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好奇心
從老太太那用過晚膳回來后,連瑤便像往常一樣再書桌前抄寫佛文,紫蘇則照常在旁邊磨墨。
“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連瑤輕聲念了出來,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連瑤望著自己寫的小字突然笑笑,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心又怎能做到不動呢?
一邊的紫蘇看著連瑤,幾次欲言又止。
連瑤自是沒有注意到紫蘇的舉動。這幾天抄了不少經文,不知為何,自己居然心靜了很多。有時想起前世的種種,都似是很遙遠的事情了。想起那位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的父親,已沒有當初的怨恨了。
是因為自己真的成了連瑤嗎?
余光瞄向旁邊已經超好的佛經上,盯著那上面的字看著,“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后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義理再生之身也。”
以前的事早已與自己無關了,又何必再去想著呢。連瑤苦笑了一下,既然上天給了自己再一次生存的權力,那自己就該為自己而活,快快樂樂的活著,這么想著連瑤便笑了出來。
“小姐抄什么,怎么這般高興?”紫蘇湊過去看著連瑤筆下的經文出口問道。
“沒什么,呵呵。”連瑤望了一眼紫蘇道。
紫蘇也不問下去了。過了一會,又道:“小姐,您真的想出去啊?”
要知道下午紫煙來和自己說的時候,自己都一直以為她開玩笑呢。小姐這么循規蹈矩的人怎么突然會有了這個想法呢?直到后來小姐自己和自己坦明,才不得不信。
見著二人早已達成了共識,雖然小姐平時也很容易說話,但是自己也知道小姐的脾氣是很倔強的。自己多說也無益。
“當然是真的。”連瑤立即回道。
“那,奴婢陪著小姐吧。”
“啊?不行!”
連瑤很是驚訝,立即就抬起了頭,這她要是在自己身邊,那多別扭啊。自己就是想要無憂無慮地出去玩玩的。
“你要是也去了,這屋子里就只有紫煙一人了,有你在這,我放心!”連瑤笑著道。
“可是,可是……”
聽著紫蘇可是了半天也沒有可是個所以然來,連瑤放下手中的毛病,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給了她一抹安心的笑容。
“紫蘇,你家小姐既然有膽子說去,自然就有把握回來。沒事的,恩?”
看著小姐這般肯定,想著小姐自小就壓抑在那樣的環境下,這次機會難得,小姐有這心思也是情有可原。又見連瑤這般肯定的,紫蘇也慢慢放下了心,點了點頭。
“得了,你也下去休息吧。”連瑤說道。
“小姐,今日是奴婢值夜。”紫蘇開口道。
“不用值夜了,我晚上不會有什么事的!你這些日子也累了,下去吧。”連瑤堅持道。
“讓老太太知道了不好,這壞了規矩。”紫蘇還是有所顧忌。
“沒關系,不在府中。而且老太太沒這么多閑工夫關注我的,我在抄會就睡了。”連瑤重新走回桌前,再望了一眼紫蘇道:“過段日子回了府,你就是想偷懶都沒機會哦。”
“呵呵。”紫蘇笑了出來,小姐最近越來越幽默了。
“那奴婢就先退下了。”紫蘇行禮道。
“恩!”
連瑤重重點了點頭,看著紫蘇離開了房間,把門給帶上了,這才將筆往旁邊一丟,在靠椅上沒形象地坐了下去,望了一眼緊閉的朝南窗戶。
戌正時分,笛聲才響起,連瑤一笑,今日怎晚了會?
繼續埋頭抄寫佛經。
連瑤走在夜空下的道路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此時已過亥初,各個院落早已落了鎖,連瑤尋著笛聲一路向東走去,不是很亮的月光指引著自己,慢慢記著走過的路。
這幾天的好奇心將自己那一絲涌出來的懼意給壓下去了。
越走越覺得這個佛普寺很大,第一天來的時候一直跟著大隊伍的腳步,在老太太面前也沒敢四處亂看,只是可惜了現在是晚上,想必白天這兒一定很熱鬧吧。
不在別人的眼皮底下生活,總感覺外面的氣息都比以前的清新,連瑤一邊笑著一邊走著。
自由的感覺就是好啊!
今天是八月初三,月光不是很亮,卻也沒有太黑。
總之一句話,連瑤此時的心情相當的不錯,看什么都很順眼。
離笛聲越來越近,不知為何連瑤居然有些緊張,終于能夠看到這幾日都在這吹笛的人了,最近聽了不少曲子,突然覺得有奏曲也是件很有趣的事。
沿著湖邊的小道一步步向前走著,遠遠望去就能依稀看到遠處的身影了。
好不容易走近了這,連瑤卻不敢上前,不遠處的男子約一七五的個子,微風輕拂,衣寐飄起,腰桿挺直似是芝蘭玉樹一般。他認真的吹著笛,似是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
連瑤也就站在樹后靜靜地聽著,這么近的距離,讓連瑤覺得今天他的曲風與前幾日有所不同,今天的曲子中多了一種情緒。
思念!
他是在想親人還是愛人呢?
一個回神,只見那男子已是收了笛,抬腳往前走去了。
連瑤心中好奇,今日怎么不吹一夜了?這么早就停了?
出來一趟不容易,連瑤想著便跟了上去。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卻又不甘這么早回房去。
跟著男子繞了大半個湖面,連瑤想不通他到底想去哪里,難道是在尋東西,或者賞夜景?
認定這是個怪人,那自己自然是也要跟著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感官。好奇的時候就得滿足滿足!
一直跟著男子走著,連瑤突然發現自己走到了不認識的地方了。環顧四周,沒有一絲熟悉,完全是陌生的地。回頭看看來時的路,但是早已不知拐了多少個彎,換了多少條小道了。
一時間,連瑤欲哭無淚,這下完了!
徹底完了!!
抬眼看著天上的月亮,真希望今夜別過去了。黑漆漆的,也沒人可以問路,就是問了路,那也會穿幫了!
連府十小姐三更半夜在寺中游蕩,說出去,不止是連家名譽掃地,紫蘇和紫煙兩個也是在劫難逃。
何況,自己也是個要面子的。好奇心害死貓,這次自己算是信了,可惜已經晚了。
“怎么不跟了?”
前方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溫文儒雅,透著一絲戲謔。
連瑤抬頭,只見一襲月白色長袍的男子斜靠著前方的樹桿上,正盯著自己看著。
是剛剛的那個男子!
第二十二章 你想幹嘛
男子見連瑤沒有出聲,一步一步向前走來了。
其實不是連瑤不想說話,是太震撼了,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跟著他,那敢情是故意帶著自己這麼亂逛的,這麼想著連瑤心中都有些火了。
誰說這些古人好糊弄的?怎麼可以這麼精明呢?
連瑤低著頭心中不安著,卻有不敢抬頭,這人也是住在寺中的吧,要是哪天碰到被認出來怎麼辦?
何況,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壞人還是好人。怎麼辦?怎麼辦?
堅決不出聲,不抬頭
“你是誰?”
聲音近在耳邊,連瑤望著出現在自己麵前的繡著綠竹的長靴,雖然樣式很簡單,但是看麵料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得起的,再看這針線,也都是精品。
自己見過董師傅的繡技,和這不相上下
半晌,頭上傳來聲音。
“做工怎麼樣?”
“不錯不錯,這是蘇繡吧?是精品”連瑤立即抬頭回道。
說完,自己才驚訝住了,立即又將頭低下了。
而對方,也驚訝住了。自己隻不過是揣測了一下,沒想到她真的是在看自己腳上這雙靴子的做工。
有趣有趣,實在有趣。
“見都見都了,又何必再掩飾呢?”男子的話中帶了一絲嘲笑。
“我哪有掩飾了?”連瑤立即回了話,卻忘了欲蓋彌彰這個詞。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也懶得再低頭了,不然隻會越弄越糟。坦然地迎上對方的目光,這時才發現眼前的男子不過也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細皮嫩肉,一身書生味。卻偏生了一雙清澈的雙瞳,如同月下江河,讓站在他麵前都有種自行慚穢的感覺。
連瑤打量對方的時候,對方也打量著她。麵前的人兒,仰著小巧的下頷,嘴唇因為緊張抿得很緊,眼睛似璞玉般明亮,沒有畏懼,倒是多了一分怒氣,青絲隨風飄揚著,頭上小巧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也不停地擺動著,帶著幾絲俏皮。
有幾分膽識
“你是哪家的娃娃?”
男子笑著說道,順手還拿出了折扇,一副紈子弟的模樣。
連瑤聽後心中一氣,本來心情就不好,自己都十歲了,在這個十三歲都能當母親的朝代,自己還算是娃娃嗎?何況自己前世也有二十了,活了這麼多年,竟被一陌生男子說成是娃娃
再看他這副模樣,明擺了是在調戲自己。可惡
連瑤心中一橫,衝了聲:“那你又是哪家的老爺?”
月白色錦袍的男子看著連瑤愣了一下,而後收起折扇,笑道:“哈哈,今日居然頭一遭被人換了一聲老爺。”
怒瞪了他一眼,連瑤也說道:“本姑娘今日也是頭一遭被人喚了聲娃娃”連瑤自然也不會客氣。
男子再次深深看了眼麵前的女孩,心中疑惑地想著會是他的人嗎?
不、不會,雖然眼前的女孩姿色不錯,不出幾年,肯定會出落成個美人。但是他應該不會挑這麼小的人來,不過這女孩的膽識倒是不錯。
被男子盯得連瑤全身怪怪的,開口道:“你看什麼看?”
男子回了神,回道:“那是小生冒犯姑娘了,請問姑娘這麼跟著在下是何意?”
見男子做了個揖,而後正經地看著自己。
“我,我……我哪有跟著你,這路又不是你一個人能走”
連瑤想著反正誰也不認識誰,在乎什麼形象啊。
“哦,是嗎?那姑娘想要去哪呢?”
男子並不拆穿。
“我去哪與你無關。”連瑤直道。
“哦,不過現在各個院落早都落了鎖了,寺門也關了,難道你想逛一夜的院子,看一夜的夜景?”男子笑道。
當然不可能真要是自己徹夜不歸的話,那明天肯定天翻地覆了。
可是自己怎麼會去呢?如他所說,這半夜別人肯定都入睡了,估計除了自己和眼前的人,找不到第三個了。
“那你呢?這麼晚了,你做什麼?”
連瑤突然腦子一轉,他不是和自己一樣嗎?恐怕也無處可去了吧。
“在下自然有在下的去處啦,難道姑娘是想和在下一起走?”男子輕狂道。
“才沒有呢,你怎麼這麼不正經”
連瑤氣憤啊,這人一點都不急,完全將自己當玩具一樣耍著玩呢。
“哦,是嗎?是在下不正經了?”
連瑤立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是,如果現在被人看到我們這個場麵,別人會怎麼想?估計就會說你夜會情郎哦~”男子繼續笑著。
這個男人好像很喜歡笑,雖然很養眼,但怎麼看著都覺得有些別扭。每句話都要笑話一下自己,還夜會情郎?虧他想的出來
“我們這什麼場麵?你別亂說”
連瑤說完向後退了一步,保持距離,保持距離。
“你不信啊?難道想試試?”男子裝作一副很驚訝的樣子看著連瑤,而後望著四周又道:“這孤男寡女,月下盟約,萬物做媒。”
見著連瑤的怒氣已被自己成功挑起,還來了一句感慨:“多美的感情啊~,如此佳話,必會永留明史,何況,還是發生在寺廟之中。”
“你,你要是引了人來,對你也沒好處”連瑤有些急了,畢竟這眼前的人是陌生人。
寺廟中,晚上還是會有弟子留夜的。
“姑娘此言差矣,誰說對在下沒好處的。”
本來心情很差,但是讓自己尋了個取樂的,又怎麼會簡單放過她呢?
“那你說,有什麼好處?”
“如果此事一出,姑娘你必是清譽受損,恐怕此生是無人會上門求親了。姑娘家中之人顧全大局,必會將你嫁與我了。”男子笑著說道。
“你”連瑤伸出食指指著他,卻無話可反駁。
他的話,一字一句都在情理之中
“到底為什麼跟著我?”
僅僅一瞬,男子就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麵孔,向前走近一步,逼問著連瑤。
“我,我隻是聽了笛聲才出來的”連瑤耳朵有些發紅,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也不是一個大家閨秀會做的事,甚至連一般的女子都不會做。所以這笛聲即使持續了幾夜,紫煙和紫蘇誰都沒有在自己麵前提一句。院中也沒有人討論,連瑤可不會認為就自己一人聽到了。
“哦?原來姑娘是隨笛聲而來,為我而來啊~”男子從袖中取出了那隻白玉笛子,上麵綴著一個紅色的梅花攢心絡子,流蘇隨著他的動作而晃動著。
明明聲音這般好聽,卻為什麼要說出這般難聽的話呢?連瑤不禁有些納悶。
“我不跟你說了,要回去了。”
連瑤想著自己還是得想想辦法回去,不能再這和他浪費時間。這簡直是一個登徒子嘛,自戀狂
“哎~怎麼這麼快就要走啊?”
就在連瑤轉身後想回原來的方向走去時,卻被男子攔住了路。
抬眼看著麵前笑得不懷好意的男子,再左右望了望,連瑤心道壞了
“你……你…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