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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劍卿》第8章
又過四、五日,太陽出來了,積雪也開始消融,消失的山道又袒露出來,白衣劍卿連哄帶騙,終於讓溫小玉同意跟他回燕州。

離開燕山之前,白衣劍卿並沒有忘記他來到燕山的目的,特地在山中搜尋了一天,沒有發現花妖娘的蹤跡,想來過了這些日子,花妖娘已不在山中。那夜之後,他身上的媚毒就不曾再發作過,自是解了,只是卡在左手手肘中的那根針,不知是什麼來路,白衣劍卿總覺不妥,找不到花妖娘,他也無可奈何。

到了燕州,白衣劍卿親自送溫小玉回了溫家堡,她走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說,溫家堡的人只當她失蹤了,這幾日,幾乎快要把整個燕州城找翻了天。乘著溫小玉被一眾人等圍在中間問長問短的混亂工夫,白衣劍卿借機脫身而去,回到了天一教分壇。

陳鼎等人也正為白衣劍卿失蹤幾日而焦燥不安,一見白衣劍卿回來,不由大喜,將白衣劍卿迎進了議事廳。

「右使大人,您回來太好了。」

「出什麼事了?」白衣劍卿瞥了陳鼎一眼,從陳鼎的神情看出此許端倪來。

陳鼎低著頭,道:「前日總壇傳來教主諭令,請右使大人速歸總壇。」

「哦,有說是什麼事嗎?」白衣劍卿漫不經心道。

「信中未曾言明,屬下不知。」陳鼎遞上一張紙條。

白衣劍卿掃了一眼,只見紙條上只有二個字:速歸,落款處是個一字,天一教的一,代表的是教主方宏隱。

「給總壇回信,就說我兩日後起程,半月內定會趕回總壇。」

「是。」

陳鼎正準備退下,白衣劍卿又吩咐道:「陳鼎,你去查一查,白赤宮是否還在燕州。」

白赤宮?陳鼎一怔,忙道:「回右使大人,白赤宮和季惜玉,已於三日前離開燕州,從他們的行道方向來看,應當是返回江南了,您若想知道他們的具體行程,屬下立刻飛鴿傳書,命沿途教眾盯住他們。」

白衣劍卿眼神一冷,道:「你還沒去查就知道,看來對他們兩個,早就注意了。」

陳鼎只覺身上一寒,忙躬身道:「右使大人,您這幾日不在城中,是以不知道,五日前,季惜玉向溫家堡下聘,欲娶溫大小姐,溫堡主親口允下了婚事,約定待溫大小姐年滿十八,便來迎娶,季溫兩家聯姻,滿城皆知,此事關乎我教大業,是以屬下關心一二,那白赤宮與季惜玉同行,所以屬下才知曉他的行動。」他的消息靈通,知道白衣劍卿和溫小玉是一起進城的,所以口中不敢直呼溫小玉的名字,心裡卻在琢磨右使大人是不是和這個美人兒有關係。

季溫兩家聯姻?白衣劍卿早在山洞的時候,就聽溫小玉對他吐了不少苦水,此時略略一想,已經明白其中關竅,溫家堡半商半武,堡下產業眾多,然而江湖地位卻是一般,季家火器聞名江湖,可是製作火器花費甚巨,整個季家早已是空殼一個,難怪季惜玉會跑到這邊境之地,跟八桿子打不著的溫家攀上了親戚,目的就是聯姻,溫家有錢,季家有地位,倒是各取所需了。

陳鼎見白衣劍卿沉思半天沒說話,小心翼翼道:「右使大人,您可還有吩咐?」

白衣劍卿回神,緩緩道:「盯住白赤宮,隨時把他的行蹤報告給我,另外,讓人注意花妖娘,若是可以,活捉她,若是活捉不住,那就當場格殺。」

「是。」

陳鼎領命而去,白衣劍卿獨坐在大廳中,這時才露出複雜眼神。他深恨白大官人乘人之危,又不顧而去,以至不再稱他為白大官人,可是命令陳鼎跟蹤白大官人之時,他又心情複雜,想要下令格殺,話到臨頭卻說不出口,不殺,他心恨難平,只得暗中告訴自己,他這是要親手殺了白赤宮,才能消心頭之恨。

這般想法,難免有自欺欺人之嫌,只是白衣劍卿對那般恥辱之事不願再多想,更不想知道自己為何心情如此複雜。略作休息之後,他把身上早已髒破的衣物換下,綁在左手手腕的樹枝在進城之前就已經拆去,又在手腕上纏了厚厚的布條,衣袖往下一放,便瞧不出受傷的樣子。

準備停當,白衣劍卿從城裡酒鋪買了兩壇酒,直奔溫家馬場,此時此地,天大地大,沒有什麼事比跟兄弟坐在一起痛快地喝上一壇酒更重要。

「尹大哥,小弟又來叨擾了!」

大冷天的,尹人傑正光著膀子站在馬廄前面,給火影刷毛,聞聲回頭,只見一團黑影帶著旋轉時的破空聲,正對著面門飛過來。他嘿嘿一笑,單手迎著那團黑影一舉,牢牢地抓住。黑影停止了旋轉,分明是一隻酒壇。

「哈哈哈,劍卿老弟,你幾天不來,大哥我還當你不要火影了,正琢磨著是把它殺了吃馬肉,還是牽到大草原去釣一隻漂亮的母馬回來給我下馬崽呢。」

話音未落,尹人傑身後的火影已經長嘶一聲,兩隻前蹄高高抬起,當著他和頭砸了下來。尹人傑頭也不回,腳下一移,人已經出現在兩丈開外。

白影一閃,白衣劍卿出現在火影身邊,摸摸馬頭,安慰一下暴怒的汗血神駒,然後對著尹人傑長笑一聲,道:「尹大哥,你怪責小弟來遲,何必惹火影生氣,小弟這裡陪罪就是。」

「陪什麼罪,你我兄弟,來來來,今日再來一場一醉方休便是。」

「好,一醉方休。」

這一頓酒,整整喝了一天一夜,白衣劍卿帶來的酒喝完了,尹人傑便找人再去買來,直喝得兩個人都酩酊大醉,並頭睡倒在馬廄裡,還是馬場裡的人把他們送回了屋裡。

第三天一早,白衣劍卿從宿醉中醒來,只覺頭痛不已,起來用冷水衝了一下頭,才清醒了些,走出了這間不知原本是誰住的屋子。

「劍卿老弟,你要走了。」

尹人傑牽著火影,站在外面,火影的背上,行李早已經準備好。

「尹大哥……」白衣劍卿微笑,伸出手與尹人傑緊緊一握,「天下無不散筵席。」

「山高水長,兄弟再聚有期。走吧,大哥送你一程。」

尹人傑將白衣劍卿送出了馬場,看白衣劍卿翻身上馬,忍不住長嘆一聲,道:「你此番來,大哥本想遂了你大嫂的遺願,為你說上一門親,可惜……你與溫家小姐無緣……她失蹤那幾日,是去尋你的吧,小丫頭對你,情意不淺啊。」

他一邊說一邊滿是期望的看著白衣劍卿,好像只要白衣劍卿一點頭,他就是去搶親,也要幫兄弟把老婆給搶回來。

白衣劍卿被他一提,倒也勾起心事一樁,對尹人傑道:「季惜玉此人,我見過幾回,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小玉要是嫁給他,實在太委屈了。尹大哥,小玉是隻雛鳳,你若是能幫她,就幫她一把吧,我記得大嫂的鳳舞劍法,當年也是江湖一絕啊。」

尹人傑瞪了他一眼,道:「你這人,真是……若是你能早一步去提親,也不至於讓那個什麼狗屁玉搶了先。」

「尹大哥……」白衣劍卿苦笑。

「行了,你去吧,反正婚期在兩年後,大哥定會讓小玉這丫頭兩年之後鳳鳴九天,狗屁玉想娶她,也要看看他經不經得住鳳焰的考驗。」

「那就多謝大哥了。」

白衣劍卿放下心來,一樁心事了了,他對著尹人傑一抱拳,座下火影長嘶一聲,迎著風撒開丫子飛馳,漸去漸遠的身影,如盛開在草原上的火一般,熾艷而耀目。

尹人傑目送白衣劍卿遠去,直到那火一般的身影消失不見,仿佛火熄煙滅。他猛地一拍頭,這是什麼形容,好笑的搖搖頭,轉身正要回去,驀地身後又有馬蹄聲傳來。

「尹大叔!」清脆的聲音一聽就是溫大小姐。

尹人傑看著又一團火漸漸接近,這火像是初燃的小火苗,會越燒越旺,看著溫小玉焦急而心慌的神情,他的腦中莫名地跳出一個詞:緣份。莫非,劍卿老弟跟這丫頭緣份不足,要不然,怎麼會一前一後生生錯過。

「尹大叔,劍卿大哥來過嗎?」

溫大小姐似乎哭過,眼睛紅腫如核桃,看上去多了幾分楚楚可憐,顯然為了季惜玉提前的事情,她大鬧過一場,不過以溫堡主的脾氣,應該是不會答應退親的。

「大小姐,你來晚一步,劍卿老弟剛走。」尹人傑實話實說。

「他走了……他走了……他怎麼可以不聲不響地走了……」溫小玉發了會兒愣,臉上神情從傷心欲絕漸漸轉變為堅定,一拉馬韁,就要去追。

「停住!」尹人傑大手一伸,攔在了馬前。

「尹大叔?」

「丫頭,你的黑水仙追不上火影。」尹人傑道。

「那我也要追。」

「追上了又如何,不是大叔打擊你,你配不上劍卿老弟啊,他也瞧不上你,不會要你的。」

「尹大叔……唔哇……」溫小玉再次大哭起來,顯然被尹人傑嚴重打擊到傷心處。

尹人傑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

「別哭,丫頭別哭……唉,行了行了,大叔問你,想不想做一個配得上劍卿老弟的女人?」

「想!」掛著淚,溫大小姐面上一片羞紅,可是聲音卻大大的。

「好,有志氣,就是要這樣!丫頭,以後每天午時後到馬場來,大叔保證,兩年之後,小丫頭就能變成美麗的鳳凰,要讓天下男人都追著你跑。」

「我只要劍卿大哥追著我跑就行了。」溫大小姐的臉更紅了。

「那就要看你這兩年裡,能學到多少了。」尹人傑高聲大笑,腦中出現了白衣劍卿追著溫小玉跑的情景,哈哈哈,多合適的一對。

數九寒天,坐花池玉榭之中,抱軟玉溫香在懷,自是無比愜意之事。季惜玉很得意,溫家提親的成功,將給季家帶來巨大的財富,讓他這個喜歡享受的公子哥兒從此後衣食無憂,還能擁有一個大美人兒,這樣的好事哪裡找去。

說起來,這門親事的成功,還真要多謝白衣劍卿。當初他上溫家堡提親,溫堡主卻不肯點頭輕許,非要他得到溫小玉的歡心才肯,他幾番糾纏都無用,反惹得溫小玉更討厭他,可想不到,他一抬出白衣劍卿,溫小玉這妮子就軟了,陪他在溫家堡裡上上下下、前前後後轉了兩天,還不能生氣,笑顏相對,讓溫堡主誤以為女兒真的喜歡上他了,他乘溫小玉不在,再次提親,這一次,溫堡主答應下來,以溫堡主耿直的脾氣,只要答應了,就不可能再反悔,就算事後溫小玉再鬧,也無濟於事了。

一想到這裡,怎麼能讓季惜玉不偷著樂,要不是怕溫小玉回來後,蠻性發作來找他麻煩,他才舍不得這麼快就離開燕州,百鳳館那兩個美人兒,他還沒玩到,所幸一路行來,凡有妓館之處,他概不錯過,少則住上一夜,多則住個三日,總要玩盡了性才走,如今他兜裡可揣著不少錢,自然都是從未來岳丈那裡拿來的。

飲過從美人兒口中渡過來的一口美酒,季惜玉美滋滋地回味了半天,一抬眼,卻看見白大官人懷裡抱著一個美人兒,眼睛卻望著別處怔怔發愣。

「赤宮兄……赤宮兄……」

他連喊兩聲,白大官人才回過神,看過來。

「赤宮兄,美人兒在懷,你不享受溫柔,發什麼呆呀。」

白大官人眯起眼睛,面上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直把他懷裡的美人和季惜玉懷裡的那個美人看得兩眼發直。

「惜玉兄,快到正月了吧,你我行程這般緩慢,怕要趕不及團圓夜了。」

季惜玉恍然大悟,大笑道:「原來赤宮兄是擔心趕不及回去過團圓夜,三位嫂子要罰你跪搓衣板啊。」

白大官人自負地一抬頭,道:「她們哪捨得。」

「是,是,三位嫂子愛你都怕愛不夠,哪裡捨得罰你。」季惜玉口中雖然這麼說,表情卻是一副不信的樣子,抱著懷裡的美人起身笑道,「還是早早睡下的好,明兒一早我們就趕回去,定不能誤了赤宮兄的歸程呀。」

雖說是兩間房,其實中間只隔了一座屏風,季惜玉抱著美人繞過屏風,不到片刻,便有淫聲浪語不斷傳來,勾得白大官人懷裡的美人春心大動,主動在白大官人懷裡挑逗起來,不多時,白大官人被挑逗得慾火大起,壓下懷裡的美人兒,就在花廳中間乾了起來。

一番雲雨之後,身邊的美人柔弱無骨地攀附在他身上,沉沉睡去,隔壁屏風後仍有淫聲隱約傳來,白大官人卻再無性致,躺在軟榻上,望著旁邊的燭火發呆。

這些日子,他總是不自覺地想到山洞裡的那一夜,只覺得瘋狂。那一夜,他把白衣劍卿壓在身下,瘋狂的索要著,雖然手上沒有鏡子,可是他知道,當時他一定被慾火燒得眼睛都發了紅。

壓在身下的那具身體,沒有女人柔軟,沒有女人纖細,沒有女人光滑,可是經過鍛煉的肌肉的柔韌性,是什么女人也比不上的,尤其是那具身體裡的緊窒火熱,更是讓他瘋狂,完全忘了那是一個男人,是一個他不喜歡的男人,竟讓他索要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下身再也無法直起,他才漸漸恢復了神智。

他幾乎逃一般地離開了那個山洞,像是一隻夾起了尾巴逃竄的喪家狗,白大官人長這麼大,還從沒有這般驚慌失措過,讓他不能原諒自己的,不是他上了一個男人,而是他乘人之危,上了一個剛剛放過他,寧可慾火焚身也不肯亂性的男人。

這個事實與白大官人一向信奉的俠義精神背道而馳,讓他羞愧之餘,又憤恨起來,一個大男人,發情的時候那麼勾人、那麼風情,根本就是在勾引他。所以,這一切的發生,不是他的錯,全都怪白衣劍卿自己,是他害得他違背了俠義,做下了乘人之危的不恥之事。

當然,最讓白大官人感到害怕的是,他瘋狂地上了一個男人,那股極度的快感讓他幾乎像是飛上了天,從他十六歲開犖起,沒有一個女人在床上讓他這樣滿足過,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忘乎所以的瘋狂索要,他害怕從此以後他對女人再提不起興趣。

跟季惜玉離開燕州之後,一路吃住,都在妓館,事實證明,他還是喜歡女人的,只是每次跟女人做到高潮的時候,他的腦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衣劍卿赤裸的身體,小麥色的肌膚閃耀著如玉般的質感,尤其是那副情慾迷亂、眼神迷離的風情,勾人得緊。

該死的,又想起他來了,每次都是這樣,白大官人恨恨用手在眼前亂晃,試圖抹去腦中的影像。他恨白衣劍卿,恨得幾乎想要把他再次壓在身下,狠狠地蹂躪,拆骨入腹。

白衣劍卿,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白大官人反覆默念著,在近乎於詛咒的想法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在季惜玉還在回味昨夜的美人兒滋味中,兩人踏上了歸程。只是沒想到,才進入官道,突如其來的危險降臨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片樹葉,一片枯黃的有三個缺口的樹葉,從他們面前閃過,走在前面的白大官人座下的馬一聲悲嘶,轟然倒下,四肢抽搐了一陣,斷了氣,殷紅的鮮血,從它的脖子下汩汩流出。

白大官人的反應很快,在馬倒下的那一刻,他就飛身而起,落在了官道旁邊,季惜玉一拉馬韁,手裡扣上了一枚火彈。這些日子他沉緬於溫柔鄉中,竟然忘了補充當日在燕州城外發泄時用掉的火器,此時身上只剩五、六枚火彈,不得不省著用。

「哪位前輩高人,與我等小輩開這等玩笑?」白大官人高聲道,四下觀望,心中緊張。那一手飛葉殺馬,委實太厲害了,不是普通高手能使得出的。

官道邊的樹林裡傳出一陣桀笑,一個身穿灰袍的枯瘦老者緩步走了出來。

「兩個小娃娃長得不賴,要是肯留在老夫身邊服侍幾年,老夫便留你們一命,如何?」

枯瘦老者一臉的淫笑,那服侍二字的意思再是明顯不過,氣得白大官人和季惜玉臉色同時一變。

「哪裡來的老賊,去死吧。」季惜玉沉不住氣,甩手就扔出火彈。

枯瘦老者的手隨意一抬,那枚火彈還不曾落地,就晃晃悠悠地落入了枯瘦老者的手中。

「隔空攝物!」

白大官人驚呼一聲,這一手,可比剛才的飛葉殺馬更加厲害,那需要多麼深厚的內力才辦得到。這樣的高手,要收拾他們兩個,易如反掌。

「前輩何人?為何要為難我們?」

「老夫乃是陰魔顧厲影,你二人殺了老夫三個師侄,本該償命,老夫見你二人容貌俊秀,心下十分喜愛,只要你二人肯乖乖隨老夫回去,老夫就饒了你們。」

枯瘦老者一報名號,季惜玉當場嚇得面無人色,陰魔顧厲影,六十年前就成名於江湖,是黑道頂尖的高手,據說二十年前就已經退隱江湖。

白大官人的臉色也不好看,勉強道:「前輩是否弄錯了,我們何時殺過令師侄?」他嘴裡如此說,心中卻明白,他最近所殺之人,唯有四惡人而已。如此問法,不過是想拖延時間,思索脫身之法。

「不必狡辯,你二人走是不走,不走的話,就把命留下。」

「赤、赤宮兄,我、我們還是暫且先應下,再謀良策。」季惜玉唯恐白大官人的倔脾氣發作,趕緊走到白大官人身邊耳語。

白大官人臉色變了幾變,終於點了點頭。

季惜玉連忙對枯瘦老者道:「顧前輩,我兄弟二人願意跟你走。」

陰魔顧厲影桀聲大笑,身影一閃,竟將季惜玉和白大官人挾在腋下,飛身離去,天黑時分,來到一間客棧,一個女人開了門,撲到陰魔顧厲影身上,嬌聲道:「師叔,您老人家回來了。」

白大官人一看,那女人正是花妖娘,他看到這女人的淫蕩模樣,心中大惡,不由冷哼一聲,突然想到,若不是她給白衣劍卿下藥,也不會有山洞中那一夜,這女人實在可恨可惡之極。

「喲,這不是白公子和季公子嗎?師叔,就是他們殺了三位哥哥,您一定要給妖娘做主呀。」花妖娘也看到了白大官人和季惜玉,她表面上嬌笑不已,眼裡卻殺機畢露。

「老夫累了,妖娘,你給他二人安排一下房間,余事明日再說。」陰魔顧厲影揮了揮手,隻字不提為三個師侄報仇的事。

花妖娘咬牙暗恨,卻不敢不遵命,白大官人和季惜玉被她安排離陰魔顧厲影很遠的另一間客房內,擺明是方便他們半夜逃跑,這樣陰魔顧厲影一旦發現,肯定會要他們性命。

白大官人看破花妖娘的心思,也不敢輕易逃跑,拉著季惜玉商量了半天,也沒商量出一個萬全之策,有心不顧一切逃跑,不料才拉開門,耳邊就聽得陰魔顧厲影一聲冷哼,那哼聲仿如就在耳邊,白大官人這才知道逃不掉,只得合衣躺在床上,暗忖若是真的尋不到機會逃掉,便是拼了一死,也決不受辱於老魔頭。

正在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客棧內突然響起一陣銅羅聲。

「走水了,走水了……」

整個客棧頓時沸騰了,白大官人和季惜玉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跑到窗前一看,只見客棧外面火苗四起,竟似乎四面八方都有火,到處都是慌亂的人影和叫喊。

「快逃!」

白大官人和季惜玉對視一眼,都知道這是最好的逃跑機會,當下從窗口跳下,往茫茫夜中竄去。

「赤宮兄,我們分開走。」

「惜玉兄所言極是,你南我北,走。」

兩人分頭逃走,即便是陰魔顧厲影追來,至少,還能跑掉一個。

白大官人逃了一陣,見前面一片密林,頓時大喜,若是進入林中,陰魔顧厲影就是追來了,也不容易找到他。他立時衝進密林,今夜天空明月高照,即使是密林裡,也略有光亮,只這點光亮,已足夠他看清道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驀地,白大官人停下腳步,震驚地望著前方負手背立的白色人影。

「白衣劍卿,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白色人影,竟然是白衣劍卿。黑暗中,他身上的白衣顯得有些發灰,可是這並不能阻止白大官人認出他來。

白衣劍卿緩緩轉過身,冷冷地盯著白大官人,他天生一張笑面,此時竟顯得冷凝無比。

「我不在這裡,你又怎麼能從陰魔顧厲影的手上逃出來。」

「原來客棧那火是你放的。」白大官人恍然大悟,突然神色一凜,「你為何要救我們?」

其實,白衣劍卿還在陰魔顧厲影之前一天就找到了白大官人,他本是懷著殺人之心,才沿著白大官人的行走方向追來,可是他見白大官人一路上居然跟季惜玉眠花宿柳,不知為何,心中痛恨不已,可是那殺人之心,卻不知不覺變淡了。直到他見陰魔顧厲影抓走二人,尾隨其後,沿途召集天一教眾,在客棧放火,又讓人引走陰魔顧厲影,這才使白大官人和季惜玉逃跑成功。

他跟蹤白大官人進入密林,攔下了白大官人,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可是白大官人突然問他為什麼要救他們,卻勾起了白衣劍卿心裡的憤恨。

「我救你,自是要親手殺了你,白赤宮,你要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

白大官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似是羞愧,又似羞怒,道:「我不會束手待斃的。」玉扇一展,他搶先攻了過去。

「你竟連一絲悔意都沒有麼?」白衣劍卿失望之餘,恨意漸濃,他左腕傷勢未好,只用右手化出無數掌影,啪地一聲,狠狠地刮了白大官人一記耳光。

「我沒錯,是你辱我在先,我不過是報復回來。」白大官人越是羞愧,便越是不肯承認錯誤。

啪!又是一記耳光。

「你真該死!」

白衣劍卿的聲音冰冷,白大官人令他太失望了,敢做不敢當,還要找尋藉口,將錯誤推卸在別人的身上,他手下不再留情,一招就是一個巴掌,直打得白大官人雙頰浮腫,第十一招,他一掌印在白大官人的胸口,將白大官人擊飛出去。

砰!

白大官人撞在一棵樹上,摔在地上連滾幾滾,眼前直冒金星,只覺得胸前一陣悶,哇地吐出一口血來。等他從暈頭轉向中清醒過來,就見到白衣劍卿一隻手印在他心口,只要內力一送,他這條小命就玩了。

「你殺了我吧。」

白大官人閉上眼,等了半天,沒見動靜,他又睜開眼,卻見白衣劍卿神情複雜,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掙扎。

「你不殺我?」

「你走吧,不要讓我再見你。」白衣劍卿緩緩收回手,背過了身體,儘管他努力讓語氣平靜,可是還是無法掩蓋顫抖的身體。

白大官人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抹去了嘴角的血絲,望著白衣劍卿的背影,突然冷笑一聲,道:「你不會是被我上過之後,喜歡上我了吧。」

以白大官人的性格,本不該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他被白衣劍卿連打十記耳光,大大傷了自尊心,以至於口不擇言。

白衣劍卿身體一震,驀地手一揮,一片樹葉激射而出,在白大官人的脖頸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給我滾!」

白大官人卻真的明白過來,不由狂笑。

「白衣劍卿,原來你真的喜歡上我了,哈哈哈,一個大男人,被人上了之後,不但殺不了那個人,反而還喜歡上那個人,你—真—賤!」

「白赤宮,你別以為我殺不了你!」白衣劍卿猛地轉過身來,臉上一片慘白,可是眼裡卻寒光四射,宛如冰鋒直刺入白大官人的心口。

「你要殺就殺好了,白衣劍卿,你惡不噁心呀,喜歡上一個男人,哼,你不噁心我還噁心,那天上過你之後,我回去洗了十次澡,還怕沒洗乾淨。告訴你,我是不會看上你的,你別做夢了,我現在要回家抱老婆去,女人多好啊,溫溫軟軟,又香又甜,你永遠也別想比得上……」

白大官人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只是藉著胡言亂語來掩蓋心中的恐懼,可是,他還是不知道他在恐懼什麼。他一邊說一邊後退,好像很怕白衣劍卿追上來。

白衣劍卿並沒有追上來,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抖,直到白大官人走沒了影,他才猛地噴出一口血,這一口血,是硬生生給氣出來的。

「啊……啊……啊……」

許久之後,密林中傳出一聲悲憤的嘶嚎,無數驚鳥剎時飛起,翅膀撲騰的聲音,在這個黑夜裡,顯得一陣悲涼。

白衣折梅駕火影,側身天地一劍卿。就在白大官人揭破「喜歡」這二個字時,那個側身天地的瀟灑浪子,便從這個世上消失無蹤。或許,白衣劍卿還可以是原來那個白衣劍卿,只要他不再見到白大官人這個命中的魔星。

然而世事難料,江湖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誰知道呢?十年孽情,如今,不過是開始而已。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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