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劍卿!」
意想不到的轉變讓白赤宮驚喝一聲,魂飛天外,頓時眥目,內力一發,整個人從山壁上彈了起來,藉著風勢,橫躍了整個山岩,向著白衣劍卿跳下的地方撲去。
上官沅愕然地望著白赤宮的動作,好一會兒才失笑出聲,搖了搖頭,喃喃道:「可憐的人,被二哥算計上,自求多福吧……」
轉過身,他一搖三晃地走下山頂。天一教的江湖懸賞令,該取消了。
不知什麼過了多久,山裡的迷霧漸漸又生起,將整個山頭都包裹起來,再也看不見下山的路。一根褐色的藤蔓垂掛在山崖上,上面晃晃蕩蕩地吊著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白莊主,你的手麻不麻?」白衣劍卿的聲音依舊淡淡的。
白赤宮搖搖頭,死死地抱住白衣劍卿的身體,他的心還在跳,看見白衣劍卿跳下山頂的那一刻,他幾乎嚇去了半條命,想也不想就跟著跳下來了,結果才剛落下來,就看見一抹白衣在山崖上晃來晃去,他下意識地抱住了那抹白,然後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說不出來,就這樣抱著,心幾乎要跳出喉嚨口,想哭,可是被堵住了。
「可是我的手麻了,白莊主,你不想上去,我想上去,還請放手。」
「不放!」白赤宮反而抱得更緊,把臉埋進了白衣劍卿的胸口,「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直到現在,他才能說出話來。
白衣劍卿臉上透出一抹笑意,等白赤宮抬起頭來,他臉上的笑意又立時隱去,只是淡淡地望著白赤宮,不喜也不怒。
白赤宮又低下了頭,一隻手抓著藤蔓,一隻手摟住白衣劍卿的腰,腳下在山壁間用力一點,幾個起躍,兩人又回到山頂上。
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身體,白衣劍卿一言不發,向山下走去,到了半山腰,一聲呼哨,不消片刻,火影那有如烈焰一般的身影出現在山道上。白衣劍卿才剛騎上去,便覺腰間一緊,竟是白赤宮也跟著上來了。
「你別想再甩開我。」白赤宮一字一頓道,強硬手段不敢用,死纏爛打,他也一樣拿手。
白衣劍卿不置可否,也不去管他,一拍火影的脖子,這匹馬便如風一般竄了出去。
火影跑得再是平穩,總還有些許的顛簸,白衣劍卿不比當年,隨著顛簸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傾,立時便感到身後的氣息就在自己的耳邊不停吹拂,白赤宮跟自己的後背已經毫無縫隙地貼在一起,漸漸有些暖意從背後的胸膛傳來,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完全陷在白赤宮的懷抱裡了。
他有些後悔讓白赤宮上馬,但是現在仍然為剛才白赤宮的舉動心情激盪。本來以為佯裝自盡,白赤宮看到他跳崖會就此死心離開,誰知他卻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當白赤宮的身影映入自己眼簾的那一刻,他震駭了,甚至幾乎松了手差點真的掉入山崖。那一刻,他終於相信,白赤宮是真的愛著自己。曾經求而不得的一切,以為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的愛,在這一瞬間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他的心裡像是打翻五味瓶,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細細品來,卻仍是苦多於甜。
無論白赤宮現在有多麼愛他,也無法彌補曾經造成的傷害。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肯為了白赤宮的一點點溫柔,為了求得白赤宮的一點點愛而可以付出一切的那個白衣劍卿。也許是那根鎖情針的緣故,也許是他自己情不自禁的緣故,當初,他愛白赤宮勝過世間一切,現在,他愛自己,勝過愛白赤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