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焉知非福

不對，這應該是丁氏自己做出的決定。因為在自己出世的時候，親生母親曾氏難產而死。祖母是信佛之人，早就認為自己不祥，加上后來二哥哥也莫名溺水而亡，她便更加不喜自己了。

“瑤兒知道就好，你知道的你那幾個姐姐還沒有那個分量，而你十二妹妹還小，所以母親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了。”丁氏繼續說道。

“女兒知道的，母親這么看重瑤兒，瑤兒必不會讓母親失望！”連瑤重聲地說道，似是承諾一般。

“恩。”丁氏十分滿意連瑤這般態度，笑著應道，并示意連瑤繼續坐在。而后望著曹氏輕聲道：“妹妹，你可以回母親去了，說讓十姐兒跟去。”

“是的，姐姐放心。”

說著曹氏便走至大堂中央，對著丁氏行禮后退了出去。走過連瑤的時候望了眼，那眼中所包含的情緒，連瑤說不上來，直道后來也說不出來，就是看在眼中怪怪的。

起身對著她客氣了一聲“姨娘慢走”，而后連瑤才重新坐定。

“母親，不知祖母何時啟程？女兒也好準備準備。”連瑤望著丁氏開口道。

“明兒個就出發，那天早上你也不用來請安了。你回去收拾收拾，這次是去佛寺，不用帶那么多人。”丁氏笑著叮囑道。

意思就是不要有的沒的帶個一籮筐，你是去念佛吃齋，不是去享受生活！

“是。”

連瑤心道：“這么急？”

“還有，這次去了，母親準備在那住一陣子，估計中秋前才會回來，你要多帶些衣裳。”

“是的，女兒明白了。”

連瑤抬頭看著丁氏，此時的她就像是一位要送女兒出遠門的母親，滿臉的不舍與擔憂。心中不禁有些諷刺，有絲嘲笑，笑她的假仁假義，笑她的表里不一，難道十二妹妹就不是嫡女了么？

只不過比自己小了三歲而已，況且那是府中除了自己外唯一的嫡女，祖母平時對她是很歡喜的。若是好事，又怎么會輪到自己呢，看來這次的佛普寺之行估計沒這么簡單。

想著剛剛遇到七姐姐的那一幕，她必是早就知道了吧眾人都不想去的差事，難怪了……

“恩，好了，回去準備吧。”丁氏一揮手。

“是，女兒告退。”

連瑤站起來福身后便帶著紫蘇和紫煙退了出去。

緩緩地走在紅楓滿林的小道中，連瑤此時心情無比舒暢。她很喜歡這，這兒是在整個連府的西北角，平時很少有人來。入目便是紅紅的一片，微風拂過，樹葉搖晃，吹起一曲大自然最純真的歌曲，舞動的是最隨意的妙步。

秋日的陽光透過高高的樹叢散漫下來，溫和的晨曦照射在連瑤的身上，讓她一下子將腦中的煩惱都放下了。偷得一刻的輕松，對自己來說，真的是件快樂的事。

“小姐，您真的要去嗎？”

紫煙上前一步，待話出口后，立即又發覺自己問的多余了。

連瑤轉頭，歪著個腦袋，素凈的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輕道：“去，為什么不去呢？”

“可是，小姐，她們明明是有意的！”紫蘇急道，心中替自家小姐不平。

“她們？”連瑤輕道，臉上透著一絲疑惑。

看著連瑤一副風輕云淡的樣子，好像一點都沒有意識到一樣。不止紫煙有些著急了，一邊的紫蘇也有些替連瑤心憂了。

“小姐，您怎么不想想，除了病弱的四小姐和犯病的六小姐，還有七小姐和十二小姐，為什么要讓您去呢”紫蘇上前道。

“因為七姐姐是庶出，十二妹妹年紀尚小啊”連瑤一臉天真道。

“唉……我的好小姐，明天就去佛普寺，等到中秋前踩回府，少說也有半個多月呢”紫煙說道。

“哦，然后呢？”

“在那閉關每天都要念佛吃齋，而且那邊很偏僻的！”紫煙繼續道。

“還有呢？”

連瑤知道這些肯定不是主因，自己心中也大致有個猜測了，只是讓她們親自告訴自己比較好。

“小姐，您忘了嗎？每次中秋前各個府上都會互相送禮，拜帖之類，也正是各位小姐覓得良人的時候！”紫煙放輕了聲音，臉色有些紅紅的。

“哦！”

連瑤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怕自己在這分一杯羹啊可是考略得太早了吧，自己才十歲呢，要考慮也該是四姐姐和五姐姐等人啊。

“我說，小姐，您怎么都不急一下的！”

紫煙看著連瑤依舊這個樣子，心中很是無語。真是小姐不急，急死自己這個婢女了！

走近紫煙，連瑤忍不住擰了一下紫煙的鼻子笑道：“你家小姐我才十歲呢急什么！”而后轉身向前走去。

紫煙聽了急得一跳腳，立即跟了上去，開口就是：“不早了，小姐，若是您今年能許個好人家，然后下聘什么的，再過個幾年就是過門了。”

“再過幾年我還未及笄呢紫煙你開什么玩笑？”連瑤反駁道。

就是及笄了，自己也只有十五歲，那完全是個未成年人嗎？這么早結婚干嗎啊想到好多都是老夫少妻，連瑤心道自己以后可千萬別這樣哈。

“小姐，這不正常嗎？未及笄就先嫁娶的也不是沒有，有些等到及笄的時候都是做母親的人了！”紫煙說著。

“還有，您別看大太太老是說十二小姐年幼，可是她這么栽培十二小姐，誰不知道她一直是在為以后十二小姐的婚事籌謀啊就是遇到好的，肯定會先定下的！您看那七小姐，平時在大太太面前那般伶俐，不都是想爭個好歸宿嘛，您看啊……”

“這次中秋不行，咱們還有下次春節，春節不行，咱還有明年呢，不是么？”連瑤接著道。

聽著紫煙那喋喋不休的樣子，連瑤知道，自己再不制止，她肯定會說個沒完的。

“可是下次是下次，這次指不定就有合適的，小姐要抓住每一次機會！”

“好了，紫煙，你什么時候比老媽子還老媽子了？”連瑤停下腳步說道。

自己的婚事，什么時候能自己抓住機會呢？不止是自己，府中的兄弟姐妹的婚事、命運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呃……比老媽子還老媽子？？”紫煙頓時好奇地看著連瑤。

“這個意思嘛就是說，你快和朱富貴家的差不多了，恩，應該還是兩個！”連瑤說著滿臉的戲謔。

“噗嗤！”

紫蘇笑著看著連瑤和紫煙，小姐好像一直都很喜歡調侃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紫蘇想不出來了，只知道現在梅苑不時就會有笑聲傳出。

朱富貴家的，是在梅苑的小灶里干活的粗使婆子，平時沒什么事做就老是喜歡拉著院子里的丫鬟話家常，可以從西村的張三家生了兩頭小豬說到東村的李四家今天的牛病了，絮絮叨叨的，所以院中的人看到她過來就能躲就躲，躲不掉就急忙找事情做。

“小姐！您又取笑我”紫煙笑著嘟著嘴道。

“嘻嘻”

連瑤笑著往前面走去，這兒沒有什么人，所以連瑤難得放下那些禮教約束。紫煙想要追著說，被紫蘇拉住了。

“紫煙，小姐心中都明白的！”紫蘇對著紫煙認真道。

紫煙望著還向前走著的連瑤，再看了看紫蘇，半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連瑤走在路上，不時地想著紫煙剛剛的話，其實她說的也有理。只是不管是姻緣的事，還是丁氏庇護自己親生女兒，既然她們提出來了，自己又有什么資格拒絕呢？

還有一點是紫蘇、紫煙忽略掉的，丁氏選自己是因為她深知老太太不喜歡自己，所以即使是相處久了，老太太也不可能會對自己改觀的！

果然是用心良苦啊

但是自己去佛普寺，誰又能說一定是壞事呢？想著想著，連瑤便笑了出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自己一直都在這連府中呆著，從來沒見過外面的世界，連瑤忍不住憧憬著。

走在連瑤身后的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滿臉的詫異，不明白怎么自家小姐突然笑了出來。

第十二章 處境

　連瑤坐在屋子的外間，看著紫蘇和紫煙帶著金釵、銀釧等人進進出出不停的收拾著東西，心中很是無奈，自己也隻是去那麼幾日，又不是搬家。看著她們往大口的箱子中不停地裝著東西就想笑。

　“紫蘇，你們別裝這麼多了，母親說了，叫我們一切從簡。”

　看著她們還望著準備好的東西，大到被子、迎枕，小到花斛、碗筷，商量著是不是再搬一口箱子，連瑤實在受不了了，隻能開口說話了。

　“可是小姐，那可是佛門，什麼都沒有。”紫煙嘟著嘴道。

　“就是就是，小姐，紫煙姐姐說的對，那什麼都沒有，小姐可怎麼過啊~”金釵開口說道，似是對連瑤十分心疼。

　“~沒事的，你們幫我準備幾件素一點的衣服就行，其他的那都有。況且紫煙你也說了，那是佛門，我不是去那當小姐，享富貴的。”連瑤站起來走到她們身邊說道，一邊還把東箱子中的東西拿出來。

　“還有帶這麼些胭脂、水粉啊，你們要小姐我抹了給誰看啊，那可都隻有和尚呢~”連瑤說笑道。

　“別說了，快點把這些東西重新放回去，這就是幫了你們小姐我的大忙了”望著還想要再說話的她們，連瑤立即先發製人，而後就跨出了房門。

　“照小姐說的做吧”紫蘇開口道。

　紫煙她們這才不再麵麵相覷，開始動起手來了，將包裹什麼重新取出來。

　幾個人在這邊是忙得滿頭大汗，而連瑤卻在自己的那個小書房看起書來了。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自己以後的下半生就在這了，她必須要盡快先融入這個時代。

　第一步，自然要對這兒的曆史、風俗什麼有所了解。還好這兒的文字都是繁體字，連瑤以前是學過幾年的書法的，這個倒是還好適應。

　這兒並不是曆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但是總的來說，連瑤覺得這的等級和生活風俗都類似清朝。一個架空的朝代——錦麓王朝，皇姓為姬。

　皇上的子嗣並不多，前皇後所出的大皇子幼年便已失蹤，如今二皇子姬淩是王皇後的兒子，背後有首富江南世家王家支撐著。五皇子姬冽是已薨逝的麗妃所出，沒有什麼家族背景，但是很得聖寵。而七皇子姬冷則是當今正得寵的舞妃所出，原也是乾梓侯府大小姐，隻是年紀尚小。

　其他幾個皇子不是早年夭折，便是碌碌無為，沒什麼氣候。目前皇帝正值壯年，也一直也沒有立太子的打算。照理說是一早就應立皇後之子二皇子為太子，可皇帝卻遲遲不下這個旨意。

　所以有人猜測著皇上心中真正的儲君人選是五皇子，但又有人說皇上是想立舞妃之子七皇子。還有人說是皇上這些年一直秘密派人尋找著前皇後所出的長皇子，反正是眾說紛紜。

　但目前朝中的局勢大致分為兩大派，一派二皇子黨，另一派則是五皇子黨。瞧著好像二皇子黨的實力比較雄厚，畢竟皇帝的生母，即已經逝去的太後也是出自王家，王家經曆了兩朝皇後，在朝中的實力早已根深蒂固了。

　望著這些史書上的記載，連瑤隻是歎一口氣，無論是在哪個朝代，這皇儲之爭一直是最熱門的。隻不過心中倒是很好奇自己的父親是屬於哪一派的，畢竟那些朝堂上的事情離自己遠的很。

　隻是心擔心啊~將來不管哪一個皇子成為了新帝的第一件事，都是鏟除對方的勢力，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最好的明哲保身的方法就是不去加入這場戰爭。

　連家為官也是有好幾代了，也算是世代官宦之家，自己的父親應該不會那麼傻，去淌這種渾水的吧？

　不過想全身而退這也是件易事，要想處在中立派，就得尋棵大樹。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嘛，想到二姐姐連瑾是乾梓侯府的二少奶奶，難道父親尋的就是這棵樹？

　或者父親是想支持的是七皇子？

　不是連瑤想太多，實在是因為自己是連家小姐，這連家若是倒了，自己也沒有好處，畢竟在這，自己不愁吃不愁穿的

　連瑤想著想著就皺起了眉，自己想這麼多幹嗎呢？

　這個家的決定權根本就不在自己手上，全府的命運由父親決定，府內的事情也是母親說了算。就像今日一樣，不管掌權者要自己做什麼，也不能說個“不”字。

　這種讓別人執掌自己將來的感覺真不好，要怎麼做才能隨心所欲的生活呢？

　連瑤放下手的書，用手臂撐著腦袋，望著門口一臉的苦相，這是個很傷腦筋的事情。

　不去想那些廟堂上的事情，還是想想眼前的事吧。祖母不喜歡自己，與五姐姐也不熟悉，紫煙也說了那寺廟很是偏僻，每天不是燒香拜佛的老夫人，就是去求子的少奶奶，應該確實會很無趣。

　齋戒多少日也沒個定數，好在說了會中秋前回府。在連瑤心中，那是對外麵的世界充滿好奇的，可是一般說來小姐都是不允許出府的，即使是去其他府，還要先派人去遞帖，安排一下才能出去。

　自己真的快成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小姐了，雖然沒有想知天下事呢，但也不能這樣無知啊。

　想到這段時間天天在繡房那跟著董師傅學刺繡，連瑤心中直叫苦啊繡個花要講究針法、花式等等。不過連瑤倒也長了不少知識，原來刺繡中還有那麼多門道。

　刺繡首先是要構圖，也就是繡圖，這之間連瑤知道了為什麼那麼從古至今那麼多繡娘都喜歡從花卉入手，因為簡單而且即使有些變形對效果影響也不大。

　而後再是配色，根據圖樣的大小決定精細程度，一般小圖選2－3個色調，大的花瓣選5－6種顏色，如果追求精致小的花瓣也可以多用幾種顏色。

　最後就是針法，一般都用套針，從花瓣的根部向邊緣繡，一層一層的套繡，顏色從深到淺（也可能是從淺到深），運針的方向要順著花卉本身的生長方向走，過程有些象畫國畫時的暈染。

　而刺繡的針法又分了直繡、盤針、套針、擻和針、搶針、平針、散錯針、編繡、施針、輔助針、變體繡這麼多種，並且每一種針法之中還要再講究。

　這古代的小姐真不是好做的，連瑤將自己嫩白的小手拿出來，上麵不知道多少個小洞呢。董師傅對學者的要求一直很嚴，她可從來不會管對方是哪家小姐的。自己上輩子自己可是連簡單的十字繡都沒繡過，如今卻要自己接受這麼高深度的玩意。

　董師傅是府中特地從江南玲瓏閣高價請來的繡娘，不管是什麼朝代，江南的刺繡倒一直是出名的。在這屬蘇州玲瓏閣的刺繡最為受歡迎，那是有當時一名叫“玲瓏”的繡娘自創出來的繡法。

　繡品分兩大類：一類是實用品，有被麵、枕套、繡衣、戲衣、台毯、靠墊等；一類是欣賞品，有台屏、掛軸、屏風等。取材廣泛，有花卉、動物、人物、山水、書法等。大都是送進宮去的，傳入民間的繡品是少之又少，因此在貴婦小姐中頗受歡迎。大戶人家也一直以自家女兒能學這玲瓏閣的手藝而驕傲。

　而董師傅便是出自玲瓏閣，她精通的“玲瓏繡法”一般是不教外人的，所傳授的也隻是一般的蘇繡而已。蘇州刺繡，素以精細、雅潔著稱。圖案秀麗，色澤文靜，針法靈活，繡工細致，形象傳神。技巧特點可概括為“平、光、齊、勻、和、順、細、密”八個字。針法有幾十種，常用的有齊針、搶針、套針、網繡、紗繡等。

　看著她們繡出的花、蝶之類都栩栩如生，連瑤心中也是十分羨慕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像她那樣。要是自己也有一雙巧手，應該很有成就感吧~想到這連瑤便笑了出來。

　“小姐，三少爺來了。”

　連瑤收回手，望著站在書房門口通報的紫蘇，心中盡是迷茫。

　三哥哥連青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