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其實這倒是白赤宮誤會了,白衣劍卿的頭髮,是因為傷勢過重、油盡燈枯而變白,雖不是因情而一夜白頭,歸根到底,白赤宮也有責任。
白衣劍卿自是不知白赤宮在想什麼,略略整了一下衣裳,下了樓,大堂靠南的窗口邊果然布置了一桌熱氣騰騰的藥膳,他剛走過去坐下,白赤宮已經緊跟了過來,躊躇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在白衣劍卿旁邊坐下,見白衣劍卿沒有趕他,自是喜不自甚。
「劍卿,嘗嘗這道百合銀魚羹,這銀魚是我命人特地從太湖送來,一路快馬,送來的時候還是活的,保證味道好又滋補。啊,對了,這是山藥枸杞燉烏雞,你也嘗嘗,還有這道靈芝燉兔肉,鹿茸湯……」
不一會兒,白衣劍卿面前就高高堆起了許多菜,他不得不阻止白赤宮的殷勤,淡淡道:「白莊主,我自己來。」
此時,白赤宮的行為已經引來了很多人的側目。先不說白衣劍卿滿頭白髮,面容卻不老,已經夠引人注目,單是白赤宮那張冷魅絕美的面容,也是吸引別人目光的焦點,偏偏他還半分不懂隱藏,當眾殷勤地給白衣劍卿舀湯夾菜,就算是晚輩對長輩,也沒有這樣親密的,能不讓人側目嗎。
白赤宮停下了手,立時便發覺大堂裡一片竊竊私語,他是什麼耳力,自然聽出是在議論他剛才的舉動,當下冷下臉,一眼掃過去,身為天下第一莊的莊主,這兩年裡,他的威勢與日俱增,竟震懾得那些人心驚膽寒,一個個噤聲不語,紛紛低下頭去。
他這才轉過頭來,柔聲道:「劍卿,我們是夫妻,你不需對我如此客氣。」
白赤宮的聲音雖低,但此時大堂裡一片安靜,別人自然是能聽得見,白衣劍卿知道這一點,卻也不甚在意,只是淡聲道:「白莊主,你是在提醒我把那日沒有寫完的休書重寫一遍嗎?」
「不、不是……」
「小二,取紙筆來。」不等白赤宮辯解,白衣劍卿已經高聲喊道。
「不許拿!」白赤宮眉眼一瞪,把那個正準備取紙筆的夥計嚇得縮頭躲到櫃檯後面去,他轉過臉來,又是和顏悅色,「劍卿,你不肯原諒我,怎麼罰我都行,只是別提休書的事,我絕不會休你。」
白衣劍卿也不堅持,仍是淡淡道:「一張紙而已,寫與不寫,並無多大干係。」在他的心裡,他跟白赤宮已經沒有關係了,寫不寫休書無所謂。
白赤宮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心中又是酸楚又是苦澀,卻不敢再說什麼,唯恐白衣劍卿突然又改變主意,堅持要寫休書。他心裡也打定了主意,只跟白衣劍卿磨下去,來硬的他不捨得,那就來軟的,只要白衣劍卿心中還有一丁點愛他,早晚會跟他回去。
吃飽之後,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房間,取過包袱,牽馬出客棧,仍然是白衣劍卿在前,白赤宮跟在十丈之後。他們這一走,客棧大堂裡立時便炸開了鍋,各種議論聲再次響起。
「喂,李兄,你剛才聽清沒有,那個年輕美貌的男子說什麼來著?夫妻?」
「兩個男人,自稱夫妻,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呸……」
「這種事情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嘖嘖,不知是誰家的,半點臉皮
也不要……」
「嘻嘻,也不知道誰是夫誰是妻?」
「我看那個白髮男子好象不太理睬那個美貌公子,說什麼寫休書來著……」
「耶,難道是始亂終棄,奶奶的,這麼美貌的公子,老子看了也動心,他居然不想要……」
「啐,你少動歪腦筋,不怕家裡母老虎呀……」
「說說而已……話說回來,那兩個男人到底是誰呀?」
「我好象隱約聽到白莊主這個稱呼……咦?難道是……」
「這位兄台,你想到了?說來聽聽,讓我們大夥兒也開開眼界……」
「各位,噤聲噤聲,江湖上,姓白的莊主,又生得如此美貌,能有幾個?不要說了,小心自己的腦袋……」
「啊,難道是……是天下第一……唔……」說這話的人自己捂住了嘴,臉色也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