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白衣劍卿還是來了。
看到那張紙條上一排娟秀小字的時候,他是真的吃驚了,他知道李九月是個善良的女人,今天她為他解圍,他心裡十分感激,但是,他不想跟白家莊中的任何一個人太過接近,那不是好事,白赤宮很有可能會遷怒。
可是,白衣劍卿最終還是來了,他來的時候,已經快四更天,離約定的時候已經過了很久很久,她應該已經走了,只是不來看一眼,總有些不安心,他不希望看到李九月還在等他,但卻沒料到居然看到李九月醉倒在涼亭裡,衣裙有些凌亂地躺在地上。
白衣劍卿吃了一驚,已經入了秋,夜風極涼,她就這樣躺在這裡,定然要受寒,顧不得其他,他趕緊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彎腰抱起她的身體,入手一片冰涼。他趕緊輸了點內力幫她全身的血氣活絡開來,然後四下望望,閃身往碧水閣而去。
碧水閣裡靜悄悄,丫環綠玉在外間的床上睡得正香,根本就沒有發現李九月出去過,白衣劍卿猶豫一會兒,抱著李九月走進她的繡房,把她放到床上,沒敢多留,轉身就走,一直到飛身出了白家大院,他才猛然發覺,蓋在李九月身上的外衣,忘記拿回來了。
他心裡大驚,暗道不好,要是被別人看到了,可就說不清楚,趕緊返身回到白家大院,然而雙腳才一落地,就看到白赤宮站在不遠處盯著他。
白衣劍卿一下子手腳冰涼,好一會兒才道:「汝郎,你……沒睡?」
如今白赤宮的功力已經不在他之下,如果不是白赤宮有意現身,他也不可能發現得了,讓他心驚的是,不知道白赤宮看到多少,自己會被白赤宮怎麼樣,他已經無所謂了,只怕會害了李九月。即便他是白赤宮的男妾,總還是個男人,如果讓白赤宮看到他把李九月抱回來,想到這裡,他便不由打起寒顫。
白赤宮赤著腳,身上隨意披著一件長袍,緩緩走過來,眼神不定地看了白衣劍卿一會兒,道:「你是來找我的?」
白衣劍卿心裡一松,仿佛落下一塊大石,雖然白赤宮問話的語氣一如以往地冷淡,但卻表明他只是剛剛看到他。
「我……想你。」
順著白赤宮的話,白衣劍卿直截了當地表達了他的意思。雖然最近白赤宮夜夜來找他,可是一見面就上床,兩人幾乎沒有說過什麼話。有時候,白衣劍卿很悲哀地想,他和白赤宮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這樣下去,還有什麼意義。雖然明白這一點,但他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夜夜沈浸在慾望的深淵裡,一點點向絕望的邊緣滑落。
「為什麼?」
白赤宮看著白衣劍卿,那一瞬間,眼裡是迷惘的。
白衣劍卿苦笑著:「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你說你愛我,可是……我不知道你愛我什麼地方。三年多前的我,除了一張面皮,沒有一絲可取之處,而你卻是江湖上頂尖高手,風頭最鍵的人物之一,那時候,別人都說我白赤宮是江湖第一美男子,可是,你卻是被稱為最瀟灑的男人,江湖上,喜歡你的女人,比喜歡我的只多不少。你愛我……愛的,是我這張面皮吧。」
白赤宮不是無緣無故說出這番話,這兩天,他想了很多,他發現,對白衣劍卿,他已經不能夠裝作無視於他的存在,三年的羞辱,如果不是真的愛他,誰能夠忍受下來。
如果不是季惜玉的到來,白赤宮也不能發現自己昔日的淺薄無知,然而,這個發現,卻讓他產生了深深的疑惑,如果說三年多前的他,就像現在的季惜玉一樣令人厭惡,為什麼白衣劍卿還會愛上他。
白衣劍卿沈默了,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撫上白赤宮的眉眼,白赤宮沒有拒絕,只是冷靜地瞅著他。
這是一雙能令天下人著迷的眼睛,俗稱桃花眼,即使不是刻意,也能在不經意間勾人神魂,從眼角斜劃而上直入鬢梢的兩道細痕,更曾加了顧盼間的神采,淡淡的暗粉色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魅感覺。稜角分明的面龐,直挺的鼻梁,薄薄地雙脣,昭顯著只屬於男子的英挺,比起三年多前,白赤宮的外表少了幾分陰柔,多了幾分陽剛。
愛什麼?如果他知道,也許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痴纏了。
愛這張面龐,那他就用刀狠狠劃上十幾道血痕;愛他的手,就砍掉他的手;愛他的腳,就廢了他的腳。在自己徹底淪陷之前,把這些都毀掉,一點點也不剩下。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愛的到底是什麼,他只知道他愛這個男人,像是命中的魔星,沾上了就無法擺脫,想要毀掉,卻又不知道該毀掉白赤宮的什麼。
指尖從下顎處緩緩劃下,落到了白赤宮的喉結上,輕輕地搓揉著,帶著幾分無意識的挑逗。
白赤宮任由他從自己的頸上滑到衣襟,手指勾開了本來就沒有系牢的衣帶,看著白衣劍卿眼中流露出的痴迷情焰,自己曾經避之惟恐不及的情潮愛火,今天卻像無法逃脫般深深凝視著。
指腹的溫軟輕輕觸摸著白赤宮的胸膛,他看著白衣劍卿瞳孔中自己略帶茫然的影像,不由一驚,他在茫然什麼?與此同時,他也不自覺地飛快抓住白衣劍卿的手。
「汝郎!」
白衣劍卿嘆息地呼喚,這是他們唯一的交集了,他不敢想象如果連情事也沒有,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對白衣劍卿的主動,白赤宮本來想狠狠甩開他的手,聽到這聲嘆息,怔忡了一下,道:「快天亮了,到我房中去吧。」
白赤宮的尋歡閣很少有人能進入,白衣劍卿略微一遲疑,看著白赤宮已往前行去,他苦笑一下,跟在身後。
平日裡被白赤宮壓在身下,他雖然不反抗,但是心裡仍然有些不情願的,他並沒有忘記,自己也是個男人。但今天晚上,他卻首次聽到白赤宮剖析自己的內心,一時之間無法克制心中意亂情迷,他竟然甘心讓白赤宮壓上自己的身體。
他入魔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墮落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進入尋歡閣,默然相對無語。白赤宮的衣帶第一個衣結已經解了,露出白色的中衣。他看著白衣劍卿毫不掩飾的迷戀眼神,咳嗽一聲,卻不知該說什麼。白衣劍卿的主動讓他手足無措,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欣喜。
白衣劍卿走到他跟前,為他解開剩下的衣結,外衣敞開,慢慢落在地上,悄然無聲。
一時之間,白赤宮有種奇異的感覺──或許兩個舉案齊眉的夫妻晨昏相伴時就是這樣吧,妻子為丈夫脫下衣衫,盡心盡力地服侍他。白赤宮妻妾雖然不少,但難得一個能這樣安靜溫和相處的伴侶,想不到竟然是白衣劍卿讓他有了這種感覺。
白衣劍卿的手順著他的胸腹慢慢滑下,落到他身體的中心,停了一停,為他套弄起來。男人之間互相熟知的慾念,讓白衣劍卿很快地挑起了他的慾火。
看著白衣劍卿低垂的雙目,溫柔而順從,雙目中盛滿濃濃的情愛慾念,曾經令江湖中人稱道的瀟灑之態,早已蕩然無存。
他已經不再是當初的白衣劍卿了。
白赤宮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感覺,有一點痛,卻又很快被酥軟的快感麻痺。
兩個人慢慢倒在了床上,白赤宮的持久力讓白衣劍卿的套弄顯得有些於事無補,他猶豫了一下,望了白赤宮一眼,低下頭去,慢慢含住了他火熱的慾望。
當溫暖的口腔包含住自己灼熱的中心時,白赤宮險些忍不住快感要一瀉如注。這並不是第一次有人為他這麼做,卻是第一次有人不帶其他目的、僅僅是為了讓他愉快而為他做,特別這個人是當年名重一時的白衣劍卿時,白赤宮感到滿足了自己的某種邪惡的慾望,幾乎渾身都要燃燒起來。
白衣劍卿的動作並不算熟練,甚至可以說是生澀,但這生澀的技巧仍然讓白赤宮不用太久就瀉了。
白赤宮腦海一空白,看著白衣劍卿緩緩俯下身在床下吐出愛液,轉過頭來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脣上仍然沾著瑩白的液體。
這一瞬間,白赤宮感到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就連白衣劍卿緩緩俯下身,就要吻住他時,他也忘了推拒。
兩個人脣舌糾纏,極盡愛戀纏綿地吮吻著,像用盡了一世的糾纏不捨之後,緩慢分開。白赤宮看見自己身上的白衣劍卿溫柔而緩慢地微笑,這微笑中,卻帶一絲難言的悲傷苦楚。
「汝郎,你的味道很甜,是麼?」
白赤宮沒有回答,他需要再次一吻才能確定那是什麼,或者只是他口中的津液……但是他不確定是否真的想要吻這個幾乎沒吻過的男人。
情慾的發泄不算什麼,但若是牽扯到吻,卻讓他猶豫起來。吻,代表的是情人間的親密,儘管對自己心態的轉變已經有所察覺,但他還沒有做好接受白衣劍卿的準備。
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白衣劍卿再次吻住了他,愛慾糾纏之間,慢慢加深了這個吻。白赤宮腦中一熱,忘了種種顧慮,不由自主地反抱住他,深吻起來。
至愛的回應讓白衣劍卿產生某種仿佛到達心底的顫慄,他輕輕擁抱著白赤宮的身體,像守護永恆的夢境般,不讓它在自己的手中破碎了。
好像過了一生一世,又好像只是一瞬間,兩個人分開時,發現對方都已雙頰紅暈,說不出的動人,忍不住相視一笑,就這樣靜靜相擁著,不說一句話,卻仿佛又說了許多。
這一個吻,讓白赤宮心裡的迷霧漸漸散去,他突然感覺,承認白衣劍卿的身份似乎沒有他原本想像的那麼難,至少,互相擁抱的感覺還不壞,有種淡淡地溫馨感覺,沒有心存羞辱的發泄,沒有純粹只是慾望的交歡,簡簡單單一個吻,就已經讓他得到了比發泄交歡更大的滿足。