“不!不是,绯姊姊,焰殿下不是那樣的人!”藍藍急忙地搖頭,淚水再次在眼眶裏打轉,“我說的是真的!焰殿下是這世界上最好、最棒的人,是我……是我真的不行。”
見羅绯一臉的不相信,藍藍用力握緊她的手,解釋道:“焰殿下他是尊貴的皇子,也是所有修羅界都景仰的人,這麽尊貴的殿下,他的妻子……絕對不能是身體有殘缺的人。”
身體有殘缺?!羅绯一怔,認真地凝視著藍藍,等待她的解釋。
“绯姊姊,我在年幼時受過重傷,雖然幸運地撿回一條命,也能順利成長,但我的身體……已經無法孕育後代,這樣的我,不能成爲任何男人的妻子,這樣……這樣的身子,是絕對配不上焰殿下的。”藍藍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住悲傷的心情,這才將年幼時發生的意外描述了一遍——
她的母親是閻焰母妃的貼身侍女,修羅界皇族能力覺醒大約在十歲左右,在力量尚未真正覺醒的時候,閻焰只是王室的五皇子,她和他是青梅竹馬,總是像個小跟班似的跟在他後面,一起玩,一起冒險,感情比任何人都好。
有一回兩人玩瘋了,打打鬧鬧時,誤闖入魔獸的巢穴,兩個孩子都嚇傻了,凶殘魔獸的利爪一掌揮下,藍藍就如同殘破的玩偶般飛起,小小的身子撞上洞穴,筋骨盡斷、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當時閻焰只有七歲,許是藍藍軟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刺激了他,在體內沈睡,屬于修羅皇族專有的力量瞬間覺醒了,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前,以雙手和魔獸搏鬥,雖然鬥得渾身是傷,卻也親手折斷了魔獸的頸項。
那一場意外讓藍藍躺了近半年的時間,即使幸運的撿回了一條命,可她身體受創過重,血脈精氣大損,外表雖然可以逐漸痊愈,但宮醫很遺憾地告訴她,就算她能長大成人,卻無法像其他女人一樣,爲丈夫孕育健康的後代。
等到兩人再次碰面的時候,閻焰因爲提前覺醒的強大靈力,已然是修羅王室最受矚目的皇子,而她則在母親淚眼迷蒙的勸說中明白了自己的身分和地位——閻焰是高貴的皇子,對她而言,就像天上的太陽,耀眼迷人,卻是永遠不能碰觸的存在。
從那一天起,她退回了應有的位置,盡責地扮演著侍女的角色。
“手給我。”聽完了藍藍的過往,羅绯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專心地診斷著,過了好一會,羅绯輕輕放開她的手,臉上閃過一絲自責。
一直以來,她以爲藍藍是天生骨架纖細,不像其他修羅界的女人那樣的強壯,再加上她不斷告訴自己只是修羅界的過客,所以並沒有特別關心藍藍的身體……她實在太差勁了!
“對不起。”羅绯擡起眼,主動向藍藍道歉。
藍藍是如此善良溫柔的小姑娘,不應爲此失去自己的幸福。
“绯姊姊,你爲什麽要道歉?這又不關你的事。”見羅绯一臉的內疚與失落,以爲她是因爲無法醫治自己感到難過,急忙安慰道:“我當然知道绯姊姊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大夫,可是我身體受傷是那麽久以前的事情,現在當然醫不好了。沒關系,我早就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只是聽見焰殿下要成婚了,所以心裏難過,等一會就好了,真的!”
沒多久前還哭得像是要被淚水淹沒的小姑娘,現在卻急呼呼地想安慰她,婦此可愛又純真的藍藍,無論如何,她都要想辦法幫藍藍。
羅绯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自己的右掌。
要讓藍藍的身體徹底恢複,確實很難,就算她全身的靈力恢複了,還需要准備很多稀有的花草和藥材,最重要的,她還需要另外一名靈力強大的幫手。
就算這些條件都具備了,能不能成功,她也沒有全然的把握,所以她不敢開口承諾,就怕藍藍因爲期望過高而再次失望,那對藍藍來說太殘忍了。
最後,羅绯只能垂下眼隱藏情緒,痛恨自己此刻的無能爲力。
“他真的要成婚了?什麽時候?爲什麽這麽突然?”過了好一會,羅绯又問。
“三天後,皇宮裏會舉行一場宴會,我聽其他人說,這一次陛下不僅請了修羅界的貴族女子,連各界具有貴族身分的單身女子都請來了。”藍藍垂下眼,掩飾自己的悲傷。
三天後?羅绯想到方才一群老臣到此與閻炘商量大事,似乎也提到了三天後的宴會。哈!這修羅王做事倒也爽快,一口氣請來各界的單身女子,打算一次解決皇子們的婚姻大事嗎?
“之前焰殿下總是拒談婚事,不管誰來勸說都一樣……”藍藍喃喃低語,“但他是皇子啊!背負著傳承皇族血脈的重責大任,加上這次焰殿下和殘影禿枭獸搏鬥,弄得一身是傷,陛下很生氣,這才接受群臣的建議,無論如何都要舉辦宴會爲他選一個妻子,希望他娶妻之後,性情能穩重一些。”
哈!只知道崇尚武力的笨蛋,這下吃到苦頭了吧!羅绯在心中暗罵一聲。
“過去焰殿下總是以其他皇兄沒成親,他就不成親當借口,所以這一次的宴會,陛下是以所有皇子的名義舉辦的。”藍藍嘴角揚起淡淡的苦澀,“這一回……我知道無論如何都推不掉了,焰殿下要成親了。”
所有的皇子?因此那群老臣來找閻炘,關注他的身體狀況,甚至希望她爲他熬煮“強身”藥方,必定也是爲了三天後的相親宴了。
倘若不是顧慮到藍藍的心情,羅绯真的想大笑出聲。那個擁有一雙能隱藏自己、看透別人心思的眼睛,渾身充滿了秘密的閻炘,也因爲修羅王這道命令傷透了腦筋吧!
“绯姊姊,我該怎麽辦才好?”藍藍可憐兮兮地抓住羅绯的手央求著,“如果焰殿下真的選了一個妻子怎麽辦?我不知道會怎麽樣……我知道自己不該癡心妄想,我也會努力當一個盡責的侍女,但是……但是……”
看到她眼中打轉的淚珠,羅绯輕歎一聲,溫柔地回握住她的手,“乖,你別胡思亂想,事情還沒有發生,一定還會有轉機的,要對自己有信心一點。”
“绯姊姊……”羅绯輕聲安慰著,心裏卻不停地轉著念頭;閻焰雖然是個只愛用拳頭解決問題的魯男子,但她看得出來藍藍在他心中是不同的,三天後的宴會是個契機,她也想看看閻焰會怎麽做。
若是那個笨蛋真的娶妻,那麽她考慮直接帶著藍藍離開,想法子醫好她身上的舊疾,讓閻焰後悔一輩子。
接下來三天,整座修羅皇宮變得非常熱鬧,所有宮人忙進忙出,除了要將皇宮布置得美輪美奂之外,還得接待陸續抵達的嬌客們,畢竟這回攸關皇子們的終身大事,所有人都不敢輕忽。
皇宮裏唯一靜悄悄,仿佛置身事外的,就只有大皇子閻炘的宮殿了。
那一日在議事廳發生的一切,誰都沒有再提起,他依舊是優雅甯靜,彷佛被衆人遺忘的大皇子,而羅绯依舊留在藥草園裏,研究藥草園裏的花花草草。
她像過去一樣,定時爲閻炘送上一碗熬煮好的湯藥,忠實扮演藥師的角色。
到了第三天,當羅绯捧著湯藥進入寢殿,看到好幾名宮人捧著繡工細致的衣服,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而兩名仆童正在爲閻炘著裝。
“炘殿下,該吃藥了。”
“現在不行,你再等一下,這裏還沒好呢!”一名仆童橫了羅绯一眼,示意她乖乖在旁邊等。
羅绯端著藥,安靜地站在一旁,趁著空檔打量著任由仆童擺布的男子。
閻炘的身形颀長,在仆童的協助下換上一套深紫色的長袍。平心而論,她亦認同這是最能襯托出閻炘氣質的顔色;紫色代表尊貴、傲氣,而閻炘的相貌俊美爾雅,紫色在他身上只顯得高雅,不帶傲意,也能爲他過于俊雅的外表增添一絲貴氣。
這身紫色華袍的袖口用金色絲線爲繡紋,胸口的位置更繡了象征修羅皇族的火焰圖騰。他及肩的長發梳得發亮,再以細致的金環圈住。
羅绯與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卻從來不曾見過他如此盛裝的模樣,亦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身爲妖界皇族之後,自小又在風域皇宮長大,當然看過許多出色的男子;容貌豔絕,完全不輸給各界美人的水域之王鳳溟,帥氣潇灑、狂放不羁的山域之王夜鸮,擁有異界大地最優雅的王封號的美男子羅飒。他們個性不同,但外表同樣出色,卻沒有一個人能像閻炘一樣,總讓她覺得不知所措。
是因爲自己不常和修羅界人接觸?
不太可能,因爲當她面對擁有“修羅界戰神”美譽的閻焰,心中唯一的想法也只有──待自己靈力完全恢複後,她希望有機會和他來一場真正的比試,想看看傳說中的修羅界戰神到底有多強。
而擁有俊美文雅的外表,自小體質虛弱,最不被人期待繼位爲王的閻炘,卻時常讓她有種慌亂不安,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他所看穿的荒謬感。
她不知道原因,卻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居于劣勢的感覺。
“羅藥師,本皇子的模樣很奇怪嗎?”閻炘自然注意到羅绯頻頻偷看、若有所思的模樣,漾開淺笑問道。
“嗯?不奇怪,紫色本來就適合你,還不錯。”沈浸于自己思緒中的羅绯沒有多想,聽到問題就直接回答了。
她坦率的答案取悅了閻炘,他輕笑出聲,不過兩名服侍他更衣的仆童卻倒抽一口氣,其他宮人們則是驚訝地擡頭。
宮裏傳聞,近來大皇子身邊有一個醫術高明,但態度不甚恭敬的女藥師,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大膽”啊!
“羅绯逾矩了。”她低下頭。
“你們退下。”閻炘開口。
“炘殿下,您還沒……”仆童著急地開口。
如此重要的晚宴,說什麽也要將主人打扮得光彩奪目,如神人降臨才行啊!
“羅藥師不是說了,本皇子看起來還不錯,這樣就行了。”閻炘微笑。
仆童們不敢忤逆,只能在離開時多瞪羅绯幾眼,表達心中強烈的不滿。
所有人退下後,寢殿內僅剩下閻炘與羅绯兩人。
她垂著頭沒說話,直到閻炘緩步來到面前,才將手上的藥捧上前,“請炘殿下用藥。”
閻炘接過藥,似笑非笑地開口,“羅藥師,這裏沒有其他人,你不用在本皇子面前僞裝自己。”
羅绯擡起頭,神情有一絲錯愕。
“今晚的宴會你若是有顧慮,本皇子不會勉強。”閻炘主動詭道。
擅長醫術,對草藥的研究更勝于王室裏的藥師,再加上她即使暫時委身爲奴,不管是言談舉止,面對權貴、皇族時的從容平淡,毫無所懼,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
他記得兩人初次見面時,羅绯曾說過,因爲故鄉遇到了一些事情,才會選擇暫時留在修羅宮,今晚的宴會,賓客來自各方各界,說不定會過上她的“故人”。
羅绯一怔,隨即明白了閻炘的言下之意。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用法術隱去了真實的容貌,卻細心地爲她想到這一點,這樣的體貼讓她心頭一暖。
“多謝炘殿下關心。”羅绯颔首道謝,“不會有事的。”
見她清秀的臉上全無一絲擔心,凝視著他的眼瞳不但撤去了平日的戒備,還多了一分溫柔,這樣的改變雖然很小,卻讓他感到十分愉悅。
“既然如此,你就和本皇子一起出席宴會吧!”閻炘微笑,卻看到羅绯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怎麽?還有什麽問題嗎?”
“今晚的宴會不是皇子們的選妃宴嗎?”羅绯不解地問:“殿下帶著一名藥師同行,豈不掃興?”
“今晚的主角是五皇弟,其他人只是陪襯而已。”閻炘一邊解釋,一邊邁開步伐前進,並示意羅绯跟上他的腳步。
“可是上回那些老臣子不是也希望炘殿下早日成親嗎?”羅绯走在他的身後,忍不住提出疑問。
“你真的希望本皇子爲了其他人的期許而成婚嗎?”閻炘挑眉問,見到她錯怔的表情時,似笑非笑地開口道:“其實,所有人都明白五皇弟才是今晚宴會的主角,再者,本皇子的身體狀態……應該不至于成爲其他女人觊觎的對象才是。”
“炘殿下何必妄自菲薄。”羅绯忍不住發表自己的看法,“修羅皇子妃的頭銜很吸引人的。”
“那麽,這個頭銜吸引你嗎?羅藥師。”
“嗄?”羅绯呆住了。他剛剛說了什麽?
“瞧,連在本皇子身邊的你,都覺得這個頭銜毫無吸引力,其他女人又怎麽會有興趣呢?”閻炘淡淡一笑。
羅绯一張清秀無奇的臉上既無驚喜,亦無羞澀,僅有錯愕與不解。她這樣的反應明明在自己的預料之中,但不知爲什麽,他的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炘殿下,我──”
“算了。”閻炘淡淡打斷她的話,不再多說什麽,只是筆直地往前走去。
羅绯怔在原地。
雖然閻炘一張俊臉與平日無異,但她能感覺到他不太高興。
爲什麽?她剛剛並沒有做什麽,或說什麽激怒他的話吧?
這也是高高在上的修羅皇族們特有的尊貴脾氣?
搖搖頭,羅绯不願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還沒靠近,就聽見歡樂喧鬧的聲音從宴會大廳內傳了出來,顯然各界的賓客已經陸續抵達,雖說這一切符合閻炘所說,今晚宴會的主角是五皇子閻焰,但她還是忍不住看向閻炘平靜自若的俊顔。
本該是修羅王室第一繼承人的他,卻長期被衆人如此忽略,這男人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還是早已學會了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住了?
“炘殿下,炘殿下,這裏,來這裏!”兩人剛踏入大廳,幾名早已引領期盼的老人家在不遠處熱情地招手。
中氣十足的喊聲劃破了熱鬧的喧鬧聲,大廳內的賓客順著聲音將注意力移到驸進入大廳的閻炘身上,獲邀的女賓客先是被他俊美華貴的外表所吸引,在得知他的身分是尊貴的皇長子之後,一雙雙眼睛更是迸射出愛慕、渴望的光芒。
“這種被當成獵物的感覺真不舒服。”閻炘輕歎一口氣,忍不住低聲抱怨。
“既來之,則安之,炘殿下莫辜負所有人的苦心。”羅绯忍住笑。
不枉費仆童們費盡心思地爲閻炘打扮,果然引起了在場女賓客們的注意力。
“羅藥師,你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閻炘瞥了羅绯一眼,有些不是滋味。
這女人,看到在場女賓客露出對他觊觎貪婪的眼神,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啊!托炘殿下的福,讓我有機會能參與這場盛宴,好好放松一下。”羅绯擡頭對他微微一笑。
在過去,她時常得陪著羅飒參與類似的宴會,但因爲外表、身分,她向來是所有人注目的焦點,雖然早已練成無動于衷的本事,可相對的,她也得時刻提醒自己注意儀態,不能做出失禮、損及風域顔面的行爲。
今晚的宴會則完全不同,一來她的身分只是小小的藥師,二來她此刻的容貌完全不會引人注意,再加上所有人的目光只會集中在閻炘身上,或許,今晚將會是她有生以來參加過最輕松愉快的宴會了。
“謝謝。”羅绯真心道謝。
閻炘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嘲弄話語,在看到她那抹出自真心的微笑後,瞬間又吞了回去。
“炘殿下?”不理解閻炘臉上那種仿佛融合了惱怒、不忍,卻又無計可施的複雜種情,她困惑地睜大眼。
“沒事,那你今晚就好好享受吧!”閻炘認命似的輕歎一口氣,和她一起走向安排好的宴席位置。
盛大華麗的晚宴,在所有皇子們陸續到齊,修羅王與王後就位,舉杯答謝各界貴賓光臨後,正式開始了;穿梭在宴席間的侍女們,隨時爲賓客奉上香氣四溢的醇酒、精心烹饪的美食,舞者與歌手精湛的表演讓宴會上時刻充滿了歡愉的笑聲與贊歎聲,而來自各界年輕貌美的單身女子,則在使臣與家人的帶領下,逐一介紹給修羅王、王後,其中身分特殊,或者是得到修羅王青睐的,隨即被安排坐在幾位皇子們的身旁,讓一對對年輕男女有機會多接觸,繼而達到此次宴會真正的目的──爲皇子們選新娘。
羅绯謹守本分地坐在閻炘的身後,正因爲她不是重要人物,反而能藉此機會將在場所有人都看得仔細;修羅王、王後經過歲月風霜的臉上充滿了期盼,今晚邀請來的單身女賓客,個個都是經過精挑細選,不管是家世或容貌,都能和修羅皇族匹配,其中若有任何一位能成爲皇子們的伴侶,都是最合適的對象。
以優雅姿態坐在她面前的閻炘,身旁自然也安插了一些來自各界的貴族美女,雖然他態度友善,對每一位美人一視同仁,有問有答,但從那兩片優雅嘴唇吐出來的回答,往往都是風馬牛不相幹,不論是他說的話,甚至是整個人,都釋放出一種難以靠近的距離與疏離感,就算這些美女們本來對他心存仰慕,但不一會,紛紛識趣地放棄了。
這個陰險的男人,明明不是無趣、沈悶的人,爲了躲避婚事,居然不惜如此犧牲形象,真讓她開了眼界!羅绯瞪著他優雅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腹誹著。
“羅藥師。”閻炘像是背後長了一雙眼似的,突然開口喊了她一聲。
“在。”羅绯立刻換上柔順的神情。
“你爲本皇子特別配的藥帶來了嗎?”閻炘轉身,語氣平和地開口。
“藥?什麽藥?”羅绯眨眨眼,一臉莫名。
“就是你爲本皇子配的,每個時辰都得服用一次,不然本皇子隨時會呼吸不順、心悸發抖,甚至可能全身痙攣、昏迷不醒的靈藥,現在先給我一些,一定是宴會太熱鬧了,我現在覺得不太舒服。”
雖然坐在閻炘兩旁的女賓客沒有人有特殊反應,但羅绯可以從她們僵直的背影,看出她們將閻炘隨口扯出的謊言字字都記在心裏了。
“羅藥師?”閻炘臉不紅氣不喘,依舊一派認真地等待著她給藥。
今晚是來宴會,她身上哪來的什麽藥啊?
羅绯努力維持臉上的平靜,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藥剛好用完了,請炘殿下稍等,我即刻回去爲炘殿下配一份藥送過來。”
“那可不行,本皇子的身子,羅藥師是最清楚的,要是你離開的時候,本皇子突然發病,該如何是好?”閻炘認真地思索了一會,才開口說出結論,“你還是留下來,本皇子比較放心。”
“是。”差勁!騙子!羅绯直接以眼神表示她的不滿。
閻炘不以爲意,緩緩轉過身,對兩旁懊悔被安排坐在他身邊,卻找不到理由離開的女賓客和善一笑,旁若無人地繼續飲酒用膳,欣賞著眼前的表演。
放眼望去,整場晚宴的氣氛是熱鬧歡愉的,除了刻意將氣氛弄僵的閻炘之外,在場絕大部分被美女們包圍的皇子們都是喜悅、面帶笑容的。
晚宴上自然還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坐在對面的五皇子閻焰,他始終沈著一張臉,露出像是隨時要拔刀砍人的凶狠神情,那一雙銳利、灰黑色的眼珠子,更是隨時射向那些試圖靠近他的愛慕他的女性。
雖然如此,閻焰俊朗的外貌與響亮的名聲,依然是在場所有女賓客最優先鎖定的對象。
隨著圍繞在身邊女性的數量越來越多,閻焰一張俊臉越來越黑,也越來越難看了,雖說暴力皇子的反應顯示出他對藍藍的重視,但這家夥還真是個不用腦的笨蛋啊!真以爲繃著一張臉就能讓人放棄?難道他不明白,這樣反而會激起某些好戰的女性要得到他的決心嗎?
就在這個時候,站在不遠處,暗中觀察的老臣們見情況不對,揮揮手,決定將閻炘招過去,親自傳授幾招。
“真倒黴,好不容易遇上一個俊美的皇子,沒想到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病罐子!”
閻炘前腳才離開,一名貌美女子已經忍不住開口抱怨了。
“是啊!早知道就不應該貪圖他的長相,選其他的皇子,機會說不定大一點。”另一名女子也開口抱怨,“我的運氣爲什麽這麽差?爲什麽好看、有權勢的男子全都娶妻了?太不公平了!”
“就是就是,連那個異界最優雅俊美的風域之王羅飒,三個月前也成親了。”美女咬牙切齒,一臉的不甘心,“如果他娶的是女戰神婳姬,那我輸得心甘情願,但爲什麽他最後娶的是婳姬的妹妹?這些年從來沒聽說過婳姬還有一個妹妹啊!她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真不知道飒王在想什麽……”
由于這群美女們的話題突然轉到了羅绯最關心的人身上,她不動聲色,全神貫注地聽著她們說話。
“那場風域的婚禮,我也去參加了,不過真的很奇怪,雖說是飒王娶妻,但當天只有婚禮的儀式,卻省略了最重要的立後大典,就連晚上的宴會,也只有飒王一個人參加,新娘子完全沒有露面呢!”另外一名美女分享著自己曾參與的盛宴,熱切地分享著聽來的八卦,“聽說,這是因爲飒王心裏最愛的女人還是婳姬,但不知道因爲什麽原因,他不得不娶婳姬的妹妹,所以才會把婚禮辦得這麽草率。”
“不對,你的消息不正確,我聽說飒王對自己的新娘十分寵愛,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全部都會答應呢!”另外一人開口反駁。
“真的?我怎麽沒聽說過這件事?”
“當然是真的,我哥哥上個星期才去過風域王宮一趟,消息絕對是千真萬確的!曆屆風域之王對各界都是采取中立的立場,但因爲飒王的新娘子是妖界的人,所以他爲了自己的妻子,不惜放棄中立,正式介入妖界的戰事。一個男人如果不是深愛自己的妻子,怎麽可能這麽做?”女子以十分笃定的語氣開口說道:“算算時間,飒王現在已經帶著他的妻子到妖界了。”
羅绯渾身一震,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